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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2004 陈蔚
刘春 编著 目 录 陈蔚: 一个人能够战胜什么? 刘春: 告白 上卷 “诗歌万里行”日记 一、缘起:97.12.9—— 二、第一段:98.6.15——9.24 (济南、滨州、德州、石家庄、太原、西安、兰州、西宁) 三、第二段:98.10.20——11.16 (合肥、南京、盐城、苏州、上海、张家港、江阴、高淳) 四、第三段:99.1.29——3.10 (嘉兴、杭州、湖州、福州、漳州、广州、深圳、桂林、长沙、南昌、武汉) 五、第四段:99.10.17——12.7 (郑州、平项山、重庆、内江、遂宁、绵阳、德阳、成都、凉山、攀枝花、昆明、贵阳、遵义) 六、第五段:2000.9.1——
9.29 (北京) 七、第六段:2001.5.17——2002.3(威海、大连、哈尔滨、绥芬河、长春、沈阳、天津、临沂) 八、第七段:2002——2004.2(兰州、乌鲁木齐、石河子、克拉玛依、奎屯、武威、银川、呼和浩特、济南、青岛) 九、廊坊-北京-天津-济南 中卷
访谈录 一、答《和诗有关》问卷 17份 1、三叶 2、X 3、曾宏 4、安琪 5、海上 6、黄俊华 7、鲁西西 8、刘洁岷 9、刘继明
10、蓝蓝 11、森子 12、李元胜 13、刘泽球 14、唐亚平 15、贾薇 16 、于坚 17、祥子 二、诗人谈诗 28则 1、昌耀(存目)2、马非3、孙磊4、格式
长征 雪松 5、金汝平 6、宋耀珍 7、潞潞8、南嫫 9、伊沙 10、小海 11、庞培 12、叶辉 13、朱朱 14、潘维 15、梁晓明 16、南野 17、燎原
18、杨克 19、王小妮 20、P 21、翟永明 22、钟鸣 23柏桦 24、唐丹鸿25 、杜涯 26、张志 27 郁郁 28马海轶 下卷 诗选(存目) 山东(
路也 岩鹰 轩辕轼轲 李红旗 盛兴 若风 高伟 抱白) 河北(大解 郁葱)山西(李杜)陕西(秦巴子)甘肃(叶舟)青海(马非 马丁) 安徽(祝凤鸣 陈先发 魏克)
江苏 (长岛 吴晨骏 朱文 瓦兰 ) 湖北(张执浩) 上海(古冈 陈东东 刘漫流)浙江(干叶 邹汉明 太王 施新方 梁键 陈勇 李郁葱 达达 泉子) 福建(道辉
阳子 康城) 广东(黎明鹏 石旭升 安石榴 马莉 江城 余丛 世宾 符马活 )四川(张智 陶春 索瓦 稚夫 三原 雨田 范倍 曾令勇 曾蒙 胡君 张卫东 发星
胡应鹏 祥子) 贵州(哑默 吴若海 梦亦非)云南(雷平阳 李森 海男 阮殿文) 广西(刘春)黑龙江(马永波 桑克 李德武 杨勇 阿西)吉林(邵春光 曲有源
董辑) 辽宁(柳沄)天津(徐江 朵渔 李伟 肖沉) 附录:一个编选者的私人文件 (1——7) 一个人能够战胜什么? 陈蔚
在三年的诗歌考察工作中,我被许多诗人提问过这个问题:“你的看法是什么?你的立场呢?”而我基本上都是闪烁其辞,顾左右而言它。这真是件痛苦的事情,用王小波的话说:这样做人实在没有什么味道。 原因有二:1,这项工作的客观性要求我——不准有意掺入自己的个人主观,不得随便表明自己的个人立场;尤其是在诗坛割据愈演愈烈的当下;2,考察没结束,我的看法就最终没形成,我的立场就仍然欠分明。 0—— 云南卫视的虎良灿在做《诗歌考察》的节目时对我说:“你跑了这么多的地方,见了这么多的人,对当前诗坛应当是最有发言权的了。”我毫无客气地答道:正因为我跑了这么多的地方,见了这么多的人,我才明确地知道——我对诗坛的了解非常有限,我跑的地方太有限,见的诗人更有限……
1—— 有的人为了诗歌可以牺牲自己,使自己陷入苦难境地; 有的人为了自己可以牺牲诗歌,给自己披上花环光环。 这真是两种天壤之别的境界;这才是应当好好划分的两类人:第一类人有敬畏之心,总感到自己的渺小,在诗歌面前; 第二类人无自知之明,老觉得自己最牛逼,在诗歌面前。 2—— “沈韩之争”用微软2.0打出来是“神汉执政”,这是玩笑。不过“沈韩之争”的提法确实不如用“民间真伪之争”更好。“真伪之争”是学术之争,“沈韩之争”是“执政”之争。 民间有伪民间,知识分子是否也有伪知识分子?真民间是否可以团结伪知识分子?《中国1957》中的某右派指出:没有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只有好人阶级和坏人阶级。右派中有很多糊涂虫,但这个右派是思想家。 3—— 朵渔指出:“自新时期以来的国刊对文学所带来的危害并没有被充分认识和清除,依然在制造秩序,一些自称民间分子的还在控制着刊物、出版物。一个建立在经济基础和权力之上的小诗坛。” 认清这一点并不难,难的是一直记着这一点。 朵渔还提出:在民间,不团结就是力量。这离索尔任尼琴已经不远了:一个人,战胜整个国家。多一点这种气魄吧。
我岳父是个普通工人,却支持我搞考察。他常说一句老掉牙的话: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三个中国人就都成了虫。诺大的中国诗坛,却找不到一本客观公正的诗歌年选、年鉴和刊物;不管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不管是民间还是知识分子,不管是有钱还是没钱。 年选、年鉴和刊物,这都不是一个人能搞得了的(尤其是在没钱的情况下);但又只能由一个人来搞,在中国。 4—— 在修改《诗歌考察》时我曾考虑删掉这一段:“想起伊的解散中国作协,其实作协里好人也不少;而若让伊们把持文坛,也不见得就会好。”——毕竟作协应该解散。但我还是保留原状了,因为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若让伊们把持文坛呢? 你贪污、你腐败,操你X、搞垮你!但老子要是有权了,却比你丫更贪污,更腐败;只是会更巧一些,更狠一些罢了。这不是在说官场,这是在说绝大多数中国诗人,包括我在内。还是老掉牙的话了:种族的劣根性。但比许多新新理论更说明问题:除非你不是中国人。 5——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在中国,做一个人,本身就是件可悲的事了;在中国,还做一个敏感的纯粹的诗人,更是可悲至绝望。中国人,本就有着悠久的根深蒂固的说谎的传统;中国诗人,更是似乎拥有了职业上的便利,说谎至不知自己是在说谎…… 不用说去摘取文学皇冠上的明珠了,不用说去争得诺贝尔奖了,甚至不用说去写好诗了……还是先——醒醒吧:虽然制造幻觉也似乎是诗人职业上的便利。 6—— 《诗歌考察》寄给当事人校阅之后,收到了两种反馈意见: 1,很真实,有个性,不可多见,早该有这样的本子了; 2,同1,但涉及到自己的部分,请删掉多少多少字,请隐去某某某的名字;没办法,俗人嘛,还要继续在诗坛上混嘛;虽然大家都这样,你的本子就成了谜语大全了,你三年的心血就白费了;但是,不好意思啦,不然麻烦就大啦,甚至法庭上见啦……这第二种意见,占绝大多数。 怎么办?倒不是怕什么——在中国,这也怕,那也怕,结果只能是没法活(死了还让亲者痛,仇者快)。而是难以面对众多的友情:人家招待你,信任你,你却对不住人家,以怨报德。 吾爱朋友,更爱真理——这话现在还有人信吗?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欢迎所有的朋友来青岛玩,我一定倾力接待;杭州的泉子、成都的张卫东已来过青岛,可鉴。 对所有我辜负了的朋友,我深表歉意!深表歉意!! 7——
鲁迅的伟大,不在于他的文学成就,不在于他的学术成就,不在于他的深邃思想,也不在于他的战斗精神——这些别人都能做到——而在于他知道自己身上“中庸”“稳妥”的余毒,还沦肌浃髓,在于他“更多的是更无情的解剖我自己”;托尔斯泰的伟大,也只在于80多岁的人了,已经是世界巨人了,却仍在想着“我为什么是这么的差?”仍在顽强地与自己作斗争,甚至离家出走。 建议网上论坛定个规则:用假名者一律删掉(大家公认的笔名除外)。建议共同保卫这个中国唯一的靠近自由的地方。“民间真伪之争”的最后,韩东承认自己就是丁龙根,多数人不理解,尤其是他的朋友、支持者。我只想提个问题:假如你是丁龙根,在假名的庇护下掏了那么多的坏、丢了那么多的人之后,还有没有承认自己真名的勇气?有没有?
云虎的话说对了一半:“……韩东他也是人。当我们认为某某不应该说什么应该说什么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又犯了把某个人当圣人的毛病?好像别人能骂韩东就不能骂,别人能下流韩东就不能下流。——唉.千万别再搞神话或英雄主义了。” 8—— 但韩东并不是“这个时代的诗歌的落伍者”。“诗歌的落伍者”这个提法本身就值得商榷:这是个真问题吗?在诗歌史中,更多的是高下之分,而不是前后之分。 在当代的诗人中,我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韩东是当代诗人中不多的几座高峰之一。很多所谓的先锋诗人,连韩东半山腰的高度都没达到,连说真话的勇气、自我批判的品质都不具备,连自知之明、敬畏之心都缺乏,还奢谈什么其它呢? 批韩东是精神警察,听着像外交部批美国是世界警察; 就不会说一点打入文学内部的话吗? 9—— 两B定律:要想牛B,先做傻B。诗坛变成了个机关单位:欲了解诗坛,请先读刘震云的官场小说;欲立足诗坛,须先分清左中右。
人微言轻,永远是 人微言轻。即使是非常重要的言,也只因你地位的轻微,而无人理睬。言(包括诗)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些搅混水的胡言乱语,之所以能把诗坛搅得乌烟瘴气,也仅仅因为发言的人有所谓地位,和话语权。
这也是大家都在争夺话语权的根本原因之一。 10—— 针对韩东的批评还有:1.“你提到‘文学的目的高于一切’,你像个党员,诗人党员吧。文学是目的吗?人生有目的吗?现在人们不吃这一套了。我们是颓废的一代,是没有理想、目的的一代。” (在诗歌考察中,我确实遇到过宣称自己是诗歌党的诗人,在西北。这是可笑的吗?你凭什么觉得你有嘲笑别人信仰的权利?颓废就是没有理想和目的吗?把颓废看得太低级和小儿科了。“没有理想和目的”只是“人”的低级阶段,有理想和目的是人的一个阶段;而颓废,应是更高一级的阶段吧? “人生有目的吗”这样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在文学讨论中有什么意义呢?谁抗得了这种氢弹的轰击呢?你抗得了吗?) 2.“你的所谓目的,和知识分子追求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套上‘目的’之类的东西,文学怎能自由?你那么诋毁海子……”。
这些话将来作为史料看,真是很能代表当今诗坛上的混乱和滑稽的。“知识分子”真是倒血霉了;连它追求的东西都受如此的株连。 知识分子的宝贵品质(更不用说传统了)还未确立,就已经为人所不屑、所不齿了,在中国啊! 有了目的就等于没了自由:这就是今天的高等教育下载出来的“知识分子”的逻辑水准吗?连理想、目的都“颓废”掉了的人,却容不得任何人碰海子。在诗歌考察中,很多诗人都指出过海子诗学上的问题,但就是不敢公开发表。这又是邪了门了:小小的一个海子,暴露出中国诗坛的多少问题! 海子确是一个杰出的诗人,但与海子同样杰出的诗人何止百位。据我所知,韩东只是坦陈了对一个诗人的自己的诗学观点,怎么就成了诋毁了?还有,海子好像是所谓“知识分子”推出来的,你这样捍卫他,“和知识分子追求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11—— 小海说:我愿意和更年轻的诗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李德武说:让我们只做好我们这一代的事吧;曾宏说得更彻底:甘心做垫脚石吧!70后一代,确是现代汉诗的新的希望,他们没有前几代人的先天缺陷;但他们似乎也没有理由盲目乐观: 他们有着新的先天缺陷;生逢一个“哀乐中年”的时代,“有些诗人刚生下来就老了”(小海语)…… 邵春光说:历史是个阴谋家。而很多少年老成的诗人,却起步就要玩历史。我们有理由担心:和阴谋家玩,玩得过吗? 而且:和阴谋家玩,好玩吗?
12—— 看《卖艺黄家》中黄宗汉讲:“我就是个文化乞丐,当代武训;但也做成了几件前无古人的事。” 一个人可以战胜整个国家?一个人能战胜的东西其实寥寥无几;首先战不胜的就是自己。
一个人的一生,能做成的事情原来竟然如此的少;做成了之后,又竟然如此的寒酸…… 2001年的一半又没了。考察终于告一段落了。拉拉杂杂的看法也就此打住吧。明年的打算:走完西藏、新疆、宁夏、内蒙,并为考察港台做好准备。但愿好运
。 陈蔚 2001.6. 续《一个人能战胜什么》 偶然上网,发现《一个人能战胜什么》登在《一行》上,就又细看了一遍两年前的这些看法。其中的一股毒戾之气,让我感到有续写的需要。 13—— 《3——》中一棍子将全国的诗选、年鉴、诗刊打杀,提出这些只能由一个人搞,语气太毒戾了。
大多数说得很绝对的话,都有一股毒戾之气:既伤了别人,又打了自己的嘴巴。诗选、年鉴、诗刊,只能最大限度地接近编选者心中的诗,而绝不可能成为终结者。《诗歌考察》亦然,他只是一个人的见与闻、思与判,毫无可以自我膨胀的资本。 14—— 《4——》的议论更不妥:凭什么说作协解散了也不见得好呢?就根据汉族种族的劣根性? 虚无主义+一知半解→有害无益的牢骚 一个中国人是条龙?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中国人只是条虫。 15—— 《12——》的打算只完成了一半,西藏、港台至今未果。 2003.12 告白
刘春 这个文本以这种形式付梓,我很难过。我不为诗坛难过,我为诗歌,为读者而难过。诗坛是官方的,媚俗的,江湖的,内讧的。我睥睨烽烟四起的诗坛,我亵渎功名利禄的诗坛,我更蔑视话语霸权的诗坛! 我是一个重视文本的人,陈蔚"诗歌万里行"纯属个人行为。他走了三年,他再走3年没有文本也只是个人行为;不具文本的广被目击性,只是个人流年史。这个文本没有完整的呈现在读者面前,是对读者的不公,是对诗歌的不公,也是对诗人的不公。陈蔚于1998开始他的孤旅,那年是虎年,到今年恰好是蛇年,正巧和了"虎头蛇尾"这个成语。唉! 陈蔚以一己之力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访谈了数以百计的诗人,后期的整理案头工作,更烦乱的让人打退堂鼓。可最后,文本还是被人为地遗弃了,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也反证了诗坛真是可怜巴巴,打肿脸充胖子,真是骄横跋扈,真阿Q! 我曾为这个文本呕心沥血过,这不足为道。这个文本没有呈现中国当代诗歌的精品点击,是令人痛心的。因为最终可以对读者和诗人说话的只有诗歌,她可以穿越历史,穿越一切。一个诗人可以安身立命的也只有诗歌,其它全是俗世的化身。 是到了还诗坛,诗人,诗歌真面目的时候了。带着面具的诗坛,跳皮影戏的诗人,隐身的诗歌,最终总会现身,被读者目击。读者自有眼光,历史自有公论。 <<中国诗歌考察>>原名<<汉语诗歌白皮书>>,陈蔚为了给她找"婆家",就给她正了一次名。四面八方奔走呼吁以后,还是找不到“婆家”,陈蔚就只能再次自费收养了.真是自食其果。 话已至此,仅向我和陈蔚书面访谈的诗人致以深深的歉意。好在陈蔚没有功亏一篑,还留下了一个中国诗歌考察的微缩写照,而且这写照是真实的,可信的,也是一种交待和承担。 也许,能让我感到欣慰的只是,多少年以后,还会有人寻找世纪之交的诗学孤本:<<中国诗歌考察>>. 2001/3/9 上卷 万里行日记 缘起 97.12.9 青岛出版社讲不能搞翻译丛刊,版权太麻烦。那么搞一个《诗人、画家访谈录》丛刊?每辑10个诗人、10个画家。每人3-4页。
张梁来,讲海大出版社不能办丛刊。 97.12.10 出版社讲:只要选题好,又有资金,可以办丛刊。考虑先访上海、南京、苏杭。春节前搞完。资金2000元就够了。 这是98年要办的大事。 97.12.14
考虑将《访谈录》改为《艺术家访谈录》范围广一些。三叶来,谈《访谈录》,认为会有销路。背他新写的《城市上空有一团冷空气》。 97.12.15 梦见采访王家新。到某诗刊报到,却去了一个新兵连。有新兵谈和老婆过日子的苦衷。 考虑将访谈录改为《前卫艺术家访谈录》。
(半年后) 98.6.4 梦见坐飞机,没买票就上去了。结果飞机中途坏了,也没法索赔。醒了。 去市场买肉、鱼、菜16元。中午喝酒。看着窗外静止的景象,感到生活在停滞。 考虑进行访谈录,只访谈诗人。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98年下半年,去济南、石家庄、合肥、南京、上海、杭州。费用3000元:车费1000元+住宿1000元+餐费1000元。 刘春来,谈访谈,来了情绪,讲我还应去陕西、四川。聊至Z归,吃饭。又聊至20:30。 98.6.5 晚臧传国来喝酒,问他和Z我应该怎么办。俩人都认为我应当干自己想干的。Z讲关键看我状态。 晚臧传国来喝酒,问他和Z我应该怎么办。俩人都认为我应当干自己想干的。Z讲关键看我状态。 自己还不如他俩,虽然他俩一无所有,Z甚至还不能养活自己。 98.6.8 找邵竹君,谈“诗歌万里行”。他也有些兴奋,认为比麦子去西藏的意义大。 98.6.9 活动就叫《诗歌万里行·百人访谈录》,将来出书,范围还要大。去刘春家,要民间社团地址。等12日干完摄像就动身。 98.6.11 给江丽莉电话,借她的小录音机搞访谈用。在车站见一女孩特美。只是后天就走了,已无心这些。 98.6.13 早晨修行李包,取钱,交房租、电话费。去三叶家,讲我也应访些名人,以便出版。
晚去永安路看爸。吃饱喝足,去沧口站买车票,才25元。22:40上车,车极空,擦干净一个三人座,躺下睡了。 第一段
1
济南(A) 98.6.15 济南 去山艺,找到孙磊,很热情。打电话约岩鹰等吃午饭。拿出他们办的《诗歌》第四辑,还有许多别的民刊。 去饭店,和王剑涛、岩鹰及其同事喝酒。谈起自杀,我说从医学上讲这只是种精神病状,诗人的自杀并不比农民的自杀更特殊,而且农民的自杀率要比诗人的高。岩鹰反对这个观点。 又谈写诗的目的。岩鹰讲他写诗只是需要,没有目的。大家不认同,我问他编《诗建设》也只是需要,没有目的吗? 酒快喝完时,我对岩鹰讲想采访他,他拒绝,讲谈不来。以后再和人喝酒,不熟的话要注意少争论。 晚吃烤肉串,孙磊问我写诗的目的是什么?我说活着就要做点事,而写诗是最值得做的一件事,对我来说。 晚回省立医院招待所,失眠。十几个人一屋,又被蚊子咬得凶。看有《孙磊专辑》的《诗镜》,是《锋刃》和《诗研究》合办的,水平很高,多数同仁都富献身精神。千叶的诗很好。 98.6.18
济南 几天来持续高温,实在受不了,决定回青。带的50本《天空在什么地方》先留在孙磊处吧。 去山艺,和孙磊谈至11:00。孙磊不适应录音机。晚孙磊的朋友过生日,去窄门酒巴。大家都爱闹,互相往脸上抹奶油。又大谈世界杯。22:00散。22:30到车站,非空调车只有0:20的。 98.7
青岛 和刘春进一步搜集百名访谈人名单、地址,落实、确定万里行路线。 给《诗境》灵魂人物之一孙文寄《天空在什么地方》,并寄陈超、千叶等人。给长征信。 陆续收到他们的回信。给孙文、千叶回信。 附录:(1)孙文信 陈蔚:好。 信书收到,以及鼓励,真感谢你。 为诗歌你已工作了八年,至今仍坚持,这很不易。诗――是灵魂的事业――需要真正的信仰者坚贞不屈的开拓者、建设者。为此信念而共同奋斗者应统一向着未来的认识,团结一致把心灵之光透射进人类精神之中,透射进人类社会和无限宇宙之中,这是一项跨世纪的为人类朝向崇高晋升的宏伟而又神圣的工程――我愿诗者们都能精诚努力、共同创造――奇迹是至诚的意与成为了现实!这并没有任何值得惊奇。我们是有此诗缘的。不然怎能互通信息呢!愿今后能携手共进――!因为,诗是灵魂的事业,目前仍是在沙漠上建绿洲,在垃圾废墟上建宏伟的大厦,在黑暗迷雾中寻找穿透死亡的光芒,把深藏在人性之中的心灵之光举起……这能是轻松易举的事吗?其中的牺牲和探险的艰难以及实践的卓绝都是无与伦比的。但唯有至诚坚信者才将是勇往直前的黑暗之中光明的引领者――你愿为此而奋斗吗?愿以自己的真心为此奋斗到多久?自己能成为诗学信仰的战士、向着苦难默默地前进、去达到实践中的灵魂的欣悦――这无尚的崇高吗?这一切都只在你。 《诗镜》我手上只剩下自己写满笔记的一本。请你向广元史幼波(四川)邮购。他的传呼是:0839-0384319(汉显)628000广元邮电局审计处。 八月份我们在四川有一次聚会。孙磊也来。你若有空可与孙磊同道。这当然也凭着诗缘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你在追寻什么――赤裸到无遮无掩的赤心时你想什么!《诗镜》的确是值得用心去研究和关注的书――如果你是欣悦的领受的诗者!钻研和学问是充满一生的! 祝你充满诗的吉祥!匆匆
孙文 98.7.18 另:未及谈你的诗艺请原谅,(这也是不礼貌的)初步的印象是你的诗,普遍缺乏的是一种诗意和一种诗歌的境界,句法直白,诗篇所展示的被你所关注并写出的诗行内容过于具体化,这样就对诗意、诗歌的境界和诗歌的艺术、技艺就将有一种空缺。对任何的诗友我都直抒心语,坦露心怀,这样的真挚对真正历久的友情才永不致伤害――我的意见――只请参考而已。若过于伤害了你也请你一定原谅,她是真心的。诗的艺术会随着人的心性提高而奇迹般的提高。我们中的吕叶他就是明证――我相信你会写出――从心灵之光中流尚出使人们感到无比振奋的沉静宏伟的诗篇来的。会无愧于你至诚的奋斗和追求的写出充满心灵之光的诗篇来的!祈祝你这天早成现实!(又及匆匆)。 附录:(2)陈超信 陈蔚先生: 您好。大作及信收读。(以前没有读过您的诗)感到很不错。 您搞万里行是好事,但我建议您访些有贡献的诗人(包括牛汉、郑敏等老诗人),未必只访内刊人物。我不是诗人,九十年代以来已脱离诗界搞起了思想史,故无甚可访、可谈。请谅。我想,北京、四川、江苏、浙江应是您的重点。
祝成功 陈超 7.11 附录:(3)千叶信 陈蔚: 你好! 谢谢你赠予我诗集。我认真地拜读了,感到你的诗确实很奇特,它们包含着激烈的情绪,而又以严密的智性压缩着,因此你的诗显得质地很硬。看得出,是你在驾驭着语言而不是相反,这说明,你确实拥有了一些需要表达的东西。 而我更多的时候被语言挣脱,它们失去我的控制自行构成诗句,它们往往缺乏一种凝聚力,而被一种离心力拆散。我是不善于思考的,这有好的一面,比如,我总能体验到写作的自由,而坏的一面却使我深深感到,我承受不住写作的严肃性。
寄你几首诗。再谈。 千叶 98.7.21 2 青岛 98.8.13 青岛 是石来电,讲小海来青岛了,约晚上见。 晚和是石去小海所住宾馆,小海在餐厅,我先认出他来。比92年在苏州见他时黑了。他也认出我俩,领到房间先看TV,他回餐厅继续吃。TV正演长江水险。 和小海谈“百人访谈录”,拿出录音机。但小海对录音机很敏感,讲朋友间随便聊聊,就不要录了,不要录了。
见他这么紧张,只好关掉。小海很意外是石这两年不写了,鼓励他继续写,不要糟蹋了自己的才华。诗的前景还是可观的,关键要坚持,有韧性。讲《他们》96年停刊后,他编了本《他们十年诗选》,这次来只带了一本,既然是石不写了,就给我吧。我也把《天空在什么地方》题给小海。 他讲起93、94那两年,也是全国各地发不动诗,虽安慰自己要“自生自灭”,但压力还是很大,也怀疑过自己。于是就写海安,想即使只做一个海安诗人,不也很好吗?能把海安的一草一木写好,也是难的,也就满足了。这样写着,也就恢复了自信。
讲还是应当把自己当作文学青年,做笔记,多写。当然目标也不能太小,起码要做一个中国诗人。他曾对朋友开玩笑:他写诗是要写到为国争光的。 我谈起当前纯诗的一个不好的倾向:纯不是相对于混浊、污浊的纯净,而是扼杀了生命和灵魂之后的蒸馏水的“纯”。可惜的是:一些民刊也在向这方面发展。 小海把这归为“文化派”、主流诗人,也认为这方向是错的,后果将可悲。比如北京一些诗人,近十年了,还是那些套路。若盖住他们的名字,你很难说哪首诗是谁写的。 我插话:阿坚应除外。小海讲所以他更关注一些年轻的诗人,他们还没被污染,还有尖锐的东西。
我问他怎么看顾诚,他讲还是觉得北岛最好。但现在北岛也越写越窄,把那扇自己打开的门又渐渐关上了。 问他怎么看伊沙。他讲和伊沙开诗会前,有朋友提醒他伊沙爱咬人,要小心。但接触后,处得还是很好的。伊沙很直率。他是一个自觉的诗人,优点、缺点同样突出。 十点半了,小海送我俩下楼。还没聊尽兴,而他明早就要离青。没录音,回家后赶快记下要点。也忘了问他刘立杆最近怎样。92年是先找到刘立杆,在他家饱餐一顿后,才由他领到小海的单身宿舍的。 3
滨州
98年9月2日 星期一 滨州 早起,芝先走,去银行取钱,11:00到汽车站,吃拉面、喝酒。有老乞丐要钱,给一角。12:10开车,17:00到滨州。给长征传呼,长征很快带车过来,并不是想像中的样子,而是瘦小精干的一个人。 带我去雪松处。雪松倒是个修长文静的人,然后一同去酒店。见了几个朋友。酒后去雪松工作的电视台,聊至22:00。后又回雪松家。雪松胃不好,早早睡下,滨州人都很热情。长征、雪松的理论都很好,我无言以对。问我理论时,我实言相告。看到他们编的《诗歌》第五集。长征讲起芒克,称他是唯一可以不读书的天才诗人。雪松讲芒克作为一个诗人,产生的是一种精神的氛围,而多多对于当代诗坛,是一种巨大的愤怒和精神的破坏力。又讲黑大春,诗好,酒量大。
长征说丁当给我们开了一代先河。生命是复杂的,它在生长,就包容一切,不那么单纯。美国一个自白派诗人讲:我们当代的诗歌须有一种勇气,应当能包容石油、月亮、铀等等的东西。这是当代诗人的生命状态决定的。所以要找到你的根、你的本土化、你的出生地、世俗生活、阅读、阅历、家庭、喜好、肉体……
雪松谈像北京那些四平八稳、没大缺点也没大优点的东西即使写一大堆也是没意义的。诗人20年才出一代人,而现在是一个贡献的时代,20年还不够。讲今年《诗歌报》在苏州开诗会,小海谈现在应当是建设本民族诗歌的时候了。这句话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诗歌时代到来的契机。
长征谈边缘的意识也是一种策略,事实上渴望着被招安,是为了策略打出的极端的旗号,是某些诗人对自己的包装。现在还没有人站在时代、文化、语言这三大背景上来探索一个当代人的存在。作为一个经历着的人,经历着高贵、败坏、肉欲、愚蠢…… 我问雪松有无感到力不从心的地方?雪松感叹悔之晚矣,说到家就是语言意识觉醒得晚了,受观念形态、地域化的影响太深。讲从90年代以后他才回归个人,重视文体建设,坚持从事物到事物的写作、思考的界限就是从事物到事物的界限。有点矫枉过正。诗既然不到语言为止,那肯定还有可深入的地方。
98年9月3日 星期四 滨州 早早起床,雪松拿着碗,散步,吃早点。然后雪松开车去阳信工作了。去附近散步,找一旅馆喝水,躺了一小时。中午去交警支队,和长征、盖林还有书法家喝酒。盖林讲感情就是在爱中消耗掉的。长征讲我来他很高兴,最近一个很好的女孩离开他走了,他很难受,写了首很长的诗。 回他单位,散步,讲他一年打一次离婚,到单位来住,亲友、同事就纷纷来劝,他就只好回家。谈起南方诗人,才子型的,感觉方面是强项。 晚又喝酒,长征讲我的“万里行”是为了诗的放血行为。晚归招待所,长征帮我联系好德州的格式。看电视《湘女潇潇》,1:00才睡,没闹钟,一小时一醒。 长征对芝理解我感到羡慕,问她干什么工作的。长征极推崇普珉,又讲吕德安早就做过王家新等的工作了。 4、德州
98年9月4日周五
德州 长征6:15到,把我送上去德州的车,让司机免票。10:45到德州,找到格式,去天衢宾馆。 晚和张维杰、黄舒展、电台小姐等喝酒、喝歌。电台小姐很开朗,格式称她为“男孩”。对我的活动很感兴趣,约以后详谈。 格式认可肖开愚、蓝马、李亚伟、莫非,对陈东东、叶舟不以为然。谈山东诗坛太四平八稳了,年轻人的僵化比老年人的僵化更可怕。他自己的写作多是些断想性的,由冷抒情过渡到叙述,开始直面生存经历,把存在的一些东西打开,控制力强一些了。 谈他比较韩东的《大雁塔》和于坚的《迈进故宫》,都是处理一种文化题材。于坚没有被文化遮住,他内在的生命也没被文化架空,而恰恰把内心的活力、生命的那种活性激发出来了。本质的东西都呈现出来了。再看《大雁塔》就不以为然了,看出韩东那种智性操作的弊端了。一个及物写作和不及物写作的问题。隐喻写作和非隐喻写作的问题。 “不是咱传统,言之有物这个词,从现代诗学观来看,语言是存在的家,你存在在哪里?家徒四壁啦,哈哈。言之有物是最基本的,你就是写作文也得言之有物,对吧?言之有物说明你起码注意到了事物本身。 “我评王夫刚时说:首先让我们正视生存吧。象洛尔迦那样的乡村民谣,那可不是土包子写的,是吧?那正儿八经是修养相当深厚的人写的。你再看看叶舟有些东西,太假了,夸大其辞,靠那种流行语式,所谓海子二世,其实是一种策略写作。我从内心就没法认同他们。优雅,语言有城府,但空洞,嘛玩艺也没有。 “咱不是狂,一个作品的好孬,里面玩什么把戏,咱绝对能看得出来。西川后期就比臧棣问题解决得好。学院派要解决学院本身的苍白,要有生命勃勃的皮劲,那种生气。西川起码介入社会了。 “黑大春就是夸大、变形,表演色彩太浓,带有一种架子,文化的架子。这与中国诗人固有的毛病有很大关系。还是有种代言人的角色,先把自己放在一种高度,去衡量别人。这都是重复得不愿再重复的话了。你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的本来面目。 “不是咱传统,言之有物这个词,从现代诗学观来看,语言是存在的家,你存在在哪里?家徒四壁啦,哈哈。言之有物是最基本的,你就是写作文也得言之有物,对吧?言之有物说明你起码注意到了事物本身。 “张执浩灵气有余,血性不足。长诗你若没有血性就不行了,没有铁质你就支撑不起来,最近我注意处理形而上与形而下。看混合写作能不能出现一种效果。一句很形而上,一句很形而下,看看它们的撞击,见证、反驳。现在我写东西比较平和,不比原来邪了。” 98年9月5日
周六 德州 今天是鬼节,德州人很看重。格式送我到火车站广场,就骑车消失了。格式是秃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十岁。说话幽默,不太像个诗人,去火车站前,我俩在河边坐了一会。其实他在诗歌里入得是很深的。 16:00的火车,19:50到石家庄,沿路空气污染厉害。打听《百合花》民间诗刊的地址,找了很久,却根本没有这个地方。累极,在附近交通旅馆住下,15元一天。吃油泼扯面,用随身听听广播,正播莫扎特。 整理录音,格式对大解很推重,讲大解要用五年时间写一首长诗,从现在写出的一些片断看,和以前很不同,有很多观念。他将是个大诗人。 5、石家庄
98年9月6日
星期天 石家庄 6:30起,找到《诗神》编辑部,公休。又找文联宿舍,吃豆腐脑、豆浆、油条,才一元。找郁葱、刘松林均不在,大解下午才到,宿舍楼靠墙摆了一溜儿花,一家传出钢琴声,功成名就的文人,但你无权指责他们。 天极热,不爱动。收废品的摇着一种皮鼓。听广播钢琴曲,以为是外国先锋作品,听着听着却出现了中国旋律,最后才知是中国人作的。想到一部分先锋诗歌,也是这样,中国人的血液成了一种点缀。 拉肚子,一滴滴的流血,午饭没吃。晚喝酒,去大解家。对我的活动不感兴趣。不谈也不答。问他哪些诗人写得好也不讲。后谈《读书》是腐儒的阵地,不如《新华文摘》。讲他对形式的东西不感兴趣,讲我在路上肯定还会遇到他这样的情况。讲起当年冒充尚仲敏的人,后来被人追打,躲在大楼里不敢出来,大家等到楼空了进去找,发现他竟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下读诗! 讲完这个大解就再不说话,只好告辞。 见郁葱家亮着灯,去。郁刚从医院出来,身体不支。讲杨如雪、陈超、张学梦可谈。不忍打扰他,走。 去L家,让我明天去编辑部,连谈也不谈。一副中年人的样子。真如吃了苍蝇,虽然你只能怨自己自讨苦吃。真想今晚就走,但今天的房费已交了。看阿坚论诗人与品行,竟对欠债无所谓。 6、太原 98年9月7日周一
太原 4:30起,11:15到太原。火车一出石家庄,就是山、隧道、道路桥、窑洞,黄土高原的边缘了。 打114查《山西青年》的电话,无,买到《山西青年》,上面有电话,和宋耀珍联系上。 提着包找旅馆,或太贵,或太脏,或不寄存行李。 给宋传呼,讲仍忙。让他介绍诗人,又讲都在他那儿,要开一天会。打算走,去火车站,车是明天的。又给宋传呼,才定下明天见。 98年9月8日
周二 太原 8:30 到《山西青年》,第10期已登出我的诗和诗歌万里行的消息。 和宋耀珍去金汝平家,又去小饭店喝酒。宋的妻子尤丽萍也来。看她的散文,有查拉图斯特拉的味,执着,神奇,幻想性也强,很有勇气。吃饭时谈正视自己的弱点,与自己抗争。 金汝平谈好的诗人是能把你带走的诗人,一个委琐的人读李白也会豪放起来。廖亦武也有这种力量,语言的力量。好诗是经得住翻译的,它有货。有些唯美的诗就不行,陈东东的一些诗若翻译出去,就荡然无存,它没有内涵。很多诗人都是有胆子的,这才能有创造性。从这点看,昌耀是大诗人,谁说中国没大诗人?伊沙也是有胆量的,点抓得特别准,突出、锐利。 宋耀珍谈伊沙的诗很多只是一次性消费的,值得玩味的东西少。我说就象岳家将的三斧子,三爷子砍上了,就是致命的,砍不上就完了。谈起“万里行”活动,我说就是想看看大家是怎么克服缺陷、战胜自己的。当你面临怎么活下去的问题时,其它问题就简单了,次要了。 晚赵孟天来,讲再忙也要来看看,不能对不起远道而来的我,更不能对不起诗。 21:30散。去火车站住下,6人间10元/天。 98年9月9日
周三 太原 上午整理录音。采访还不正规,应该有名片。 14:50去璐璐家。家里有保姆、健身器。互赠诗集,璐璐对他的《无题》很自信。看他最近的两首长诗,其中《中介者》更好一些。 去李杜家。宁志荣后至,讲他只看西方诗论,不看西方诗。去山西日报餐厅吃饭。给宋传呼,告别。宋讲一直等着我的电话。 璐璐打的送至火车站,看广场上马一样健壮的少女穿一身白,曲线毕露,四处溜跶。 一中年男人过来问我想不想打一炮?人生求乐嘛。我问那匹母马可不可打炮?男人答可。问价,答100元,还可再讲,还有几十元一炮的。 21:30的车,无座。
7、西安(A) 98年9月10日 周四 西安 9:00到西安,给南嫫电,去西安开会了。给其他人电,终于找到远村,约16:00再联系。竟花7元电话费。 被人领到秦安旅馆,单间才10元,打电话还免费,忘了先找这儿再打电话。只是发现了一只胖耗子,贴着墙跑走了。 空腹睡至12:30,去吃米线、火烧,2.4元。太阳曝晒。见小女孩跟同伴说要起一个从没有姓过的姓。 回来时走错路,进一胡同,见居民还养着大公鸡。见墓碑、老态龙钟的老人,想起妈,去世一年多了,心凄,人生的快乐这就越来越少了。 16:30给远村电,一女接,竟说我打错了。又打,她竟扣死!给远村传呼,也不回。
给秦巴子传呼,告我地址。坐摩托去,2元。 和秦谈伊沙,我说有三斧子过后就没劲了之嫌,秦认为不对,首先伊的独特性就很杰出。伊沙、于坚的写作是充满生命活力的,这是第一位的。而许多人已没有生命力了,仅靠技巧操作的诗,已无意义。 谈他的创作,在《中药房》之后又有变化,但基本上是平稳的。陕西的诗人都较平稳。 21:00给芝电话,3.4元。讲三叶已出走去北京。10月18日有结婚录相的活。对她说今天是中秋。芝盼我早归。 回旅馆看黑白电视,23:00才睡着。 98年9月11日
周五 西安 7:00起,身体无力。10:00给南嫫传呼,讲要下午很晚才能回来。问沈奇电话,沈正在家。去坐602,越过广场栏杆向穿制服的管理人员打听路。他却要罚我款10元。我说也没牌子警告不准跨越栏杆,我不知道。他硬说罚了款就知道了,最后我说是作家才罢了。 在沈奇家吃午饭,沈亲自做。读他的诗集,牛汉的序。谈台湾诗坛,讲中国十大诗人中台湾诗人应占四个。看于坚对哑弦的评价。讲丁当最近的诗退步很厉害。讲乌鲁木齐也有诗人。讲他下午还有课,要我先找伊沙。 谈写作有时和长跑相似,在400米以前最难跑,一过400米这个极限,就好跑了。谈于坚最近的《飞行》,是真正的史诗,中国的《荒原》。于坚对汉语的彻底的整理和梳洗。逼回原生的状态,发掘诗的可能性。如果原来汉语的疆界是960万平方公里的范畴,那么于坚又给出了几十万平方公里。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言说、精神领域。还有对语言客观性的表现,老道,叠床架屋,但不是散文的。 又谈郑敏这几年一直是最清醒的,很冷静。她确实是打通了,回到了根部,出发的地方。 晚给南嫫电,已归。但讲和伊沙商量好了,周一再接待我。给伊沙电,问还要等两天吗?伊讲孩子扁桃腺发炎。失望。去看列车表。给沈奇电,讲今晚有约。约明天10:00联系。看来西安诗坛有点抱成一个团的架式,而伊沙则是盟主。伊沙当了《文友》副主编,诗上也成了点腕了。唉,徒有其名的人太多了。
98年9月12日 周六 西安 7:45起。想去看古迹。又想古代的死人住过的地方,与我何干?能解决我现在面临的问题? 10:00给沈电,夫人接,讲沈出去了,退房。去买票,19:22的,46元。去大雁塔,却坐成了五路电车,去半坡,门票18元。绕到后面,吃面,2元。 进半坡村,一路村办工厂、职业介绍所。有吆喝卖小米、卖绿豆的。有少女撅着屁股头在窗子里打电话,民工三五成群地闲逛。人们仍在这里繁衍、生死。 去历史博物馆,门票更贵,25元。看骑车相撞吵架的,好大的嗓门,像几只公鸡。 绕道到纪念品店,混入博物馆。五千年前巨大的石兽好气魄,那时的人多有气势,技艺也精湛。看青海的宗教画展,其中一幅简直就是佛和大家一起在跳摇滚。 博物馆17:00关门。喝酒11元。给伊沙电话,约从西宁回来再见。伊热情了点,要告知叶舟的电话,我说已知道了。 8、兰州(A) 98.9.13 早晨醒来就被窗外的黄土高原震憾。已入甘肃,见房屋都很破败。对座讲这些房子的里面都是很干净的,家具都是铮亮,因住的大多是回民。想起张梁在狱里见到回民囚犯,宁肯不喝也要用水净脸。 路过一站,叫苦河,房子全是黄泥垛的。问对座这不怕雨水冲垮吗?答这里雨又少又小,不怕。构思《万里行》长诗。
过道上站着很多人,一青年光着的左右臂膀上刻着同一个女人的名字,他对爱情的执着要比我有力。又有一戴鸭舌帽的小个子旁若无人的唱着新疆小调,像一异域人,歌声把辽阔的边疆带进了车内。 一列车员霸占着四个座位,一少女要坐,他就硬要看她的手相,拉住她的手不放。 10:50到兰州,给叶舟电,是他父母家,不知他在哪,不知他电话,不知他住哪,只知他单位可能在甘肃日报。查114,给报社电,无叶舟。按通信地址亲自找吧。 住下,10元的5人间。一算命的中年人穿着旧式西服,正给服务员看面相。去一只船,找到108号,叶已搬,邻居讲他爸在商业厅看车。去,无人。又给他家电,才告知叶的手机号,打,却关机。 走了许多冤路才到报社,原来叶在兰州晨报,同事告知他的传呼,才联系上,约16:00见。 傍晚,和叶舟去黄河边喝盖碗茶,天始终阴,冷了。问叶去西藏有何印象,叶否定。讲他自小就生活在藏传佛教中,邻居就是第三大活佛,被诬为五七年叛乱首领,关押20余年。出狱后许多信徒都来朝拜。叶到西藏只感受了自然风光。 谈大西北(天水以西)、内蒙,诗要像喊出来的一样。称张承志是西北最伟大的作家。“西北是个母体,我们永远不能背叛母体,只能给母体增光。单调,一种缓慢的时间的流淌。一种血性、生命中没有经过污染的东西,质朴的东西。我们根本不屑于北京诗人,话语权力。”又谈阿坚是发挥了汉语的光芒的,是北京诗歌的例外。 听到远处有唱戏声,去看。一女跪着唱豫剧,凄凄切切。另一处一男挺胸吼秦腔,气冲斗牛,台下人们散坐着,喝茶吃酒。 去川菜馆喝酒,叶很张扬,训斥小姐,又让我给当年的学生恋人(现在青岛)问好。又给广东出差的朋友电话,让他给那儿的恋人买束花。讲他若看好一个女孩,就疯狂地追定。 酒酣兴起,叶舟唱起《桑给卓玛》,很有激情。又让张子选唱《花儿》,又唱蒙古歌《妈妈乳汁一样的河水》。叶谈起在大西北生活的幸运,这种文化背景。讲去过许多地方,都是文化贫瘠。很不屑许多名人。 同桌有个搞摄影的,是公安系统的。 席间谈起公安局长率公安轮奸女犯,竟将啤酒瓶塞进阴道,叶要将报道登报。22:00去歌厅,叶选三陪,一个个地打发她们玩去。小姐们只好扭头就走。 在里间,看大家唱歌,来一兰州女,讲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工作难找,就干了三陪。已干了一年,再干一年就打算开发廊了。讲她谈了一年多的男友因知道她干三陪和她散了。为此她经常喝醉。还讲一四川三陪女被大款欺骗,怀孕生了个女儿,大款却想要儿子,只给了她五十元就找不到了。现在抱着一岁多的女儿饥一顿饱一顿,惨极。我问兰州女喜欢孩子吗?答喜欢。问她会成为一个好母亲吗?答会。建议她早点开发廊。 时间已晚,却发现叶舟、张子选都不见了。只剩下公安在黑影里逗得小姐直笑。小姐催公安结帐,公安很不情愿地交上,说:“你们的叶老师,真不是个东西”。 打的回旅馆,床已被人占了。撵走他。睡得不好,有小咬。想叶舟实是故作姿态。 98.9.14
星期一 兰州 7:45起,算命的捧着“喜”字茶缸啃大饼,然后出去给别人算命。兰州人都迈着四方步,不急不躁。 10:30,给叶电,手机关,BP机不回。昨天自己是太好奇了,可能让他瞧不起。以后不再参与,要抓紧时间访谈。 15:30去报社,叶正接待读者。等至19:00,却又要和同事处理公务,让我明天再来。 去吃炒米粉,喝酒。考虑明天离开。回旅馆,又住进一对撒拉族(从俄罗斯来,住循化县,人口500万)父子,让我吃一种小梨,微酸,极甜。讲他们那儿女的18岁就结婚,光办宴席就得花2万,连吃六七天。但不喝酒。 算命的也回来了,讲他原来是搞雕塑的,因为爱自由才这样。讲藏民最大方,在果洛藏族自治州他算命一次就能挣60元,讲藏民虽野蛮,但诚实。谈着谈着,白天的烦躁渐消,感到他们比某些诗人可爱多了。
98.9.15 星期二 兰州 9:00才起,给叶电话,讲下午才有空,问X同学电话,答不知。去礼拜寺,看修行的用小铁壶(净瓶)洗脸、耳朵、脚。看他们每个月、每个节日公布的财政收支。 见工商局揪打年轻女贩。去黄河岸,只有一家唱秦腔的。去买酒,花生,回来却不唱了。独自坐了会儿,考虑将“诗歌万里行”改为“诗坛万里行”,诗坛险恶,留一笔活生生记录吧。考虑回西安时如何接触诗坛,要讲策略了。 下午去叶办公室,讲周伦佑人品极差,是一文化流氓、骗子。(看来叶也被骗过)。叶讲他从小就生活在藏传教、伊斯兰教和汉文化三大背景中。说我没看《大敦煌》没法谈。问他《大敦煌》都发在哪儿,他又说大多没发。问他自我感觉有什么不足,他问是语言表达还是思想积累?讲语言表达只是唱高音与唱低音的问题,唱高音的不适合唱低音。 这时叶又要开会。去吃晚饭。饭后不想逛了,想和算命的聊。赶回旅馆,算命的却已走了。打听到去乌鲁木齐要两天两夜。22:00睡。决定明天一早去西宁。不和叶告辞了。 9、西
宁 98.9.16 星期三 西宁 6:30车开,下着小雨。黄河凝滞的流着,暗淡。一路仍是水缠绕着山、山阻断着水。自己还是性善论者,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尤其是诗人。其实诗人也跟平常人一样,哪种人也不缺。想起伊沙的解散“中国作协”,其实作协里好人也不少,而若让伊们把持文坛,也不见得就会好。 13:10到西宁。雨还在下。找到省作协,得知昌耀地址。但作协讲我可能敲不开昌耀的门。去文联老楼,果然敲不开门。见窗开着,就大声喊他。门终于开了,昌耀却很客气,正在写毛笔字。耳朵很大。烧水,热得快却接触不好。下楼给他买了一个。谈得很好。 谈至18:00,请我吃砂锅饺子。建议我去塔尔寺,终于答应我明天中午请他吃泡馍。回旅馆,给芝电,盼我早归。讲她老一个人不好。 98.9.17
星期四 西宁 9:00到《青海湖》,找到马丁,互换诗集。马丁找来M,读他的新作。11:30和昌耀吃羊肉泡馍,10元,昌耀硬付了。讲羊肉大补,现在正是羊肥时,但他喜欢的季节是夏。和他聊至15:00。 去马非处,念他这两年的诗,很清新。感觉马非的诗进入得巧,出来得妙。不象伊沙只能进。看他办的诗刊《倾斜》,马非讲不想通过诗达到什么,诗只是使他舒服。所以他也追求写得舒服、让人看得舒服。
讲对外国诗人能进入的很少,帕斯、布莱、里尔克的几首诗。第一个喜欢的古代诗人是王维。讲写诗越来越难,完全靠自己来养育。在西宁能谈到诗的话题的时候很少。所以我跑这么远来让他很感动。给家里电话,不回去了。去一大饭店,吃喝了130元。22:30打的送我回旅馆。 同屋是江西人,讲西宁是全国最穷的省会,问我来玩?我说找朋友。他问从山东到西宁来找朋友?太不值了吧? 98.9.18
星期五 西宁 9:00到M处,讲了些西北诗坛的内幕。聊至12:00。和马丁去清真饭店喝酒,吃手抓肥羊、羊肠。马丁是撒拉族人,谈伊斯兰教与其它宗教不同的是:不崇拜具体的人。 晚去M家,看X上大学时候的诗。谈张承志,我俩的观点颇一致。但M对张的许多问题分析得更深刻一些。谈哲合忍耶不光彩的一面:见汉人就杀。谈怎样成为承担诗歌的载体,修补精神的家园。谈很多藏族诗人很优秀,如班果。读M的《坟地》: 少女们必须回家/她们孤伶伶的尸骨在竹笼里 蚂蚁抬起它们走向我的尸骨/晚霞轻轻地唱着 而我,在墓地花儿滩/被文字抬起,走向辽远 98.9.19
星期六 西宁 天阴,去塔尔寺。进一活佛住处,一小嗽嘛很热情,请我到他宿舍。兄弟三人都住在这儿。有台黑白电视,请我喝茶,吃拌炒面。送我达赖啦嘛照片,讲他们村50%的青年都出来当啦嘛(包括女的)。一年能挣2000元,但不能结婚。他是自愿的。看活佛住的地方,摆设像农村新房。 在火车站前吃羊头,才四元,啃完骨头就饱了。片下的肉装进塑料袋,带上车。西宁的女人比内地漂亮多了。
10、兰州 (B) 98.9.20 星期日 兰州 早晨到兰州,给张子选电,称忙,什么时候都没空。中午到旅馆旁清真店吃面,将昨天剩的羊头肉倒入,邻座直看我,一会儿,跑堂的小孩子又问我吃什么肉,突然变凶的瞪着我,我说羊肉。开票的老头过来喊:“羊肉不是清真的也不行!”硬要我买碗,必须十元。 小跑堂的见我不动,说不拿钱就砸死你。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也没贴出告示让人周知,并道歉。老头凶相毕露,硬说我不像不知道,厨房里又出来一壮男,要行凶的样子。罢,给十元吧。 给X电,14:00才通。去他家。见到《他们》八、九期。谈老于坚的诗还是重拳,底气足。但《飞行》太长了,气都断了。“我是不喜欢长诗的,哪来那么长的气啊?”谈伊沙是健康的,象美国人。别人就不行了,压抑得扭曲了、怪异了,写他那种诗就不行,是装坏、发酒疯。 西川95-96年的诗好,有些随意了。欧阳江河变化太少。陈东东不好。叶舟早年就没有自己的东西,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大敦煌》也是拼凑。我问他这几年为何写得少了,答写诗不能发,就没刺激了。又问我结婚没有,有孩子吗?晚X妻归,很美,建设银行的。听说我是农行的,就问山东银行裁人凶不凶?临走要我带水果走。X讲千万别有孩子,有了就完了。 98.9.21
星期一 兰州 7:30起,去《飞天》。去“天天商场”看酒、食品。顺着1路公交线逛,吃泡馍3.5元。路过兰州博物馆,正在修,进去看,是一佛塔。路过伊斯兰礼拜寺,有几个老人,问他们那饭馆的做法符不符合教义,答肯定不符,建议我去工商局或消费者协会。回火车站。 看广场上唱秦腔的,女孩又瘦又脏,打着咣咣锵要钱。兰州擦皮鞋的多是年轻女人,有的还很漂亮。和人下了五盘象棋。工商14:30才上班。把饭馆老板叫来,退了我8元。心情好些。去“天天”买食物49元。 11、西安
(B) 98.9.22 星期二 西安 6:00到西安,仍去秦安旅店。给伊沙、南嫫打电话、手机、传呼,约明天10:00见。 旅店的女工关上门,放着迪斯科学跳舞,唉,年轻。一店员上来拉呱,吹她是大学生,孩子一会才两岁,一会上学了。她一会才29,一会工作好多年了,还有个当独资老板的情人,在宝鸡、三门峡都有家,讲旅店都不靠旅客挣钱,而靠别的…… 去《延河》,认识苑湖。讲昌耀的三个孩子不争气、打架、跟他要钱、要挟他;两年前一个北京女不辞而别,把想安度晚年的他好个闪。 中午去碑林,门票20,没进。看文化街,感到搞艺术的悲哀。累。看人力市场,很年轻、漂亮的女工。下雨。去清真店喝酒,见“外菜莫入”的纸条。想起妈、爸的去世。给芝电,问她好吗?22:00睡。 梦见妈和三姨,都是年轻有活力的时候。梦见伊沙组织朗颂会,一女诗人特漂亮温柔,硬要求我和她一起朗颂,一会又变成娜,和我在空荡的车间(会场)里瞎走。 9月23日
星期三 西安 9:45到大雁塔,看了看。10:05找到《文友》。11:00南嫫才来,一美女。伊沙没来,也没来电。去对面喝酒,同桌还有一编辑,姓田;南嫫的丈夫,小杨,很出色,也可亲,为我们去买啤酒。田大谈只要朋友来西安,就找来小姐陪他,省事,朋友还高兴;又讲他第一次洗桑拿,一女进来,猛地脱光……南嫫让他别讲了,别把她的小杨带坏了。田称男人经过这样的事后,会更爱妻子。 酒后回《文友》,才见到伊沙,去酒吧。田又让伊沙给他在大学里找个女生当英文家教,要漂亮的,工资无所谓,不过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和调情的女人来往,一旦她想结婚,就滚蛋;又说老婆生过孩子后特别让人爱,女人总是被动的,需要你的珍爱。 田走后伊沙问他是否喝多了?卖富?南嫫说他老婆可能给他戴过绿帽。我也赞同。和伊沙聊至17:00,录上音。秦巴子来,就去吃泡馍。伊沙也是过日子的,孩子进了贵族幼儿园。饭后伊沙送我到火车站。讲我活动结束后可搞成白皮书,外国人更看重非出版物。 回旅馆,那自称大学毕业的女店员竟一口咬定我是住了三天。幸亏前天的车票还在,她才老实了,真是奸诈。 98.9.24
星期四 途中 4:00醒,7:20进站。人多得可怕,又热。有为抢座打架的,声称要把对方从窗口扔出去,但只是声称。车厢里九个电扇坏了五个,厕所漏水,洗手池却无水,厕所也是关着的比开的多。 问服务员,讲卫生防疫站经常上来检查,查着了就罚4000元,操他娘,没法干。
人都是小老百姓,是现实把他们变成了无情的人。 第二段
11、济南(B) 98.10.20
周二 济南 给张炜打电话,没人。去《作家报》,见谭延桐。谈起诗坛是黑社会,对伊沙极反感,读他的诗后要刷牙,是伪诗人。认为王家新很认真,而西川就不。 称他在写一部别人都没论及的诗歌专著。问我有“问题提纲”吗?睏,听他谈话很吃力。 去孙磊处拿书,去他家,看他的画册、CD,看史幼波对他的提问,讨论“问题提纲”。孙磊给史幼波电话。 宇向来,去地摊上喝酒吃肉串。谈起诗→朋友→诗人,讲能因诗结成朋友不易。问我的诗观。我谈对诗的要求颇高、颇窄,要区分诗作与习作,写诗与写作。要更关注写诗之前,而不是写诗之后的图式分析。不能什么都对诗指手划脚,瞎掺合。夜宿孙磊家。 98.10.21
周三 济南 6:00起,拟“问题提纲”。去《作家报》,谭延桐一改昨天的态度,称“提纲”是幼儿园都能提出的,且因有伪诗人在内,他将不屑于参加回答。 走,想马上就去蚌埠,到售票厅排队。又想早去还要花住宿费,罢,买20:35的票,34元。 去饺子馆吃饺子5元,迟迟不上。旁边也是一个人,点了三个凉菜,一瓶金啤。想想自己忙活些啥?还不如他们!也要了一瓶。喝完情绪稳定了一些,记日记。决定去《生活日报》。 找到岩鹰,刚开始挺沉默,后来问起“万里行”的打算,谈起诗歌的危机问题:简单说就是怎么写,如何写下去;90年代在下降,很多人写的是一堆狗屎;但表面上还热热闹闹的,其实是在重复80年代。想起托尔斯泰的话:伪造的艺术好比一个娼妓,她必须经常浓妆艳抹。 谭延桐和岩鹰都要去江苏盐城开《诗歌报》的诗会,考虑去见一些人。见王黎明。也很平谈,称写诗只是个人的事。我讲起衮州的张亮参加过太原的《坚定》诗刊,王讲张亮现在正在济南买电脑,联系上。又联系谭延桐,打的去济南大学他家。刘泉在门外接我们,写小说的。 见张亮,爱笑的一个人,直说:“济南真好”,王黎明把这翻译成感叹词:“啊!”见路也,谭的妻子,87级的,很活泼,好动,爱憎分明,刘泉讲恶心鲁迅,她就把筷子离他远远的,声明不再和他说话。真想不出她给大学生上课是个什么样子。 谭延桐和岩鹰为朱文的“问卷”争论起来,谭一再强调人品,讲朱等流氓侵犯了他。岩要路也念她的诗,路讲是表演,不愿。岩先走了,结果楼梯上发现一摊呕吐物。 路也回答了我的提纲,坚信自己只要活着,诗就会写好。讲她的诗感性的多,不关注理论。她喜欢埃利蒂斯。又谈现在哪有诗坛?谭提起:“诗歌剩下的东西”。 打的去车站,差点没挤上火车,第一次坐这么挤的车。一老客说:他还坐过更挤的车,去乌鲁木齐的,包都没地放,得抱着;厕所里都站满了人。后来总算挤进车厢,坐也难受,站也难受。一夜没睡。
12、合 肥 98.10.22 合肥 6:00到蚌埠,总算挤下车。到长途站吃饭,坐上去合肥 的车,15元。见潍河、龙湖、船上人家,睡了一路,捂了一夜的脚痛起来。 11:00到合肥,住下,12元/天。一老人住在7元/天的过道里。吃盒饭,很饱,才3元。一老妇人举着红碗,却迟迟不到人前讨要。最后在饭摊前小心翼翼买了一元的米饭和一点菜汤。想到人生到老都是这样卑下、苦难,想起吃够了苦、早早逝去的妈,泪哽在喉,久久不能平静。好久没这样了。
去《诗歌报》。等至15:00,不等了。下楼时见一愁容满面的人,想他也许是诗报的。打听,果然,就是主编乔延凤。讲见过我的诗,讲今天太忙,介绍魏克的电话。 见魏克,很热情,聊至晚上。宋卫东来,很热诚,个不高,很象兰州旅馆那个撒拉族人。去剧院前喝酒,吃烤肉。魏克已约科大女生,魏、宋在女生前都很殷勤,但也很老实、可爱。女生小包也是科大文学社的,宋卫东建议她采访我。 我讲最重要的是坚持自己,而不是让别的东西将自己淹没。又问我“万里行”最大的感受,我说诗坛已从三、四年前的最低谷走出来了。 宋也在北京做过盲流,很崇拜余华,讲《一个地主的死》。讲他工作的机械厂,快破产了,最近每年都要自杀几个人;公安一次就抓住不良妇女几十人,让厂里保卫科去领。讲诗人要宽阔,要能感受这些、要写到。看我的《哪里有什么诗》,很赞同,讲这样的诗太少了。
饭间不断有卖花女问要不要花,还有“艺术家”拿着吉它卖唱;后来“女郎”就多起来。宋讲合肥是个淫荡的城市,讲一靓女,物质条件也很好,一次让人帮忙,之后要请人家吃饭、跳舞,都不行,就答应请他睡觉。
酒后沿着包公河往旅馆返。魏克讲起舅家的表妹,刚买了辆出租,拉一帮人去市里,结果20分钟后就联系不上了,十多天后尸体才在蚌埠发现。才23岁,长得也很好,就这么没了。他爹妈只见到了她的骨灰,就在昨天。大家沉默着,包公河的水闪着幽光。一直送我到旅馆,他俩才晃悠着走了。 98.10.23
周五 合肥 10:00才起,11:45到艺研所,祝凤鸣已到。去吃火锅谈得挺好,我问合肥的诗人,祝凤鸣讲起梁小斌,是被活埋的人物,合肥的头脑。杨炼曾见过他。谈了几个回合就佩服了,称梁比别人都厉害。写了几大本《哲学笔记》。但怕生人、怕出门,稿费不及时取,话被人打断就接不下去。被原单位开除时,单位来人送开除单,他还抱歉让人家下雪天跑来。 请祝给梁小斌电话,梁正在写挣钱稿子。我和梁通话,不想见我,约明天再说,祝又给陈先发电话,约晚上再联系。
谈起叶舟,祝讲搞不懂叶写的是些什么,怎么会写出那样的诗,或垃圾。指出海子几世们是好高鹭远。又谈起B抄袭西川的诗。 晚魏克请吃饭,后去乔延凤家。向乔提出列席盐城会议的请求,乔爽快地答应,没有官架子。20:30告辞,魏又帮着到菜市场找招待所8元。 98.10.24
周六 合肥 呼陈先发,约10:00再呼。给梁小斌电话,约14:30再约。10:00呼陈先发,让打的去省府宾馆。和魏克走着去,陈已等在门口,是新华社最年轻的主任记者,正在采访省委的会议。领我们进宾馆,到标准间,真想洗个澡。
陈果然和大解、叶舟是一路,是粮食问题专家,调查过河南河北的宗教,又写过淮河史……建议我在青岛呆下去,到处走会走没了。 我说这应看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自己东西的人再呆也没有自己,有自己东西的人怎么走也不会走没了。 陈讲淮河流域出过全国最大的暴动,魏补充说也出过最大的酷吏。聊至中午,已无话,陈提出请我们吃自助。我问魏克,魏同意。是和安徽县委书记以上人物同餐,很多菜,虾很大,还有水果。但陈、魏吃得都少,我也就没多吃。 告辞,给梁小斌电话,无人,决定离合肥,陈先发还是热情的,魏克讲要强迫自己写诗,建议我途中多写。很对,马上写《给魏克》。 15:00走,正遇上去南京的卧铺汽车,贵5元,上。一路冥色四合,工厂裸露在田野中。 18:00到南京大桥南,给周俊传呼,没回。给朱朱、吴晨骏电话,约明天见。坐车去汉中吴晨骏家附近。住浴池,正好洗澡。 13、南京 98.10.25
周日 南京 6:30浴池开始灌水,7:00起。找吴晨骏家,颇费周折。谈他在《北门》、《诗歌报》上的诗及诗论,谈于小韦对他的影响。11:30请我到楼下吃盒饭。 下午去朱朱家,到明故宫后找不到车,雇一摩托去,6元。朱的新房布置得很情调,挂着博尔赫斯、妻子的照片,还养着一匹英国狗。 谈话很拘谨,只是简单的问与答。到书房,见《今天》、《倾向》、《声音》等民刊上他的诗,《我们》上庞培给他写的介绍。谈杨键,对宗教的兴趣。讲海子的“速度”启发他慢、沉住气。15:50提出要和妻外出。 给朱文电话,约20:30城市猎人见。去鼓楼,一卖报老人介绍人防旅社,14元。想起应请朱文带点诗来,又给他电话,却说要带朋友来,不便谈诗。 20:30去城市猎人,只有荆歌在,苏州小说家。谈了一会儿苏州诗人,长岛、周亚平都在电视台。荆歌把我当成写小说的陈卫了。 刘立杆来,头发短而油光,一点没有当年大学生的样子了。拒绝谈诗、讲近几年他是不会写诗了,他得写小说争取辞职。 朱文来,讲听我的声音感觉我是个白面书生,见了面却不是的。纠正刘立杆称他是烧炉子的,把他和烧火葬场的、烧澡塘子的混为一谈了,歪曲了他的专业,降低了他工作的严肃性。他辞职时电厂曾叹惜:再培养一个他这样的烧炉师得需要多少年! 谈芒克、马原是老英雄,象海明威。谈文坛的丑陋,朱文发起的问卷活动。谈韩东是大诗人,二十年了。讲以前小海一来南京就带一大叠诗,还要你的看法,真是折磨人。本来一周看一首诗还是蛮舒服的。 朱朱来,和朱文打起台球,我和荆歌也打了一局,是第一次打台球。 98.
10.26 周一 南京 7:00起,8:30给韩东电话,两个电话一个没人一个占线。给周俊电话,10:30过来,打听这,打听那,看着已40多岁的周,想自己不就是10年前的他?自己会不会落入他的现状:一个没有才华的人? 周领我去他朋友租的房子吃午饭,买了很多菜,问他有没有蓦然回首俱往矣的感觉,他答有,但想到以前和诗人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还是很珍惜,这是不同于交往任何人,任何职业的。 给韩东电话,答没时间;问他何时有时间,答不知道。给陆新民电话,去他工作的南京军区后勤部。见到很多诗集,都是陆交换来的。 晚饭在食堂吃,陆谈起诗境如大海的重要,问我对他的诗的看法。我讲还是应注意一首诗内部的变化,诗亦似看山喜不平,这比诗境如大海更重要。20:30让司机开桑塔纳送我归,并联系了冯亦同。 98.10.27
周二 南京 7:00起,去成贤街,见冯亦同,称我为壮举,热情地介绍沿路的诗人。领我去见吴野,谈长诗。吴问我的见解。我讲很简单:要终已一生,清除非诗的杂质。问我沿途听没听到新见解?我答最新的见解是老百姓的:现在哪还有诗人和诗?谈诗人应当(1)敢言百姓不敢言;(2)会言百姓不会言;(3)能言百姓不能言。 冯亦同又介绍叶庆瑞,去叶家。叶拄着手拐出来接我。吃他妻子做的精致的午饭:鸭子、小罗卜、面筋
叶讲诗是干货、是味精。我谈诗是语言的盐,味精只能是功能之一。 告别叶后去中央门,打算去盐城前先去兴华,见见庞余亮。车票竟49元!途中两次见到乡村放烟火的,很美。21:00车到一饭店,司机将旅客都赶下车,饭店将门都锁上,旅客等于被囚禁了20分钟,22:25到兴华,住10元店。
14、盐城 98.10.28 周三 盐城 7:00起,打听去沙沟中学的车,还要很麻烦,庞余亮也不一定在,罢。9:30坐上去盐城的车,车上响着欢快的音乐。 11:15到,无人接站,从18路去师专,大家正吃饭,让我自报家门。我说是列席的。谭延桐已到,却一直无话。入席。 庞余亮就坐在旁边,也没什么话。席间大谈诗人和小说家的区别。盐城诗人姜桦称自己对女性感兴趣,说明还有生命力。饭后帮我安排房间。 陕西商洛的慧玮和我住同一房,自称已很少写诗,也不知怎么写,讲探讨这个问题才更重要。和他谈起南京人的胡乱指路、睁眼说谎,这也是诗坛上的一种状况。还有一读就能记住的诗不见得就是好诗,如一些淫诗。 晚饭时参加诗会的大都到齐了。盐城诗人义海朗颂舒婷,谭延桐朗颂《石榴树》,都很棒,真该录下来。鲁西西唱了首外文歌。 高淳的叶辉来,坐在我旁边,讲几年前路过南京见一女人提着梨,今天路过南京又见一女人提着梨,仿佛时间没变过。又讲现在很多人在一起都互受影响,已越走越死,他这样一人独处倒挺好。 湖北的南野来,很正规的一个人。诗会赞助人之一祈国庆来,讲见我的第一印象是来探险的,真想和我一起万里行。 晚饭后乔延凤来看我,去谭延桐、岩鹰房,说起笑话,岩鹰却说我没意思。以后还要慎言,和他俩毕竟不是一路。 叶辉来,见我的访谈名单上有瓦兰,说他又叫杨小龙,和开诗会的人不合。问我想不想偷着见瓦兰,现在就去?我说去。出门打的,到通榆北村后却找不到18栋,找到了又没人。满小区喊“杨小龙”,步行归。 0:00睡,有些兴奋。 98.10.29
周四 盐城 6:15起,听师专广播体操,真亲切。饭后开会。 各领导讲话完毕。鲁西西讲现在感到问题很多。诗歌应在什么基石上发展?唐宋诗和我们之间是断裂的,我们现在是完善的自我封闭。现在开发的可能性在哪?怎样做好开发?诗作者与自己的个人背景、生存背景的关系怎么发生?诗的来源在哪?
义海接话:像试管婴儿。然后大谈诗歌误读的历史,对西方诗歌的误读。 南野反驳:误读是有限的。西方对我们有很大的补充,付点代价是值得的、必要的,比以前不误读就是好。诗与生存背景是相容的,不要围困自己。不要一劳永逸。多元化好,这是90年代最大的好处,要利用。谁说只有北京是诗歌的中心?(庞培插话:不存在这个问题。)美国现在就是地域性的。地域的冲突是自然形成的。80年代就是与主流话语的冲撞。我关注非常个人的文本,道辉的想象力很珍贵。太圆熟、流畅不好,马永波、秦巴子。得心应手导致模仿、复制。90年代的几次大模仿:模仿“他们”、模仿海子、模仿“大叙事”,都要写到极至。反权威、反中心的立场却要成为权威、中心,这是自欺欺人。 义海讲:近亲产生弱智儿。 梁晓明从达利的话谈起: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做到不现代。北京现在还有诗歌?现在的好诗恰恰不在北京。(南野插话:还是喜欢造神话,造完了海子又造食指。)还有口语诗的危险、恐怖。没有意象就是江郎才尽。需要独立的、自主的存在和目光,这样的人要多一些。
庞培谈对基本问题要不断追问。创作是自由的、快乐的、个人的和私下的,这个时代的诗歌却很尴尬。要去面对自己的局限、极限,像卡夫卡把写作保持在一种难度上。困境是多重的。要关注怎样寻找自己的来源。写作是一种冒险。雕塑:切除多余的,剩下必需的。音乐:起于词穷处。 袁杰讲盐城有全国最大的丹顶鹤保护区,对丹顶鹤你要停住呼吸、去观看、去倾听。
孙昕晨讲盐城人有两大产业:制盐和种棉。他们称制盐叫“煮海”,他们就在写诗:制出盐供应你,制出棉花温暖你。 身为小学校长的杨然谈诗歌教育才停滞在50年代,严重扼杀学生心灵的需要。 座谈告一段落。午饭后参加盐城师专举办的诗会。梁晓明唱真正的民歌“东方红”,好轰动。安琪唱闽南民歌。庞培、雷平阳唱云南民歌。谭延桐唱吕剧,还哼过门。我唱“有两个书生”。 见梁晓明拿着本《水晶头骨之考古》,称对这方面的书感兴趣,讲和90年代出来的人争论打不起架来。若都是80年代出来的人一起开会,必打无疑,都是自己打下的天下。晚上盐城人放烟火,放了近一刻钟。
晚饭后去千百度夜总会,叶辉给瓦兰打电话,瓦兰打的来接,去他家。瓦感觉有些猥琐,打听诗会这,打听诗会那。家里很多人在看TV。进他妻子的画室,喝可乐。讲自己名声很不好,公安局也总盯着。讲杨春光比周俊强十倍,组织过300人的大诗会,现在也受迫害。 谈当前,瓦兰讲一代天才,都毁于他们的生活的疯狂,没留下杰出的诗。讲程尚的《灵魂》是最有意义的。海子的“我的妹妹是芦花”还新鲜。雪迪的状态较好。大家在一个感觉上差不多,都没特点。这代人需要精神,却垮下了。缺乏新意。当前还要继续往前走,实验阶段并没结束。诗是无轮子的飞机,只能飞不能落下,只能越飞越高,没有退路。这是不可回避的,诗是最顶尖的,至高无上的,没有什么能代替诗歌。诗直达灵魂。 叶辉讲他现在很糊涂,不敢讲话。很多人不是在谈诗,搞不清他们在谈什么。大家都做着未来文学史的梦。不是诗人而是战士,负了伤就转业去写小说。都是些站着写诗的姿态,随时准备跑掉。都不坐下来,只是负点伤成为资本。问瓦兰,怎么看长诗? 瓦兰讲想写一长诗《夜巡》,世纪末人的真实状况。叶辉讲长诗可能是自传性的,能感觉到,但不好准备。他现在还在练习、寻找变化。 瓦兰讲应先独特,然后深刻。这有点象科学,丁肇中讲人类和地球有新意。对瞬间性的强调,世界永远是瞬间的,地球每天都变大一点点。我们当前的研究力度减小了,在国外的诗人也不见得好。 23:55叶辉提出告辞,并劝瓦兰明天不要去诗会,大家会尴尬。回师专后仍无睡意,去Y房间。Y问叶辉关注写作中的什么?叶答观察。Y讲叶诗中的趣味太过了点,问叶关不关注当下性? 叶答不,他只关心快乐的写作。Y拿出《群山中的谈话》,有“一个吊死的人吐着他的舌头――在生前他是哑巴”的句子。Y对希尼的诗大推崇,以为里面包含的很丰富,可能性多。叶辉讲他喜欢小一点的画家,如博依于斯。
Y对别人、自己的名气很看重,小家子气,很多人都这样。但他们都是一直在诗里的人。自己回去要工作了。 98.10.30 周五 盐城 去看丹顶鹤,飞起来真美。每年都在增长的盐滩,一望无际。和负责照像的周为海谈诗是船,要有好形式,才能运内容。诗并不是永恒的,总有消亡的一天。讲盐城弹丸之地,诗人却分三派。瓦兰等是一派,瓦的天才还是很大的。姜桦等是一派,已变成官方的喉舌;这两派见面就打。他是中间派,袁杰是代表。又讲盐城地区很穷,最穷的县很多家只有一床被,外地捐助的衣物在路上就被哄抢了。干部只会喝酒、打牌,再就是吹牛,文革期间曾吹出个副总理。干什么都偷工减料,诗坛也搞大跃进。
98.10.31 周六 盐城 上午讨论诗,瓦兰让祈国庆带来了。谭延桐念论文,呜噜呜噜的,好象底气不足,没人听。慧玮呼吁诗要考虑市场,人民。南野、梁晓明讲抬出“人民”来是无赖言论。杨然也称让他们看不懂是好事。 看来诗歌也有它的青年、中年和老年,现在大家都在争着让诗步入老年,下一步就是:灭亡。南野引波德莱尔的话:诗是人工的美。义海引美国诗人:诗是对语言有组织的破坏。 安琪介绍道辉的自动写作,又大谈女性诗歌、自我撕裂等等,说到激动处竟哭起来。大家呆愣,后来叶辉直后悔:怎么错过了向她递手帕的机会。 瓦兰看完十品的诗谈起来:叙事诗很难写的,每一句都要有用,要有暗喻、象征来支撑,要依靠精神的力量…….Y起哄,问这是谁在说话?义海、姜桦也起哄。瓦兰不理,仍滔滔不绝。他又恶化了自己的名声,信口直言,也不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 庞余亮的诗念完后,Y张罗着让南野提提意见,让梁晓明提提意见,让庞培…….俨然以庞余亮的老大自居。乔延风客气地让我也念首诗,瓦兰也叫我念。本想谈谈以Y为代表的“为编辑的写作”,最终还是作罢,一言没发。 念到24:00,始终没气氛,南野提议睡吧。就分照片、纪念品。散。
16、苏州
98.11.1 周日 途中 6:00起,大家互相道别。先去邮局往青岛寄书13元。去汽车站,讲好去苏州40元。午饭没吃,睡了一路。过长江时醒来,涛涛江水。过了好长时间。16:00到苏州游乐园。给小海传呼。正接待一个全国会议,让我打的去会议中心。 坐摩托车去,6元。马上去餐厅吃饭,有龟、大虾等。喝椰子露、干红。饭后去七楼会务组休息,小海问了问开诗会的都有哪些人?让我早休息。洗澡,竟不会开淋浴。会议中心是四星级宾馆。 98.11.2
周一 苏州 7:00起,小海来电叫吃饭。最丰盛的一次早餐,各种点心、小吃、水果、粥、汤、饮料,每样尝一点都尝不过来。同桌有省秘书长。谈起科技大学要求给司机设单间,感叹太腐败了。 小海给周亚平电,讲没时间。给长岛电,赶过来,谈得较好,录了音。中午又喝酒,又有新菜,鱼用瓜籽包着炸,各种汤。下午和长岛去电视报。然后小海带车来接到他家。 看小海的书,很多是佛经,桌上有经架、观音像和多手观音塑像。讲每月有10天吃素,每天修一小时经、上两次香。讲佛教比基督教好,更博大、精深、人道,对诗启发也大。讲和杨键经常交流,杨键的女友就是苏州的。讲杨键很虔诚,诗也好,但里面理念的东西太多,是个毛病。 晚饭后散步,小海谈起吴晨骏的《狗啃骨头》,讲笑得要喷饭。讲好长时间没这样谈诗了。和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谈有时都好笑,各说各话。 22:30才想起给芝电话,已睡,约下周再打,讲耿占春来信了。晚打地铺睡。 98.11.3
周二 苏州 6:00起,小海想起附近有个南京的办事处,领我去住下。讲16日在张家港有个全国诗会,于坚也来。 晚去长岛家,长岛不喝酒,女儿很能闹。谈起现在的社会很糟,比文革还差,全面瓦解。文革中的人们起码还向往美、光明。讲张执浩比西川好,最近进了一大步。柯平也是,以前是才子式的轻巧,最近深入了时代的痛。 22:30告辞。苏州的夜有很多舞厅,拉洋车的等在门外。24:00睡,想起盐城诗会时听说一女诗人穿着三角裤到大学开讲座,后来在北京过得很脏,睡在人家地毯上。 98.11.4
周三 苏州 办事处讲领导要来,我不能住了。找旅馆12元一天。晚至小海家,谈起挂单僧,一个寺庙一个寺庙地修行。小海讲一切都应以与人为善为基础。多好,多从容。感到小海已接近大师,而自己已远离了诗歌。贴近吧。 98.11.5
周四 苏州 白天整理小海的录音。晚和小海谈得较深,讲他92年也差点崩溃,现在还有后遗症,见生人就脸红,经常头痛。当时是发疯地写作,和单位关系也紧张。想辞职,家里又不让。和朋友关系也不好。于是突然停笔,停了近两年,专写公文论文。但对现状很厌恶,遇到一本好诗集,就能把他拉回来。
又谈他现在太懒,有时也想捡个宝,像很多人一样,能不断地捡到。22:50归旅馆,同屋的中年人是来讨债的,喝酒、抽烟、翻来覆去、不停叹气。好容易睡了,又自言自语地破口大骂。 98.11.6
周五 苏州 上午充电,中午充电器却不见了。屋里人和服务员都没见到。上火。去苏州的大商场,都买不到,只有电池,还是怪自己大意,以后要更谨慎。别太看重。一生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 梦见和长岛参观《诗歌报》的水库,很陡,一脚踩空,惊恐不已。
98.11.7 周六 苏州 什么是今天能找到的快乐?怎样才能找到快乐?这是每天早晨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同屋的人给孩子盖被、脱毛衣,一下子想到爸妈也曾这样对我,而我永远得不到这种爱护了。心痛。 去小海家,见到张家港诗会的名单,名人荟萃。江苏的怪才很多,虽然不大气,但也是值得学习的。看《丁当访谈录》,真羡慕丁当的心态。小海讲丁当也很惨过,但不当回事。 98.11.7
周日 途中 6:00服务员就开门、收拾房间,只好起。去吴县车站、苏州站、火车站、北站,一误再误,总算坐上16:30去上海的车。人很多,差点忘了尼龙绸包。
到上海后给古冈电话、传呼,花了4元才打通(改号码了),约明天15:00见。旅馆里耗子大白天就下楼,且冲进我们的屋。厕所只有小便池,大便用木桶,还是老上海。 累,看完TV睡,衣服放枕边。半夜邻床到我床头翻东西,惊醒,喝问他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移到旁边找开关,开灯下楼了。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是小偷?或梦游?95%是小偷。 17
上海(A) 98.11.8 周一 上海 上午去《上海文学》,没人。去作协,说我没介绍信。路过文化馆、创作中心,讲没有写诗的。下午去古冈处,正忙财务报表。找来海岸,聊至16:30,去刘漫流处。 走了许多冤路,疲惫,真不想走了。感到上海人的冷漠。还是坚持到达,已19:30。谈起青岛的巩升起、周作人和李小峰的译著,刘漫流对写诗持淡泊态度。看他的近作,还是很生动、有创造力的。 郁郁来电,约旅馆见。21:45我才到,郁郁早来了,请我到旁边的小酒店,点了三个菜,喝了四瓶酒。讲他十年前和孟浪漫游时也是住最便宜的旅店、坐最差的车。所以起意日后发达了绝不亏待诗友。称我这是为了诗歌在做,是大家的事。 郁郁很兴奋,讲刚参加了瑞典领事馆为李笠译著搞的party。说了两次。给我他的打印诗集两本。讲刚在北京呆了一个月,和芒克、食指、林莽、黑大春等在一起。骂西川是墙头草。
建议我和曲有源谈访谈录的连载,提醒我《上海文学》不会注意我这个无名之辈。以后见的人里也会有此辈。讲做人还是要有激情、对抗社会,否则写诗干吗? 98.11.9
周二 上海 在干净的小店吃特色早餐:生煎、油豆腐粉丝汤、小馄饨,4.5元。露宿街头的大个子、大脸、大鼻、大鞋、傻样,活生生的漫画;他旁边的小孩头发竖立,睡眼发呆,脏的脸、嘴,也是漫画。 《上海文学》果然不感兴趣。下午和古冈聊了两小时。去豆浆店吃牛肉面、油条、小饼。又去火车站麦当劳见云忠。综合艺术民刊《文化与道德》主要编委,腿残,拄着拐,有点神秘。 送走云忠后给郁郁家电话,坐摩托至541路,23:00到宝山临江公园门口。郁郁放喜多郎,感觉很新锐、有力,和郁郁的风格一致。看他收藏的许多民刊、《今天》的影印版。看他的影集,芒克、黑大春都老了。 冲咖啡,喝茶,又煮咖啡,喝新鲜杨梅泡的剑南春,很好喝。凌晨2:30又煮面吃。最后才谈到他的诗,我却睏了。郁郁真好精力。 18
张家港
98。11。10 周三 张家港 4:00合衣睡在沙发上。8:30告辞。11:15到老北站车站,车票20元。睡了一路,15:00到张家港。至渡假村,却无旅馆。找了半天,从40元、20元至15
元,住下。张家港是个小城,车、人都少。 晚去渡假村,遇林莽。去见于坚,看了看我的名片,扔到TV底下,问了句:到处走走?就不再说话,东张西望。还是同屋的给我泡的水。为于坚准备的问题白准备了。 去见昌耀,他们20:00又要开会。告辞,极失望,自尊也受挫。考虑早去见庞培。夜看TV,一部农村片,一部国外惊险片,别人都睡了,仍看。
98.11.11 周四 张家港 10:15才起,想好好休息。将《和诗有关》的问题打印,10元。给庞培电话,约明早去。 晚去渡假村送问题和书,6份。遇昌耀、冯亦同、谢克强、乔延凤。感到搞“万里行”活动对自己是一种伤害。能经得住吗?生命的乐趣仍在减少。
夜回旅馆听收音机,等大家都睡了,才睡着。梦见带领着同学跟敌人做战,武器有枪、还有每人一台电脑,电脑摇控器是自动的。大家挑完了我才拿,却是个坏的。同学都没参战就投降了。
19 江 阴 98.11.12周五 江阴 6:40起,去渡假村,见柳云、王亚楠、曲有源,曲的态度和大解的一模一样,可能和他俩都是官刊编辑有关。见舒婷。见朱增泉住的是总统套房,疾走离开,感觉坏极。 至江阴。庞培的朋友单旭请客。讲起蒋介石在江阴被日军惨败。最近有一个机长劫机,当他在飞机上宣布时,同事们都以为他开玩笑。又讲起一狂人,到处搜罗证据说他地痞流氓的爹当年是江阴第一任党支部书记。
晚在庞培家喝白酒,吃罗丝、肉,都放在大碗里。庞家在一楼,通向院子的门竟给拆了。我问不怕贼?答不怕。又发现厕所的门也没了,只用块布挡着。套二的房子家徒四壁,仅有的桌子板凳都是旧的。确实不怕贼。 书架上有一张女友的照片,很清纯,问是谁,答这就是蓝蓝,但不是女友。讲起他一个人过四、五年了。 两朋友来,其中一个和庞培86年去北京找过顾城。一起去茶馆。大谈国家、政治、经济。听不懂江阴话。共花50元。 庞培谈我的诗,猜到我喜欢顾城。讲我能够写长诗。讲诗人只能是私自的,交流不可能、也无意义。讲起诗会时谭延桐念的诗里“上帝”两字此起彼伏,而梁晓明竟说好,不可思议。第二届刘丽安诗歌奖还有蓝蓝、金海曙、凌越、清平、朱永良。聊至23:00睡。 98.11.13
周六 江阴 7:30起,去市场买肉、点心、电池,感到江阴是个温馨的小城。决定不再返张家港,别太委屈、玷污自己。明后天去见叶辉。 下午去泡澡塘,培讲江阴有50多个澡塘。看人给庞培搓澡、揉脚、敲背。培让我也来来,我推辞。 晚大家书店的两男孩送来花、音响,原来河南的爱人扶桑明天要来,也是诗人。听平克佛罗依德。给叶辉电话约明天去。培讲到高淳大街上随便打听一下叶辉叶大仙就行了,没人不知道,很厉害的。 看策兰的诗,确实很棒。培又推荐我看柏桦的诗,拿出当年他和朱朱采访柏桦的访谈录,柏桦还写过一本毛泽东诗词鉴赏。后来四女子来打麻将,睏,睡。 梦见和叶辉在一个叫“代代生”的酒店里。我是来卖货的,是木材。叶硬要到货场看货。
20 高 淳 98.11.14 周日 高淳 4:15培叫醒我。朋友的车已在路边等着了。大雾,车走得极慢。到常州已5:30,扶桑5:00就到了。又送我到汽车站,培竟为我买好车票21元,没想到。目送他们走。
6:00开车,雾仍大,车如步行。沿途是穷的。一少女坐在小凳上,却抱着个孩子,露出白皮乳房。 10:30到高淳,叶辉刚起。领我逛中山老街,古老的房子、木雕,还有一种年糕在柜台里,是送礼必备的。 去茶室,见祝龙。去路边喝酒。祝龙和叶辉在80年代都写诗,到90年代不写了,开始读不懂叶辉。讲叶辉是一个阶段都没漏掉的,而别人就不行了。 去叶辉的工作室,挂着一月份牌,停在1991.12.10.周三。谈起Y象个女人,云南是男人看孩子,女人干活。辉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称要解决命运问题,就匆匆去湖边了。很晚才归,让我先睡吧。 98.11.15
周一 高淳 睡至9:30,叶辉来,去吃泡锅巴。走到文联,看新四军第一司令部纪念馆,看文联的刊物,辉在目录中搜索着新面孔的女孩。 在路边的小店吃野鸭40元。降温,起风,落叶,雨点。辉讲两年后他的诗会更好的。谈起J写过《邓小平》,偷偷地环顾张望过。这就永远完了。 辉讲在单位他真正是滥竽充数,什么也不懂,也没人发现。但就怕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一次果然出事了。有人来报税,辉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把那人搪塞走。幸亏那人很懂,自己去仓库找出各种表,教着辉把每道手续办妥了。 后来单位达标考试,吓得他四处托关系才把考题偷出来。结果又出事了:他考了个全局第一。不过他在局里不争名夺利,人缘很好,女同事尤其对他好,遇事都替他说话。
问他怎么看爱情,答爱情很重要的。问他就象吃饭时的肉?答比肉还要重要。 看辉6年前的笔记: “从今天开始,连续不断地记录每日的真切感受。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孤立无援。没有交流了。只能以文字来进行交谈、思索、努力,抵制堕落。除了天生的悲天悯人的奇怪的秉性外,我还剩下什么作为一个诗人的资格呢? “懦弱中的好胜、享受不是我的使命,我要集中力量,过真理的谎言生活。带着我的宿愿,承受压力和寂寞。我为什么不能呢?时间正在白白地消失。
―1992.9.5” “仔细想过,除了诗歌以外我不适合写其它作品。我已决定近期写出一批能集中表达某种真实性的诗歌作品。-1992.9.8” "连续的困热天气。想写点什么,可脑子里却是空白。我真担心自己还能否写出更好的作品,以前这种担心也有过,我似乎已经到了某个从未到过的开阔地带,我还是有信心的。
―92.9.12.” “一个字也没有写下。本来我可以写些诗人生活的文章,却有许多顾虑无法下笔。 -92.9.15” 98.11.16 周二
高淳 找到辉的一盘《阿姐鼓》,边听边收拾行李。给杨键电话,他妈接,讲去苏州了,要半个月。给朱朱电,约明天中午联系。 辉又给女的打电话,说着说着身子都要钻进电话似的,听不懂他的高淳话。谈起他在单位开会已学会发呆,以至一开会就呆。在盐城开诗会也听不进去、听不明白。谈有些人还不懂诗歌里的空间,不能塞满的。
21 南京(B) 98.11.17 周三 南京 8:15 辉来,下楼就有车,12元。辉握手道别:祝你成功呵,一路顺风呵. 天更冷了。11:00到雨花台。又到朱朱家附近的工程兵学院招待所,住会议室的地铺,15元。 11:20、14:30、18:00、19:00四次给朱朱和他太太电话、传呼。真想今晚就回青,还是忍住了,去喝酒14元。最后才和朱朱定下去南京大排档。 陈东东也在。还有《现代经济报社》的宋珂,朱朱建议她采访一下我。回答了她几个问题。 和陈东东谈,陈谨慎,问我要访多少人。我说不会超过四、五十。他吃惊,问这么多? 回招待所会议室,很多人正打扑克。又要了两床毯子,才暖和了些。 98.11.18
周四 南京 7:45起,去朱朱家,陈东东也在。吃王静做的无米之炊。陈东东、朱朱均已辞职。看朱朱的外国狗,谈起佩斯的一句诗:我的狗比我更象一个诗人。陈东东接上:他比他的狗更象一条狗。 13:00下楼吃蛋炒饭。告辞。到火车站,14:50到青岛的车票120元;23:30到兰村的车票45元。虽然归心似箭,还是买了23:30的车票。 去吴晨骏家,遇写小说的陈卫。吴要和陈去洗澡,散。坐公交车时一中年妇女用假月票,司机让她交出月票,她坚拒。最后冒险冲下车,重重地倒在路边,胖胖的身子一动不能动。 考虑回青后的工作。更重要的,是生活要从容、快乐。起码不再象以前那么不能自控。23:25上车,有三节车厢在押运犯人,特挤。 就要见到芝了。 第三段
22
上海(B) 99.1.29 周四 上海 1:45 到徐州,马上就有车,但91元。45元的要等到5:00。出站,发现3:00就有车。上,但挤极,到了8:30才有座。以后注意少坐这种车了。和民众在一起,只是个漂亮的借口罢了。若有资助,自己还是愿意坐好车的。 13:15至沪,给陈东东电,往音乐学院赶。打听路,上海人听成了“医学院”,差点气馁。 16:00才约到陈东东,却对问题不感兴趣,认为也谈不出来。谈起大连,讲给你很年轻的感觉。又谈他若不干诗人,可干个诗歌编辑。讲王寅、陆忆敏都不会见我的。肖开愚不在上海。 谈到刘丽安奖的遗憾:该得的没得,不该得的得了。谈有价值的诗歌批评是诗人的,如臧棣的全局观念、细读能力。谈长诗对中国诗歌一直是个问题。柏桦的好诗比例最大。 18:30道别。21:00到郁郁家,吃饭。见小刘,比照片上要美,21岁,明年才能举行婚礼。郁郁谈访谈要在思想上下功夫。凌晨1:30睡。 99.1.29
周五 上海 10:00起,看《标准》创刊号上蔡天新的《访问美国诗人》,国外97年出的《沟通:面对世界的中国文学》上芒克的《不得不说的话》、多多的《雪不是白色的》、孟浪的《诗人在内部着急》,都很好。 长沙的海上来电请郁郁帮他渡过年关,郁郁马上将钱凑齐了。讲起孟浪、京不特都被关过。讲起蓝蓝和默默的故事,象小说。看野牛的诗,很有趣。看沈睿的《张真的诗:身体、欲望和身份在放逐的风景中》。郁郁谈文革后的诗人要同时具备几点:(1)写作、文本;(2)意识、胸襟;(3)人格魅力。谈心灵的阅读应与眼睛的阅读相结合。
23 嘉 兴 99.1.30 周六 平湖 下午到平湖,给千叶丈夫姚国权传呼,去他父亲的VCD店,喝黄酒。晚去他们家。看丁丽英打印的《说说唱唱》第二期,很漂亮。台湾《呼吸诗刊》上斯特兰德的诗。 千叶不愿录音。讲应提倡没有诗腔的诗,兰波的诗才做到了少文学腔。谈最喜欢史铁生、残雪。讲肖开愚是可以期待的诗人,能写生活,能返回到写,而不是表演。
99.1.31 周日 嘉兴 千叶举家去嘉兴,带着五岁的儿子。千叶讲不能多想孩子、工作等问题。脑袋要裂的。讲她的家乡,春天美得人的脑壳要晕掉的。讲她小时候不爱玩,也没什么可玩,就呆坐在小凳上不说话。上大学学的是农业管理,工作后去家徒四壁的农家收税,吃他们借来的肉,逼着他们去山上种树
.后来只好辞职。 去伊甸家,伊甸的女儿骑到他肩上,叫伊甸老胖猪,真能睡。伊的妻子很美,也能干,为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和桐乡的邹汉明联系好。 15:30出发,到桐乡又坐小面的去石门。一到邹汉明家就喝米酒,看自杀了的方向的诗,云南的一个县中学的樊忠慰的《红草莓》:正因为艰难,所以要有诗。 邹汉明谈外国诗人看万物的态度,不狭隘,常有另外的眼光,奇思妙想。如成为植物去体验。谈想象到哪里,残酷的现实就跟到哪里。诗是从我的自然中拯救出来的一部份,是第二自然。 谈现代汉语是最年轻的、不成熟的语言。语言的创造力。要象巴金那样清除语言(亦即内心)的垃圾。要经常自问:对语言有什么贡献?武器擦亮了没有? 看《特郎斯特罗默诗选》、《狄金森传》:“我感觉头脑中的裂缝――犹如大脑已被劈开――” 99.2.1
周一 桐乡 7:00起,去喝粉丝、吃锅贴。去缘缘堂,空荡荡的,只有一人在参观。后来有人拍我,一看,是那人,竟是张梁!邹汉明也称奇:两个青岛人竟能不约而同在缘缘堂相遇,真是缘缘堂!同回邹宅聊。张梁讲丰子恺和茅盾的相片在解放后完全是两种神情,丰子恺多么纯粹,象个仙人。 午饭后张梁告辞。邹汉明去学校批卷。我留下,听邹的歌剧CD,看茨维塔耶娃给里尔克的悼亡信。 24
杭 州(A) 99、2、2 周二 杭州 6:30起,汉明送到车站,买炸米糕。8:30到杭州,去浙江影视创作所。潘维正和女同事开玩笑,一女导演称要用丰乳闷死他。 给梁健电,正好在采访省政协会议,可安排我住之江饭店。泉子来,73年的,还没女友,抱怨和潘维贫富不均。 潘维谈起欧阳江河的“大师是从百万颗钻石中总结的人”,认为必须在所有大师的基础上写作,诗歌在问题结束的地方开始。而臧棣等只是从诗行到诗行的推移。 谈里尔克的精神修练形成力量。沃尔科特的要改变诗就要改变生活、要在各种文化的背景中创造语言的活力。我们应当越来越广阔(哥德早就提过世界文化),但我们却越来越精致。 谈布罗茨基的相信语言的力量,要在语言中重新经历;不能描写,这是荒廖的。谈希尼:我们必须经过20世纪俄罗斯文学的审判席才能到达21世纪。 打的去之江饭店,吃自助餐。去梁健的房间。梁健谈起当年在海南崩溃自杀,当时钱、女人都有,但就是没了信仰。就象雪崩在身后,什么都没意思。后来钻研各种宗教,伊斯兰教过份强调男女不平等,天主教的上帝和信徒之间也永不能平等。最后还是佛教好。要做坚定不移的人类主义者。
潘维谈要清扫精神、诗内的垃圾。又提议别尽谈累人的话,看看凤凰台的女主持,女人多美好啊,不热爱她们是多么的可惜! 99.2.3 周三 杭州
梁晓明10:30来,谈王小妮是把才华存进银行。谈要懂得用才华,不要逞,而要用。才华是能量、能力,要有个冷静的核,不泛滥。又讲《诗歌报》被勒令停刊了,详情不知。 晚陈勇来,谈北岛是一个伟大的人;替一代人说话。但不是伟大的诗人。谈宗教是经验的最高峰;佛教的主题是生命、众生;要用生命去理解,而不是用文化理解。 潘维谈卡尔维诺:我们寻找失去的未来。后来突然冒出句:应选美女当总统。 25
湖州 99.2.4 周四 湖州 上午和刘翔谈,真不愧是“小钱钟书”,思路敏锐、清晰。讲陈超我还是应当见的,尤其是去北京前。又建议我游游西湖,别太累。 下午见李郁葱,聊起蔡天新总爱给人上课。15:00去湖州,坐了豪华车,多花10元。沿路竹林、绿山,江南了。 给加平电,去新金桥饭店,二星级。开了个房间,200元。见施新方,名片上写着:“有一种语言不断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呐喊――因为我们热爱诗歌;有一种声音不断地在我们的骨头和血液里涌唱――因为我们热爱黄家驹”。讲他每听黄家驹,必流泪。 见徐锋,他身旁的女孩慧江,加平称她是害人精,是杀手,他被害死了。去吃饭,喝加饭酒。大家都谈沃尔科特。睡觉前洗了个澡,加饭酒劲很大。 99.2.5
周五 湖州 上午去铁佛寺,在寺内的一个小屋里见陈夫翔,旁边的屋里有老和尚敲木鱼。太王来,与我想象的相反,满面谦虚和友善,拉住我的手,问是什么缘份使我到了这里。去饭店的路上谈宗教的基本特征:诚实、不偷盗
这是世界上1500种宗教开大会确定的。 谈潘维的诗在一瞬间的穿透力很强,并不停留在文化意义上。是直接从生活出发(此时此地――生存的土地、环境和时间),看到了很大的路,不象别人被束缚了。夫翔讲潘维主张杜甫的诗,要比杜甫还有意识,要有对土地的关心,对人的苦难、人民疾苦的关怀。 太王谈白话作为文体已经成熟了,叶、花都具备了,主干部分反而缺乏。很多人是在挤牙膏,玩文字游戏。汉语诗人应胜于其它语种的。中国诗肯定有个很兴旺的时间,现在走到了一个很好的关口上。应充满信心,应出现大诗人。要有开创一个时代的雄心。 下午去太王宿舍,屋里挺乱,有异味。看他的画、字。晚上同事小叶来,朗颂诗,拿腔拿调,大家都走了,他还坐着。我去休息,听他问太王我做什么的?讲我这样的旅行肯定是不愉快的,背着个沉重的大十字架。 99.2.6
湖州 7:16起,去洋西看亚洲最大的铁佛的开光仪式。冬天的太湖,灰色。夫翔却张开双臂,赞美着扑过去。讲起他们村选村长,趁大家还在睡觉的清晨6:00投票。讲潘维虽然外表花花公子,但内心是关心人民的。讲潘维和太王是山的两面,不相上下。大家都是地下的,对官方根本不屑一顾。 大铁佛耗资竟近300万,开光前有舞狮子的,放二踢脚的。开光后散小食品。大家一抢而光,我笑,一女信徒说我不能笑, 嘴要歪的。 太王嘴就有点歪,总低低地笑。教我拜佛。跟着和尚吃素席,很丰盛,太浪费。和尚尼姑也开玩笑,很能喝酒,和俗人一样敬来敬去。太王讲授过精的鸡蛋不能吃,杀生要积怨的。饭店在太湖边上,窗外就是孤帆远影碧空尽。 饭后沿太湖往回走。太王谈我们虽然不必成为宗教家、哲学家,但半个宗教家、哲学家的高度还是不能少的,这样才有对自己的突破。谈“经历”的重要。有些人想省略痛苦,抄近路,不愿承担使命,这就走小了。你不相信自己,别人就不可能相信你。 谈普鲁斯特面对的是不可捉摸的时间,乔依斯面对的是不可捉摸的空间。布罗茨基是刺你一刀,打你一拳,不是虚晃一枪。博依于斯是心灵的牧士,有影响生命的雄心。叶芝:对生命不要紧张,不应患得患失。薇依:去掉名相的交谈,不着名相,更近真理。 谈大师是方法论上的改变。要涨破诗的外壳。诗不应太外在。很多人道路走偏,走火入魔。有的人有高度,但没宽度。要象大象那样走路,不要象猴子。北岛、张承志那代人基础太差。柏桦缺乏持续力,迷恋过去的情结太重。欧阳江河留恋语言的趣味。戈麦比海子有些地方深刻的。 晚和夫翔去寺里挤单人床。请我到川菜馆喝酒,33元。夫翔给寺看门,一个月才挣160元。谈起布罗茨基逝世,讲他当时痛苦得要死。 26
杭州 (B)
99.2.7 周日 杭州 “太王和我经常想到自杀,活着一点意思没有。只因写作 还活着。”夫翔醒来先呆坐,讲,“所以要拼命地写”。 讲他做梦总是过不了桥,是以前小河上的拱桥,桥上总有冰。讲起北京推出的官方诗人,滑稽、可笑得很。讲俞心焦来过湖州,在师专吹别人正给他写传记。去吃面,打的送我去车站。空调车竟30元,坐12元的普通车。 到杭州给达达电话,讲马非来了,让我打的过去。很远,坐15路换7路到断桥,沿白堤去三潭印月。很美,有飞鸟,有单身少女,湖很大。 南昌的一边也来了,专研孟浪,讲孟浪对诗歌汉语有贡献。马非喝了白酒,更结巴了,手舞足蹈。讲明年要续办《倾斜》诗刊。讲伊沙的诗在国外也有影响,而其他人都是小学生作文。达达就是西渡的弟弟,大家大谈解构。 中午去联合阁酒店,却停业,到旁边吃,190元。下午联系刘翔,讲南野来了。去环湖大酒店。陈勇也在。我谈起当前诗歌的缺陷和问题,南野讲理论是大欠缺。缺少经典的理论家,都用原来的理论来套。不是去寻找、去发现,而且囿于人际关系。编诗选也懒、偏的很。象程光玮等已失去立场。而欧美的、俄国白银时代的诗人都是独立的,从不吹捧别人。
刘翔也指出西渡对臧棣的吹捧已让人恶心了。南野讲还是话语权欲的问题,故意疏忽或排斥相反的声音。现在还是传统力量占据中心位置。一群人在发出一种声音,这不可疑?其实意识形态的解体早已导致地域思维、表达方式的特殊性,是不能互相代替的。所以应从地域的、多元的角度给各自应有的位置,打破不公正的、小群体的片面观念。 谈起后现代,南野讲中国的后现代是简单化、平面化了,仅处于前期阶段。如伊沙的解构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还是一体化的意识形态的问题:把什么都变成一句口号来指导全面。把后现代艺术等同于后现代文化。西方诗歌的发展是有渊源的,到了当代已相当成熟。而中国整个自由诗的源是外国诗,不可能从格律诗变来。中国当代诗的现状是:历史短暂、举步维艰。我们对此应保持清醒。
潘维、杨子来,杨子是杨建的哥哥,在《南方周末》工作。去喝酒,陈勇请客。然后去美的亚看浙江教育电视台三周年庆,男男女女。潘维又请杨子去吃火锅。潘维笑谈脱衣舞是对人的净化,是超道德的。大家又谈起西欧的VCD片。好片看不完。半夜才散。陈勇送我到宾馆,我要25元的房,陈勇付上50后才走。 99.2.8
小年 杭州 在新疆的沈苇也要回来过年,决定再等他一天。上午修眼镜、修闹钟。去见郁葱,谈起伊沙的诗和他编的《世纪诗典》,都挺偏颇。讲浙江诗写得好的还有简人。午饭郁葱请客。给余刚电,答不想见面。
下午联系人都不顺。看外文书店。晚上有个诗歌朗颂会,但这种人多的场面不会有什么意思。吃片儿川3元,看西湖夕照,回旅馆。 过小年,不断有鞭炮声,窗外焰火艳丽。但还是厌倦。想起谁提醒我有的诗人与政治有关。诗坛的险恶,真是如履薄冰。有人莫名其妙地爱你,你就要当心!――他马上就会莫名其妙地恨你。 看电视《浮游动物》,《射雕英雄传》,杨过和姑姑的爱情,以后看看原著。考虑明天就走。给霞浦的汤养宗电,没人。看沈苇的诗,用词独到,将《和诗有关》留给他,写了几句话:“读了你最近的诗,仍是那种充沛的精神扑面而来!词语被你注入了力量。最喜欢《乌托邦公园》。” 99.2.9
腊月 廿四 杭州 决定直接去福州。去火车东站买票,今晚的,110元。看公交车下来一群学生,乱哄哄的,感觉恍惚,就象上学时下课了。一下子忧伤:当年上学时下过多少次课啊! 诗之美在过程之美,哪里有结局?象杨过和姑姑的爱情,我们一遍遍回味,只希望它别结束。所以《红楼梦》无尾,高鹗不懂。我的问题从没根本解决过。但也许解决之日,我也就完了? 中午吃米线3.5元。去陈勇的公司,电脑里放着一支忧伤的曲子。问我昨晚为何不去朗颂会,我讲不爱凑热闹。陈勇也说朗颂会很烂,很多人都在争名分。谈现在很多东西都在结束;蜕变。伊斯兰教成了闹剧。我们怎么办? 讲诗人首先要有个人的魅力,然后才能伟大。现在所有的诗人都很尴尬:怎样突破自己?我们会不会象现在的老人?当前的诗都是批判的,不是源泉的。这是整个民族的生命力问题,不只是诗人的问题。 美、女人有什么用?诗人不应是自恋的。时间当中的一切都要毁灭的,都只是错觉,不永恒,不可信。在时间中幸存的、能蔑视时间的才应是诗。最贴近诗歌、贴近终极的是生命,只有诗人能描述、能回答。
所以只有圣.琼.佩斯是不可否认的,是真正的诗歌。别人都在写反面、阴面,而他是正面、华贵、雄伟、奇幻。诗应当是实在的,比钱还有“用”,而不是麻醉品。诗的影响应当象科学的影响一样,诗是言的寺,沟通人与神的关系。 讲他的心里经常有些图像,而不是幻像。我们的时代是突变的、诗的、幸运的。希望、信心、奇迹会降临时代的。关键是你能找到什么样的归宿?你穿透了什么? 道别,陈勇要请客,谢绝。到火车站吃盒饭5元。进站。茶座已开始进,但要加5元。正门在只剩10分钟时才开,工作人员、指示牌都没有。拥挤的打工妹们去对了站台,又乱轰轰地去错。然后再紧张地跑回。
总算上了车,又是一身汗。打听,明天晚上才能到福州! 27 福 州 99.2.10 腊月廿五 途中 醒来已入福建。绿山翠树,就象当年进贵州。慢车,小站也停,许多没见过的植物。路旁浅黄的小碎花,鲜艳的小红花。想起鲁迅到厦大时的感想:季节在跟人开玩笑。 感觉开始流动。看太王的诗,确是诗歌正道。《北回归线》读进去了,错过了刘翔!浙江给人的感觉还是上升的。当前诗坛的混乱只是因为多数人都在枝叶上做文章。根上的东西极简单,却需要大功夫、长时间,所以众不为也。 火车走走停停,到南平时,闽江的美让人目不转睛。要活得透明,更透明。生活得越大,积淀就越深、厚。受苦吧,所有的苦都将结果。 20:25才到福州。给曾宏电。要我打的过去。打听不到曾宏讲的地方。先到旅馆住下,再给曾电。曾来,要我退房,白花15元。 去曾的单位,讲庞培、俞心焦也在这儿睡过。仔细地问我见过什么人、具体打算如何。曾已40岁,长得象费翔,是先发制人的那种,不好打交道。讲他见过太多只做表面文章的人。希望我能认真。谈起叶辉,认为辉是突飞猛进。其语言的精粹是少见的。
23:00曾走。洗澡,洗衣服,去吃面包1元。凌晨冻醒,能量耗尽,穿满衣服,吃感冒药。想曾宏是严谨的,毕竟耐了十年的寂寞。 99.2.11 腊月廿六
福州 听到军鼓乐,以为是马戏团游行,看楼下,却是出殡。几个穿制服的吹鼓手坐在小大头车后,哀乐奏得跟婚礼进行曲似的。 曾宏带来水果,还关照我换上拖鞋。带来了好几份“星期五”诗社和他个人的资料,完整、认真。指出“万里行”只能成功,应不惜代价和时间,搞成经典。否则不但出力不讨好,反而会不如不搞。也建议我拜访陈超。谈起吕德安认为伊沙的诗不叫诗。 午饭、晚饭都是曾宏请的。晚上还去茶馆品茶,看精致的茶道。用曾的手机给芝电,讲杨克回信了。又给柔刚电,约明晚再联系。曾用摩托送我回去后又打来电话,嘱我可睡沙发,暖和一些。 半夜醒,看曾宏的记事本,对人类的发展、吸毒等等的感想。有一首《克隆》写得很有意思。 99.2.12
腊月廿七 福州 在阳光下看民刊《文化与道德》,想起克里斯托、谢德庆的行为艺术。“万里行”的境界还可更高些。心境恬谈了许多。 以前大家是在比才气、比知识,现在大家比的是毅力、积淀和扎实的进步。 曾宏来陪我吃午饭。谈他的《旅程总集》要写到老,提供一个完整的诗歌个案。由微观组成一个大宏观,从一个人看宇宙。谈他到了90年代写作已变成自然而然的事情。开始注意微妙的场景处理,诗行的推进、跳跃。 谈看一个诗人要看他关注什么问题,有没有前景?要有意 义地活着,研究些不明白的事。也要在诗中写出秘密,让人家愿意探索。现代汉诗需要一代代的人去探索。 讲他太太教高中语文,也干家教。她教不了的学生就由他来教。讲这些孩子将来肯定会超过我们的。现在名气再大的诗人也是垫脚石,历史中的一粒灰尘。这不是虚无主义。 给柔刚电,说晚上没空。不等了。给安琪电,没人。给《诗》社电,已搬。考虑去广州,问票价200元!(因为春运)问去漳州票价70元,晚上就有汽车。跟曾宏道别。 在车上看象羊群一样被驱赶的坐火车的人。邻座14岁就到郑州做生意,讲郑州很乱,常有人被枪击。福建人都组成商会,每月交一、二百元。温州人最团结,郑州人都怕。有人在老家一个老婆,在郑州一个老婆。 郑州还有一谣:郑州郑州/天天挖沟/一天不挖/不是郑州 28
漳州 99.2.13 腊月廿八 漳州 4:00就到了漳州,在车上睡至7:00。也不知能否找到人,真有点探险。给A电,竟在!请我去酒店吃早茶,45元。去道辉的甜卡车咖啡馆,道辉满眼血丝,讲今晨4:00才睡觉。 看《东北亚诗刊》、《外遇》诗报。下午去Z的南山书店。后去江边散步。讲起蔡其矫80岁了,来游江时还问有无妓?不敢告诉他,怕他万一死在上面。
道辉讲写诗永远痛苦,死时也不被承认。这样还敢写才行。A讲一生就是一个动作的完成。又讲《诗歌报》被勒令停刊后,盐城诗会的专号成了停刊号,被扣在印刷厂里,禁止发行。 晚在道辉处吃火锅、喝酒。道辉讲以前在漳浦县干计划生育干部,经常下乡捉女人结扎,常常在深更半夜。大家的语言开始靠近性、乱摸,A时时发出尖叫。 6.
2. 14 情人节 漳州 10:40到道辉处,道仍未起。记日记时门响,一女孩进,着黑衣,极美又来了两个小学生,叫女孩老师,女孩就辅导他们做作业。Z来。 11:40道辉从楼上下来,女孩就让学生叫师公。道介绍她就是阳子。又说师公在漳州话里还有近于骗子的意思。大笑。Z让道给阳子买玫瑰,情人节嘛。道说最美的花长在她身上了,就是生殖器。 Z让阳子给A打电话,阳子说他跟A是互相利用,A只是需要爱情、诗,而不是他Z。A已被诗异化。而她阳子是厌恶有目的的利用的。她18岁时爱上道辉,到现在,都没有目的。她要支持道辉,她不象A,她是爱情大于诗歌的。也许她的诗并无意义,她对道辉的爱情更有意义,离开道她就不存在。 不过现在不行了,总想嫁人,有目的了。她虽然刚过本命年,但感觉比Z、A都大多了。说完就领道辉的儿子买新衣服去了。道的儿子已近10岁了,长得不象道辉。 A来,比昨天安静多了。阳子让A打电话给家里,讲今晚不回去了,住A家。谈起千叶,阳子讲和她通过信,本质上是相通的,都倾向静。 道辉留我住宿,但要晚些。晚饭后散步,入西渭宫,女居士们正做法事,很长时间。21:00归咖啡馆,生意越发忙。给芝电话,问我何时归。又逛,西渭宫也关了,只留下烛光闪闪。1:00客人总算走净。楼上共二间,我睡一间,道辉、阳子另一间。 99.2.15
除夕 漳州 道辉回漳浦了。咖啡馆主要是他弟弟道德管。道德原是画油画的,咖啡馆里就挂着他的作品,很不错。漳州是除夕前就贴春联,烧纸。道德写了许多“春”字贴到门上。
A来电邀我去她家,Z来接,喝酒。讲《诗歌报》复刊无望了。谈起道辉,讲再怪的想法在他那里也会得到纵容,来漳州的诗人都会开放、变得怪异。 谈起A的自动写作与道辉的不同:她是流动的、内心的、意识流、自白派;而他是片断的、客观的。 回甜卡车,看道辉收集的民刊,被《倾向(9)》上芒克、陈军等人的勇气震憾、鼓舞。看俞心焦的资料,还是有思想的,发现一篇我对他的访谈录,几年前的了,可见搞访谈的想法早就有了。 TV春节晚会正演军人给病房里的妈妈通电话。道德让我也给家打个电话。给芝家打,芝父接,讲芝在我哥家。给A电,A讲祝福诗歌吧。 7.
2. 16 初一 漳州 看小小的妈祖庙里香火竟那么盛,人络绎不绝。好几个地方都有温泉澡塘。去汽车站、火车站看车,到后天16:40才有去广州的车。 8.
2. 17 初二 漳州 去邮局往青岛寄书,竟多要5元,说是什么材料费、地方附加费。Z来电话,请我出去吃猪蹄面。看南方诗会的照片,讲余怒很认真,打断主持人的客套,掏出观点就念。讲道辉称:写诗就要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 看阿城的小说,这才是小说。谁的诗能让人信服这才是诗?回甜卡车,阳子正给道辉洗头。阳子的女同事来,眼睛很大,亮晶晶地看住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吃完饭她却走了。
A来,念新写的《加速度》,念下泪来。阳子提出语言不行,讲余怒称“新死亡”诗其实是语言诗。看我的《腐烂》,讲特好,没几个人写得出的。讲中国诗坛太疲软,“新死亡”诗只是钥匙、开启。 又谈感情,阳子指出A的不道德,A指出阳子爱有妇之夫(道辉并未离婚)。阳子讲她从不敞开器官给男性。A讲她就是爱许多人。海男写了一本书给情人们,她要写一本诗。讲一想到诗歌就宽恕了自己。和诗相比,人是渺小的,说清楚了就不存在了。 感到她们都在臆想。但生活中有她们才有意思。道辉搅和说女人身上乳房最甜,其它都臭。说女人最空,名、利随时可以干她们。CCTV女主持都卖给老外。又讲编辑算什么,给他一千元,让他干什么他都干。 道辉念新作,自以为很博大。讲诗应当不懈地、全面地解放,这才是“新死亡”的意义。要写没想到的、陌生的。对虚幻的摸索不能放弃。摸到了海底的东西才写,不要写过程。 讲又想博大又想有撞击力,太难了。西方现代派已经没用了。必须做到超过里尔克,不然就完了。病态的才是正常的,一壶水总不换茶谁爱喝?莎士比亚的语式从不重复,我们也应要求自己新,比以前更高的新。 讲欧阳江河最出色,第三代中无人能超。于坚后来有一点“零档案的突破。杨炼、岛子、车前子、非非都没走下去。哑石太平静了。朦胧诗被政治利用,是失败的。和黑暗磨炼是艰难的,但仍要磨炼。
庞德是研究、指示方向的,艾略特的容易普及。只有诗人能和哲学家对抗。汉语诗刚刚开始,肯定会有高潮出现。 给道辉、阳子《和诗有关》的问题,道看了几眼讲与诗无关,丢在报纸间。阳子讲她写诗离不开道,他不答她也不答。 还是诗歌中的地方保护主义。 深深的不快,久久无语。自己只是个异乡人。想到出版的诗集上都应印上“政府敬告公民:写诗有害健康”。 9.
2. 18初三 漳州 12:00去定票,讲价,省30元。17:20车才开,路过一庙,又下车拜佛,放鞭、捐钱,得一包糖、一张黄纸条,庙里挂着“有求必应”。 30
广州 99.2.19 初四 广州 4:00到广州,睡至天亮,车上只剩下我。给马莉、杨克电,均无人。在小店里吃加肉米线。一老太太来,吃加蛋的,要水喝,用手比划了好几遍。可店员们就是不理。老人只好起身四处找,也找不到。想起妈,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 呼野牛,竟是别人回的,问我写诗是干什么的?去文德路作协,才知杨克的电话是办公室的。看门的门卫,怎么也不准我进作协宿舍打听。心情坏极。就象《一个也不能少》中的镜头,最后总算打听到杨克的宅电。一打,杨在!坐车去,心放下。 杨克领我到妇女学校招待所,包房才10元/天。杨克交上30元。介绍黎明鹏,已建有诗人之家,一个月后就可住了。晚在杨宅喝酒,妻子王红也是山东人,做了很多菜。看刚印好的《1998新诗年鉴》;台湾出版、沈奇编的《诗人谈诗》;于坚、韩东的谈话:有思想的锋芒――对民间与地下的区分等等。 99.2.20
初五 广州 和杨克谈北京诗人的“盟主”欲,南方诗人的平常心。从历史上看,没那么多流派的。作为个人怎么写都可以,但形成流派就成问题了。现在有些人是只有流派没有诗,而不是只有诗歌没有流派。
谈都要当诗人的诗人,是可疑的。空中楼阁的人为的高度。技术进步带来的危害:丧失原则。形式膨胀到了伤害内容的程度。诗太精美了,有必要吗?杯子再畸形,还是要盛水。不能盛水的杯子,没有问题吗? 谈诗人精神不是大而无当的。商品是人性的,为什么不许老百姓过好日子?很多人是站在农业文明的立场上,反对现在。现在当然可以反对,但要站在工业文明的基础上。 “我觉得诗坛走向这个变化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们如果生活在一个人人谈诗的社会,那反而是不正常的。虽然诗人的自我感觉很好,但从个人角度来讲,这种社会是不正常的,是某种精神发展到畸形的社会,把某种精神强调得过于畸形的社会。像1958年,人人都写诗。都想成为郭沫若,都谈论诗歌,应该说这种社会是不正常、不自然的。所以诗人应回到日常化、具体化的写作中来,做人也应日常化。但现在我们把一些日常化的东西夸大了。比如车在路上抛锚了,遇到另一个开车的帮忙,这在美国很正常、很普通的事情,不认为这是一种英雄行动、壮举或者是高尚行为。但我们这个社会太强调高尚化了,把很多日常小事看作是大家的学习榜样。把日常化的事情看得过重。社会的很多日常现象,如人们每天买菜、做饭、吃饭,都是很正常的。而每个人都谈诗,这就是非日常化的、不正常的。社会上有人卖菜,有人做生意,有人写诗,有人搞新闻,在我们的生活中是经济占主导,这也是国家和民族的主导。如果这样理解,诗歌就变成个人的事情,写作仅仅是个人的爱好,这是很正常的。
“过份强调某种道德或高尚的事情,从表面上来看是善的,实际上从大方面来看只是小善。人都有大善和小善。例如一个厂长如果动不动就去关心群众疾苦,却把工厂搞得一团糟,工人收入也低。那还是个称职的厂长吗?因此,表面上看来是大善,实则不善。 “我们并不因为诗歌处于中间地带就写诗,它边缘化了我们就不写诗。这种变化是正常发展的结果,并不是说一个社会、一个民族抛弃了诗歌,我觉得大家还会写诗。我们生活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我并不反对物质)。如果完全抛弃了精神,安全变成眼前的东西,那这社会就是蒙昧的,民族丧失了精神也是不行的。如果我们的社会按正常发展的话,以后会给予艺术更多的尊重。它并不需要普及,只是需要尊重。
“整个社会可以是非诗的社会,但是诗歌对于社会就像科学家求证1+1,1+2,暂时看来是没有用的,但对这些事情的尊重是一个民族绝对需要的,所以完全变成世俗化的社会是不正常的。诗歌由原来在我们国家所处的主要地位走向现在的地位,这一过程已经走了很久,目前看来是正常的,现在应该回过头来给予艺术、文学及诗歌以一定的尊重。
“写作的边缘性表现在:应自觉地对主流保持一种警惕态度、批判的态度,应站在个人化的角度,更特立独行,这就是它的边缘性。这是诗人应该注重和追求的。社会应该对我怎么样,对诗人来说是不对的。在整个80年代,从北岛等的朦胧诗到以后的四川诗歌,对中国诗歌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至少使诗歌成为一种运动,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九十年代四川诗歌的影响在消失,诗人也分散了,不像80年代那样狂热;北京虽是文化中心,但它的诗歌在今天来看有一定的负面影响,它的诗歌走向一种对知识体系的诠释,诗歌越来越脱离中国的环境、目前的生活。
“这作为一部分诗人的追求是无可厚非的,但整个北京作为中国的文化中心,它误导了整个国家的诗歌的创作,使很多诗人认为必须是那种精神高蹈的、天马行空的才叫诗,一定要记录重大的事件、哲学的思考才叫诗。现在的北京诗人只是西方诗歌的二道贩子、二传手,它丧失了一种原创力,北京诗歌的这一页面影响会使整个民族丧失原创力。很多青年认为只有这样写才叫好诗,因此负作用是很大的。 “写作的最根本资源不是书本(我不反对书本,也不反对知识,知识本身是无罪的。知识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但学问最高并不等同于你就是最优秀的艺术家。现在的北京太强调知识,丧失了创作的原生力、直觉、潜意识及从书本中得不到的那种宏观的思辩。写诗不是做学问,做学问应该是理性的,诗歌则应保持感性的东西,找到打动人的东西。我觉得九十年代的北京,我不赞成的那种东西已经蔚然成风,误导了后面的诗人,使诗歌走上一条歧路。这种写作作为一种普遍现象是值得怀疑的。
“作为一个诗歌运动的发源地,四川在90年代正在消失,但在80年代起了很好的作用。如朦胧诗使用的意象跟北京方面的诗人在表面上好像有些联系,但朦胧诗人对中国本身的命运关注还是很多的,如北岛的诗歌虽然不是日常的,但对深层的关注、对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度的关注肯定比哲学家要深入。
“诗歌只是一类人读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读,有对语言的敏锐度和对人的精神的那种感觉的人,更适合读诗。喜欢看情节性、刺激性或感官性的读者并不适合读诗,诗歌中的读者只是人群中的一部分。所以诗歌并不是一个统领大众的那种东西,不是发表大众演说。我觉得诗歌是一种艺术,是一种创造读者的行动,它不仅是给有思想的人读,也是给不太有思想的人读的。这是个隐喻消失的时代,大量接触的都是非隐喻性的文字和语言表达。很多读者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态来细细品味,因此很多读者在远离诗歌,时代的变化也是原因。
“若干年内我都会一直写作,我现在写作并不是因为我不能做别的事情。我热爱写作,写作产生的愉悦使自己很舒服,很陶醉,比如你写一个东西写到夜里两点钟,你可以坐在那里思考,很舒服。 “……首先你是个中国人,你就是为了汉语,并不是因为要翻译成英语,我就必须对汉语进行修改,我也想中国的诗歌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但我们确实也要为母语写作,为民族、为汉语的读者来写作。汉语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我们必须生活在汉语里。”
晚黎明鹏请客。饭店里人山人海。骨头汤只喝汤不吃肉。饭后要带我兜风,谢绝了。 给芝电,鼓励我别打退堂鼓,一口气多走些地方。 99.2.21
初六 广州 马莉的丈夫朱子磬开小面包车来接我去宿舍,吃梨、巧克力、泥皮花生。朱子磬是诗评家,搞过“诗歌之夜”,但新、老诗人一凑成块就互相指责。谈臧棣等是高素质的贫乏,是泡沫的。没有自足性的东西,都在用相似的语言,堆砌词语。 马莉谈她喜欢的女作家,海男的野性、自然喷发,崔卫平的向内里看:看精神的每个角落。还有残雪。谈生活要有序,写作才能无序(内里的驾驭)。
谈现在的诗很多是小男人的,互相模仿。90年代的诗很多非人类的感情,丧失人类尊严,表面上学金斯堡等,但晦涩、肮脏、可怕。 赞叹特拉克尔:太美了。谈写诗绝对是一个场:一定要保持清洁的精神。 99.2.22
初七 广州 中午黎明鹏来电,到他家喝酒。讲广州人很注重过正月初七。谈广东诗歌更接近生活、都市,更个人化。越是个人的,越是人类的。面对生存的问题大于面对思想的问题。广东诗人的职业很多和文学毫不相干,这样的诗人的心态才代表未来。诗的问题关键是诗人的问题:有生命的高度才有诗的高度。 21:00干公安的江城来,请他办去深圳的边防证。江城:“俞心焦也来过广州,常常半夜起来写诗,是用眼泪、鲜血去写,比我们更真诚。我们不行,总不能全部投入。心有余而力不足。最重的是真诚:能激发你的诗才是好诗。语言决定诗(诗人)的命运:好的语言打破了许多东西。”
又给世宾打电话,骑着摩托来。23:00去吃宵夜,喝扎啤。世宾:“我们虽然在写日常生活,但只是旁观者,没有痛感:与生活其实无关。我们因为怯懦,失去了批判:这唯一的道路。 “必须面对黑暗,从这个意义上讲食指要高于北岛。诗歌体现的就是尊严,缩头缩脑就不能义无反顾。我们读里尔克就读出了勇气,应当有“勇气”的美学。俄罗斯的白银时代最杰出,还有亨利·米勒等。而中国只是三流的温情、平庸……”
99.2.23 初八 广州 看韩东、于坚对王家新们的不满:尽是些平庸的家伙被他们捧来吹去,而对阿坚等杰出的诗人却置之不理。去邮局往青岛邮书。江城送来边防证。 半夜失眠,TV也无可看的。其实我不爱这个世界。诗只是瞬间,生命只在瞬间有意义。其它大多数的时间只是劳作、等待、煎熬、自残. 31
深圳 99.2.24 周三 深圳 6:00起,去火车东站,无硬座,软座竟65元!去汽车站,也45元。等至9:30,车主因还空几个座,仍不开。心情坏极。下层人的任人宰割。愤起,下车,车上人也跟着下。坐车去汽车总站,买11:15的票,午饭没吃,太贵。 到深圳南关,给王小妮、沈杰电,每次2元。给安石榴电,见安石榴后去长城大厦。公交车也贵得跟出租似的。市容很美,见过的最漂亮的城市。热,换下毛衣、毛裤。见石旭升、徐海东,都是从江苏来的。安石榴是广西人,留着胡子,好象比我还大,其实是70年代人。 石旭升很热情,要请大家吃鸟宴,去酒店,吃的全是鸟。同桌还有沈杰,来自上海的女诗人。黄俊华,来自四川,现场默写了一首诗,很好。沈杰讲唐丹鸿的诗不错,石旭升称非亚、吴晨骏了不起。谈诗是什么?就是意料未及、出其不意的东西。“你看我的诗,就象在看我的身体”。 旭升贪杯,醉,要求打折。酒店女老板说他嘴不干净,坚拒。酒店打手过来,大家赶紧拉开。最后安石榴拿850元。我和海东回宿舍,感叹沈杰真镇静,一直等到喝醉的大家都走后才打的走。 和海东谈诗的生命和我们的生命是平行的。肉体生命可以受损,也无法不被玷污,但诗的生命容不得半点污迹。要养之又养、惜之再惜,还不一定能写好诗。 99.2.25周四
深圳 去王小妮家,徐敬亚回东北了。请我去麦当劳。见一人向窗外说个没完,王小妮感觉他在跟玻璃说话。谈诗的偶然性太大,难写。于坚、伊沙的还是诗的感觉、诗的思维。 舒婷、翟永明就顶不住了。很多诗和活着无关,不写人话,这是首先应当反对的。这也是时代不好,并不是诗人的不好。苍白的时代,角度太小,没了那股冲劲。 99.2.26
周五 深圳 换洗衣服,石旭升讲他用洗衣机,让我连面包服也给他。给于小韦电,不想见我,还让石当心政治。 中午和黄俊华喝酒,讲四川《存在》诗刊的王刚:学音乐,写长诗。谈诗就是突破了语言的禁区。谈四川也有地方主义。建议俊华将他诗中导入的部分多删一点。俊华的同舍归,讲读成都大学时听余纯顺报告,问余有无打退堂鼓时,余答有一次,象死鱼躺了三天。
晚去体育馆茶座。谢湘南刚从湖南归,带着一桶自家酿的米酒,讲爬窗户上火车时也带着酒。谢的手有些抖,少话。本来约他晚上去俊华处,他却和石旭升、安石榴去龙华了。见金鹏科,读他的《初雪》,很好。 99.2.27
周六 深圳 看石旭升的打印诗集、诗论《诗的透明性》、对郑敏《谷穗》和芒克《向日葵》的比较分析,很富建设性。和石谈深圳的浮躁,不如海南。问去海南的船、汽车、火车,均200元以上。想海南和深圳差不多,不去了。晚和石的父母、女儿吃饭,喝了点红酒。 99.2.28
周日 途中 梦见在四川被困,去不了其它省。恶势力来,很大的铺面,打手全是女的。 俊华送至火车站,直至上车。14:15到广州。打听去南宁的车在1站台,却出站了,人太多。只好去售票处,却赶不上了。看去青岛的车,是16:00的,真想归。最后还是买去桂林的票。 给世宾传呼,去华南师大,到餐厅喝酒。谈当下的诗歌写作没有痛感,虽写日常生活,但是旁观者:与生活无关,与生命、黑暗无关。必须面对黑暗,我们因为怯懦失去了批判:这唯一的道路。诗歌体现的就是尊严。鼠头鼠脑就不能义无反顾。应有“勇气”的美学,读里尔克、俄罗斯白银时代就读出了勇气。而中国泛滥的是三流的温情与平庸。
黄金明来,又去温远辉家,热情地邀请我们再喝白酒。21:30到车站,进候车室,却进不去,前面人堵着,门被人把着。奋力冲进去,已21:55,奔进车,一身汗。
车内仍是人山人海,接了两杯浑水喝。要拍中国城市的苦难镜头,就拍火车站好了,孩子嚎哭,女人尖叫,人渣横行,官员冷漠。哪里有什么诗? 32
桂林 99.3.1 周一 桂林 早晨被推销厨宝的声音叫起。一小孩沿车讨钱,说要上学,祝大家快乐、幸福……车已在湖南境内,山清水秀,但房屋老旧,还是穷人多.. 13:00到桂林,给刘春传呼,去湖滨饭店,刘春安排住单间50元。晚去他的宿舍吃火锅。 洗澡,给P电,23:30才归。来电,很热情,约明天中午见。看TV,景颇族民俗:没有名字的孩子,就不算是人。 99.3.2
周二 桂林 包破了,缝好。12:40P来,送《大师诗选》三册。打的去体育馆旁喝酒。领导呼他去开会,约18:15再联系。雅平是那种能做好朋友的性情中人。 去火车站购0:50的338次,到长沙38元。18:35雅平到,去附近吃啤酒鸭、利浦芋头。去他家,妻子不在。看他的一首诗《FOR
BLOODY》是写给一情人的,对别人却只说BLOODY是一种饮料。 看他收藏的几百张VCD,讲他主编的《VCD宝藏》就要出版了。看VCD《家族性丑闻》,聊起他去加拿大时,去看脱衣舞,才100元。为我介绍《湖南文学》的匡国泰。0:10走,送我到车站。 33
长沙 9.3.3 周三 长沙 坐过的最脏的火车:真是猪圈。武汉铁路局的。10:40到长沙。给海上电,无人。给《湖南文学》电,匡国泰明天才上班。又给海上电,妻子接。坐111路,去新河海上家。 原来海上在睡觉,半小时后才起,也不招呼我。有些尴尬。吃饭时才聊了聊。看TV上搞现场鹊桥,海上忽然冒出句:人玩人哪。 16:00打的去咖啡馆,又去吃饭。派出所的、业务上的、女人,一大桌,菜很实惠。饭后都回咖啡馆,打牌。出去看旅馆,有10元的,但无开水。见槟榔摊,想起以前到长沙。想芝。 十点了,海上仍在打牌。真想住旅馆,可包又放在海上家,闹僵也不好。只好看TV。咖啡馆也关门休息了。TV正演《黑奴呼天录》,讲自由是最最珍贵的。感到为“万里行”失去自由太多。 0:40终于打完,打的归。海上道歉,讲他也不愿打,没办法,应酬。回家后叫醒妻子,铺床单,踩梯子拿被。海上来了精神,讲圆明园艺术家村被驱逐的最后一夜。聊到5:30才睡。 谈在中国写诗特需心理准备:要希望自己一无所有。要象鲁迅那样虚妄,而不是有一个个具体目标。“我一直在努力,却始终没解决的问题是:怎样做人。人只有在落魄时才比较清醒。我只是比较成熟。诗坛这个狗窝,你不去争,它就一文不值。我问过芒克:众人都望着你时,你能说什么?芒克答:什么也说不了。所以领袖是不好当的。”
写诗不是发明,但类似发明。诗歌本质上是梦幻的,构成乌托邦。而伊沙反乌托邦,从骨子里对诗就不尊重,只是搞儿戏的大玩家,还写什么诗?诗的功利主义:恨不得诗能当饭吃。 缺乏创造力才去搞动作。洗澡却硬要别人看:露阴癖。跟自己过不去:总认为自己是诗人。在各种奋斗里,很多是不好的,不择手段的。其实写诗是没有执照的。谁让你写诗了?为什么不只是想诗?好诗是偶然的。
现在不是二、三十年代了:那时文盲多。现在没有傻瓜了,傻瓜只有在知识人中出。“厂里水泵坏了,我去,几下就解决了。而工程师来,却又要图纸,又要辞典,半天弄不好。秩序已成为障碍。所以要提倡模糊学说。” 认同也是障碍:不敢拒绝表扬。得到表扬就不反抗了。新生代人的质量更差,更实际,需要直接的功名。所以要一半是流氓、是土匪,不要太诗人了。做诗人易,写诗难。诗是钻石,诗只有走向成熟才能辉煌。 石虎资助的诗会是注定要失败的,这是时代、社会的产物。我们大都是烂诗人。全国有十来个诗人就完成大事了。大多是坏蛋、傻瓜。道辉也是,“帝根”时期很脏的,新死亡搞不下去了就搞长诗。
上海诗人是温吞水,小聪明,扼杀了大东西。陈东东就不行。刘漫流算好的,很多诗人达不到的地方他有,他不是半桶水,他是学者。 一个人的阅历是真正的学问。首先要让人惊喜,要乱来,要有大的创造空间。不要定位,不要一口气弄完,留一点。西装的口袋不是让你全塞满的。 大诗人要悟小问题。小诗人才愤愤不平,尽想大问题。“诗滋润了我,这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99.3.4
周四 长沙 10:00起,看《谢德庆访谈录》。海上妻子讲:诗人很苦的,想法多,又受生活所迫。问芝,让我晚上给芝个电话。 《湖南文学》好难找,在居民区。打听,居民指着说:那个垃圾站就是。匡国泰不在,打电话,让打的去四方坪加油城。匡接我,去实惠饭店。 刊物的六位编辑都在。讲先前以为我是个神经,没想到我这么纯洁。问我怎么不带女伴出来?我说怕花钱。女编辑说:可以让她挣钱嘛。大笑。 22:00给芝电,讲公安局找过她两次,要我明天赶快归,不然单位要除名。讲头痛,要挂电话了。问她怎么了,她问:“你还关心我?”心乱。 99。3.5
周五 长沙 给唐朝晖电,在湘乡,后天才能归。见彭浩荡,又拥抱又拉手。中午去他处,喝了两杯红酒。彭也是位行吟诗人,曾在湖南境内巡回朗颂。 下午去岳麓书院,江堤极冷谈,连杯水也没有。逛书院,真是做学问的好地方。晚和彭浩荡吃饭,去省博物馆彭燕郊家,在一楼,满院子花,只谈了半小时,讲头有点痛。 谈诗和利是不能共存的,他从不写欢声、唱颂歌。他写的一些东西就是现在也不能发表,但他还是要这样写、这样思考。如果有第二次生命,他还是要这样重新活一遍。绝不后悔,没有遣憾。就是要活得潇洒。 谈他被打成右派后、文革期间的痛苦:不明白中华民族这么伟大的民族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就是现在,也依然让人担忧。 99.3。6
周六 长沙 海上妻子买了鸡腿、猪蹄、水果、矿泉水、药,还烙了油饼给我,将我送至111路车上。14:30到车站,却等至14:55才进站。而旁边一个劲地广播:花10元即可提前进站
.. 人很多,前面两个女孩在捏橡皮泥玩,其中一个美极了。在长沙见过许多极美的女孩。 23:00到南昌,刮起大风。找了一小时旅馆,下起雨来。0:00才找了家国营的,三人间20元。 34
南昌
99。3.7 周日 南昌 8:30被冻起。给程维电话,没人。去买票,竟无60次到青岛的。只好买去武昌的。眼镜又打碎。换镜片5元。去师大,找彭浩荡介绍的陈良运。 给程维电,其妻讲去岳父家了,让我晚上再打。去程家附近的象山南路,找旅馆睡下。19:00给程维电,约20:00旅馆见。 等程至22:00,一直没来。万念俱灰。想写点诗,也写不出。也许我在背离诗?也许这个时代在背离诗? 看TV。我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创造力。生命在消逝,时间在虚掷。社会的束缚越来越重。对自己所在国度的厌恶。根源是没有勇气。鲁迅有战斗精神,而我惧怕争斗。也许我太累了。想芝。 99.3.8
周一 南昌 10:30到文联大院李耕家,谈前人造就的表达形式就象鸟笼,你若走进去,就是入笼。但要走出来、造就另外的鸟笼,就需要很多人的努力。 李耕很健谈,找日记本记,却无,想起忘在旅馆枕头底下了!心乱,打的去旅馆,11元。一路想万一被新旅客拿走要挟怎么办?或被旅馆拿走?这一路的心血就白费了!感到自己的承受力已到极限,要赶快回家了。 找到日记!和李耕告别,让我问青岛的耿林莽好。下午去李春林家。给程维电,其子接,讲昨晚23:00程才归。李春林送我到车站,找了个饭店,三菜一汤,大碗米饭。将他的散文集送我。 进站,站外人山,站内人海。上车,人多得可怕,座号早乱了。一路下雨,列车员不开门,车下的车站站长就踹门,硬开门。唉,坐普客硬座的人,遭遇的真是非人待遇。
35 武汉 99.3.10 周二 武汉 2:30到武昌。买明天到青岛的票。要168元,我问这么贵?才改为93元。去候车厅休息,加衣服,还是冷。捱至7:00,给尹卫华电。坐车到汉阳换车去尹处,尹去开会。看报,又睏又冷。等尹开完会,却说他已不和诗人来往了! 去对面旅社,20元。脚也没洗,睡至13:30,真累至极点。起床,打了几个电话,只有张执浩妻子在。讲张执浩17:00才下课。去音乐学院张家。张的老乡李修文也在,讲张是著名的好男人,疼女爱妻。给Z电,讲日报记者要采访我。 张谈音乐对他的影响,对同一问题的困惑:对当下的进入。谈95年写诗遇到问题:声音太单调了。写诗也应多声部,突破抒情。谈诗人和大地的交流:诗人被城市禁锢得太厉害了。诗应当产生宁静、空旷。 应与诗歌保持距离。但诗和生活并不相抵触。诗人只是捕捉能力强一些。文学的功能不是批判,文学轻,诗是轻中之轻:只是使生活更完美罢了。 99.3.11
周三 武汉 9:30起,给鲁西西电,在!到《长江文艺》已11:30,去吃火锅,匆匆。西西讲尹卫华是欠了债,原来很热情的。12:45打的,西西给司机20元。进车站又人工检查、排队。紧张,刚上车车就开了,一身汗。武汉铁路局是最差的一个铁路局。 两个云南婆媳,把个小女孩推在前面挤。邻座女孩把小女孩抱过来。女孩讲人也分危险品、残品和废品。车挤了一路。有人称有小偷,紧张。广播不报站,列车员不开门、不扫地。 第
四 段 1、郑州(A)
1999.10.17. 周日 青岛 三叶送至车站,到厨王快餐喝酒。谈人越来越像猴子,人狭窄了,连天空也不再辽阔。 谈俄罗斯作家、吴尔夫、霍夫曼的伟大:书仿佛不是具体的人写的。而当下的作家总让人看到他在使劲地写。谈抱白的诗有智力游戏的嫌疑。17:50进站。夜冷极。 99.10.18
周一 郑州 9:40到郑州。去蓝蓝家。两个女儿是双卵双胞胎,一个叫豆豆,一个叫笑笑,都会说话了。蓝蓝讲笑笑一黑灯就说“笑笑没有了”。讲孩子的秘密太多了,大人哪有?人越大秘密越少,越平常。而一群儿童中就有一群神藏身。 午饭去吃拉面喝酒,蓝蓝不喝,抽烟。谈起苇岸的去世,讲他真是做人的榜样,对生命(生物)充满爱心,不吃任何长眼睛的动物。 谈自然界也有人类的影子,内蒙一去就让人产生爱情。谈她的诗越写越短,最强的声音是悄悄说出来的最低的音。谈耶麦(雅姆):用简单的语言写深刻。里尔克说人们将不断发现耶麦。 谈“情感+想象力=诗的可能”。黄灿然的话:短不是简单,而是深刻的单纯。耿占春:要朴素到不能再朴素。刘丽安:要让人回想起诗歌来到人类中间的最初理由。 下午看黄灿然的英文诗,第二期《诗镜》。蓝蓝给森子电,打的送我上去平顶山的车。 车很慢,看了三块VCD。窗外是无边的平原。19:40到平顶山,森子请我到李先生快餐吃饭。讲太忙,弟弟出车祸了。找招待所,包间40元,森子付,谈起现代音乐,才慢慢有了话题,但已23:00,森子告辞。 2
平顶山
99.10.19 周二 平顶山 8:00森子来,打的去买好票。去他家,妻子做好午饭,喝河南白酒。听巴托克去世前一年作的小提琴四重奏。书屋里很多精致的蝴蝶标本,都是森子自已在河南的山区捕捉的。
谈90年代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较上劲了。诗歌需要工作,需要落实。90年代在写作倾向上确实落到了实处。 一个真实的人在这个时代的变化:身体、品质、心灵上的变化:诗不是单纯的记录。我与我的时代生活是相称的:是一种互文关系。 90年代留下的人:都达到了一定程度,都注重个人写作的建设,注重自身建设,内收,不外泄。有着坚韧的献身精神。当然,也有悲观的一面:平庸;平面化;对精神的守护、挖掘不够。优秀,但不杰出。 谈要把准脉、定准位、把握自己的身份。哪怕一辈子不出名,有些事也绝不能做。要有自信心,好的东西不是超越的,而是落实的。看他主编的《阵地》93——94卷的前言:“在真实大于抒情和幻想的年代,落实一些语言和声音,将半空悬浮的事物请回大地。” 17:20的车。森子打的送至车站,送到车上。 3、重庆 99.10.20
周三 8:00醒来就是巴山蜀水,车走得极慢。问邻座,却是陕南。在一座极高的桥上中途停车,下起雨来。远处高高的瀑布,溅声清洌。一人在山腰缓缓移动。真是让人愿意留下的地方。车开,慢慢地入川。 读森子主编的民刊《阵地》。对面一川妹,扎两辫子,穿着破旧,一脸皱纹,仅两眼还是年轻的。想穷乡僻壤的女孩,就是野花自开自败。 17:00到重庆,买《晚报》,找到副刊部电话,联系森子介绍的吴昊(正在主编一部90年代诗选),不在,同事告知宅电。仍不在,家人告知手机。联系上,约20:30再联系。住下,三人间。 晚吴昊来,却不是写诗的,只是对做书很内行,当然也爱诗。只是因为“草原部落”的主持人贺雄飞策划“90年代文学回眸”需要一部诗选,而贺又不想让诗坛中人编成帮派诗选,吴昊才成了诗选的主编。 谈中国是诗歌大国,中国人的诗歌情结,所以诗歌在中国是不可能消亡的。很多坚守下来的人是只为诗歌活着。所以要扭转大众对诗歌的看法,要推出能被接受的诗歌,推出新的诗人,重树诗的形象。 99.10.21
周四 重庆 到《重庆日报》找吴昊推荐的李元盛,人很不错,认真地看了我的诗。谈起山东的诗人,认为岩鹰的诗没什么特色。 重庆的诗人也比较消极,对沟通缺乏热情,这影响了写作的进步。重庆是圈外,而成都是场。所以他正在搞一个网上诗刊《界限》。 联系何房子,一起吃午饭,喝酒。何房子谈诗象独木桥。晚上俩人都忙。 去电力四村找张智,找了很久。拖着行李,内衣全汗透了。重庆人喝醉了很危险:路太陡,真是山城。多亏一老太太热心,才找到老112号。 张智也正巧在家,和他妻子出去吃火锅。晚睡在他书房,看他办的《国际汉语诗坛》,看民刊《终点》,上有我对小海的访谈。谈起山东,又是岩鹰,有一首较出色的诗其实是抄吕德安的。 99.10.22
周五 重庆 和张智吃铺盖面后去顾万久家,中午仍吃火锅,合影留念。顾万久下午开会。累,找不到浴池,看录相。台湾的《雨落忘川》,很感人。 顾家邻居死了,在楼下搭灵堂,放哀乐,打麻将,喝酒,已三天。重庆是个吵吵闹闹的地方。晚上又来了乐队、歌手,高歌不止。 给芝电,讲单位通知购房,海上来过电,问她支不支持我。顾万久谈重庆诗坛滑坡很大;讲好诗象阳光一样不能被垄断,所以他要写。
23:00睡,哀歌直唱至24:00。 4、内江
99.10.23 周六 顾家的闹钟5:00就响。后来公鸡长鸣,楼下的哀乐又奏起。给内江广播电台的索瓦电话,总占线,可能是热线。给陶春电,没人。顾送我到车站。10:30开。 13:30到内江,找到电台,索瓦就住在院内,在家,陶春也在,原来是两口子! 吴新川来,请大家去吃火锅。吃鸭舌、鹅掌。陶春谈诗的本质是断裂,是偶然的,无必然性。要打破传统的时间理论,要有精神的不断喷涌、对常规的思维模式的流产。作品要有伟大的场所、开阔的视野,不要陷入僵局,不要遮暗内部的光辉。布勒东:让每个词都调动起来,诗人应是魔术师,但不能施暴。但要斗争。
“诗人最大的斗争是与语言的斗争。越是现成的词语,一抓一大把的,越要警惕,因为它们越危险。日常的体验与艺术的体验有联系,但本质上不同:僵化与鲜活的区别。对现事件的过分拘泥,就丧失了诗的超越性。文学是最终的坟墓,要抵达万物深处的宁静。哑默说:天地不言诗人言。语言词语的含金量。 “要打倒诗歌的邪恶势力,反对伊沙等的趣味化写作。余怒有伪装的嫌疑。你(陈蔚)的诗冲突不强烈,陷入恒温状态,开始不下去。不过您的诗有内在的持续的方向。稚夫《手淫》的高度是空前的。要把自己搞成一座桥梁,刘泽球说:每首诗都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索瓦一边照顾孩子一边说:“陶春这么大了还言过其实,夸夸其谈,把死的说成活的。”饭后去吴新川的存在沙龙。陶用吴的手机给稚夫打电话,聊了一刻钟,尽谈虚无的诗。23:00回陶家,打地铺。讲折叠床被刘泽球压断了,刘泽球那时体重近200斤! 99.10.24
周日 内江 上午在菜市吃米粉,浓郁的生活气息。打的去圣水寺,喝茶,吃素菜。去看沱江。下午丁鸣来,去吃白火锅。红火锅辣怕了。陶春小孩的肚皮上一大片小黑圈,讲是喝了被污染的水所致。唉! 丁鸣讲他尊重陶春打破诗歌的写法,语言的规范化无疑是一种自杀。索瓦谈语言的质感,要能殂击你的眼睛。
陶春讲在我的诗中能看到情感的迫切的需要,《爱人的哀歌》是一种情感的净化,有内在的推进,有逼人的速度。我现在在寻找点燃我的东西。我的语言还需进行第三次组合,应更无序一点。要刺激自已沉睡的神经,把它们调动起来。 不要被日常生活困住,不要集体无意识的相互抄袭。内心拘泥于词语的恰当、琐碎,语言就被封闭了。要追问内心生活的开端是什么。黄俊华的语言流动感太大,无法固定到一个点上。孙磊、史幼波的内心灾难的体验还不够,只是人为的幻觉、西文的植入。尤其是孙磊的自恋。哑石好一点。
但哑石调侃性的东西太多,太小说,没必要那么长嘛。一个女人来月经了而男人还要做爱——这有什么可写的呢?安琪走极端了,诗可以复制了,把自由搞成了专制性的:每个词语都被强奸。在根本的立场上失败了,急功近利。如刘泽球所说:是伪装的手在写作。优秀的女性是取消肉体的。 要反复地和语言接触:我们的内心和词语谈话之后怎样?谈他的诗是一大堆生活压榨出的词语,要达到灵魂和肉体分裂的状态。要有对激情的领悟。斗争状态非常重要:因为面对语言而更加坚定了信念。普赛尔:我再不允许我的感觉摇摆不定了。 丁鸣、索瓦先走。酒店里不断有女孩来卖唱。一女孩才十四、五岁,硬求我点,给她两元让她走。对面一更小的在唱国歌,单调的童声,让人心堵。见我看她,也跑过来。讲才11岁,读初一了,晚上要唱到2:00。给她一元。陶春又叫住两个年龄大些的,让她们唱她们喜欢的。唱《流浪的人思念妈妈》。 0:00归,3:00才睡。陶春拿过我的日记就看。很不适应。 5.遂宁蓬溪 99、10、25
周一 蓬溪 赶上9:20去遂宁的车,陶春买票21元,又买肠、面包、饼干、牛肉干。陶春本想同去,但单位忙。中午在遂宁换去南充的车。一路看到破旧的茶馆,人却济济一堂,热闹亲切,守着各自的破茶缸。 公路上见到一双层客车栽下公路,以后还是少坐汽车。中途在蓬溪下车,稚夫骑摩托车来接。单位(法院)和家属楼在一起,厕所脏极。稚夫让我给道辉电话,道辉只寒喧了几句,就和稚夫长谈。 稚夫接到电话,陶春的,讲他就在法院!原来单位没事,他就来了。同去三原家,三原拿出几十本笔记本,讲这还只是一部分!陶春大加赞赏。 去金爵大酒店开标房,吃饭,仍是火锅。三原的同学请客,讲只知三原是派出所所长,不知他还写诗。三原讲不抽烟的人不必敬烟,不看诗的人也不必送诗。 讲他的生活很难接受:“早晨醒来就要换自己,换成警察,到晚上才能换回来。但现实生活本身仍是神奇的、诗的,甚至高于诗的。儒家文化是把锁,至今还很难开。要打开自己。 “中国文化越读越灰心:女无子宫、无性器,你搞不进去。中国文化把你逼到无所谓的境地上,找不到挣扎的途径、方式。永远有无法改变的缺憾。中国近现代文化都是私生子,如王家新等,就没有文化逻辑。 “还有伊沙与他的诗,就是《世纪末的厕所和厕所里的鬼》。必须进行文化准备。真正的大家只可能在民间。现在有几个有文化准备的?文明面临异质的飞跃。我在逃避自己已经建构的文化宿命”。 陶春提到夸西莫多的话:“除了清醒的冷漠就没有别的拯救。”肯定三原对外部世界的抵抗力很强。认为三原的诗去掉了外部的修饰,每个图像都来自内心。有种水里能榨出水的感觉。 三原羡慕陶春现在的语言的感觉。谈起很多民刊有重量没份量,有些东西是一次性写作的。谈起“万里行”,认为当前诗坛比较浮躁,需要扎实的工作,不要轻率地下判断。 在座还有位邓老师,谈三原得益于静观:观物、观我、观心。从感悟的哲理的短诗,到转向观照日常;到把自己作为观照对象,平等地、非英雄主义地。现在追求的是空间拓展。 稚夫谈最高级的语言就是咆哮;谈性诗在海外也不能发的。陶春肯定稚夫汪洋姿肆的状态,讲哑默说稚夫一指禅直指中国文化的屁眼。 22:30散席,陶春还想喝,就进一小店。店老板长得特象俞心焦。稚夫说俞心焦在贵州被判了14年,听说是强奸罪。心凄,想一定要找到当年对他的访谈。 稚夫讲晚上有用乳房按摩的,问陶春按不按?陶春说就算了吧,稚夫,不要搞得太肉啦。 99、10、26周二
蓬溪 我的语言又上路了,一路在寻找打开。 中午三原朋友请客,吃龟、牛鞭等。陶春14:00走。和朱杰联系不上,考虑不去阆中了。稚夫安排到法院招待所住下。 “我日你妈!你们蓬溪法院收了我的钱、却害我,我日你妈!你站出来!……”一个瘦个光头在法院楼前昂脖大骂,头上有块碗大的凹疤。骂了一刻多钟,也没人管。间隙只有散步的公鸡的鸣叫。
一宿舍似已搬空,门大开着,却无人。一破桌上摊着几本80年代初的发霉的诗集,在晾。里屋极黑,好象只有一空床。一股异味。往外走时却听到一声叹气!原来床上竞有人!奔出屋外好远,那股异味才散。 问稚夫,讲那也是个诗人,在《星星》上发过的。文化馆的,长得也很好,当年和电台的姑娘谈恋爱。总认为自己是个诗人,失恋后就疯了。文化馆没钱治病,他父亲也死了,就再没人管。以前邻居还送他剩饭,现在也没了。估计活不过明年了。 稚夫的小孩刚上小学,脾气却很暴,和他妈妈对打。问稚夫有无暴力倾向,答有。讲他86年接触金斯堡后就彻底变了,被金斯堡害了。诗走向岐途,走向中国诗的边缘,结果不被接受,后来停笔8年。所以抓住金斯堡就抓住了他的根。 他一直在闯诗歌的禁区,开始是不自觉的,凭着生命的直觉,后来是有计划地搞,如性爱诗的操作,就是闯雷区。还要搞一大批非诗、怪诗。任何先锋诗在开始时都是被非议的,被认为是非诗。得到的只是谩骂,是不是个诗人都成问题。因为背负的是历史的包袱,所以付出的代价特沉重。 谈昌耀对语言的掌握是同时代诗人中最好的。人品亦高,永不低头。他的骨髓都深入了西北大地,所以声音才深沉有力,不用叫,轻轻一哼就有力。而叶舟其实是读不懂昌耀的,他的诗不是从心里流出来,只是引用地方术语,只是些拼凑,没有内容,会读的一看就是假的,不如去读方志、民俗史。诗是不能瞎喊、干叫的。 谈任洪渊《墨写的黄河》有野路子,打破界限,重经验。而伊沙总是重复自己。谈办刊应容纳反对意见,否则就成了同性恋。 中午在稚夫家吃饭,给绵阳范倍、凉山发星、长沙海上电话。见诗疯子出来了,确实眉目清秀,只是头发、胡子老长,只穿着条短裤呆坐着。见我看他,就直直地和我对视。 去清朝的塔下喝茶,合影。去四川第二大人工湖,好美!没来这儿真是白到蓬溪。稚夫任会长的冬泳协会的会员就在这儿游泳。岸上的会员们说笑着,听不懂。稚夫讲他们说的就是伊沙的诗。 晚去吃胖头鱼、野生菌。三原23:00才归,谈他是在激进状态下写作,要有全景式的感受,才进行极端的叙述。谈当前诗歌写作的重复:一是诗歌理念的,二是表达方式的、语感的。 他自己也有诗学体系的建立问题,遇到了文化上的麻烦,现在也没弄明确。汉诗几十年来很混乱,骨子里是传统的,静不下来,都在东看西看:你写什么、他写什么。拉帮派、搞运动,炒作无意义的争论。没有修养,没有责任,都是功利主义的,是没有信心、没有信仰的表现。
谈要有对存在的神秘性的强烈感受,我写到灰尘,就不是一般的灰尘。谈人和自然的分裂:人在大自然中是别扭的,不如鸟在树枝上那样和谐。 下半夜才睡。关灯后听到持续不停的脚步声。想起窗户没关,想起诗疯子直直的眼神,好恐怖。 6、绵阳 99、10、28
周四 绵阳 7:00坐上蓬溪至绵阳的车,13:00才到。去雨田家吃午饭。雨田给范倍电话。又约电视报、科技报记者来采访我。范倍14:30来,很年轻,说话柔声细气,穿着干净,象个女孩。而雨田留着大胡子,说话大大咧咧的。 打的去李杜祠,合影,和记者聊。雨田请大家到餐馆喝啤酒。去他工作的《剑南文学》,给芝电,要我常打电话。给合肥乔延凤电,不在。给苏州长岛电。
和范倍去绵阳师专教工宿舍住下,范倍教的是数学。谈自然科学可以由前面推导,可以取消社会、感情、生活,如搞原子弹的人可以很热爱人生。而人文科学若这样就失去了意义,它的难度大得多,更深奥。 “贝克特对人类绝望,但对具体的人却热爱;我对诗坛绝望,但对具体的诗人、诗又有了信心,毕竟研究一首诗比解一道题更有难度。从诗歌共同体来说,应当提供新鲜的东西,如肖开愚,胆子最大,题材虽平庸、琐碎;杨炼,疯活、辉煌的废话;蒋浩,象是肖、杨两人的混合体……”
看《日瓦戈》VCD,感受当时的俄罗斯,问范倍对我们的时代的看法,倍说是等待的时代。“然而,时代可能都差不多,只是这个时代的可能性更多,因而更让人无所适从,这也不对,那也有问题。” 7、德阳 99、10、30
周六 下雨,去雨田处,正给鸽子打扫,去他的办公室。给森子电,讲看了我的诗,很遗憾没深谈。雨田把程永红叫来,去喝酒。程永红打的送我到师专,却发现钥匙锁在了屋里,去范倍屋,总算告辞。永红送我到车站。 17:00到德阳,刘泽球让我坐三轮到影都,张炳也在。叫来曾令勇,去吃大盘鸭。令勇的诗很硬。累,晚上宿泽球处,冲了澡。 曾令勇认可我的《小菜蓝》、《爱人的哀歌》等。刘泽球谈我的语言很硬,动作感强,如肉体的崩溃,有分裂感。讲《存在》从94年开始办。 谈中国诗歌已回到它的本来面目:民间属性……谈他的语言方式在寻求变化,很苦恼,有时没了勇气,对语言也产生了怀疑。谈哑石对成都的意义,是地理学上的。讲他现在在寻找真神,维吉尔,寻找语言的狂欢,有强烈的膜拜欲望。 讲梦见自己诵念神的诗篇:完美的,向世界发言的。梦见另一种语言、文字:通往天国之路。 谈诗的每一笔都与生命相通,每个诗人背上都应放条鞭子。葛利叶关心的是事物的差异性,而曾令勇注重诗中祈祷的成份。四川的文本比北京的活泼得多,北京是官方的,易发表。谈诗人对文字的自恋。对自己文字的地位的态度,对自身创造的文字的态度。人的肉体已与机器同构了,而神具有非常现实的含义。在生活中人与神相遇,真正回到人就是回到神。完美的道德是我们身上最厚重的尘埃,只有通过诗才能回到真人。在思考停止了之后的思考,如梦等。文字的无力:在光、风……等面前显得多么尴尬。 讲孙文虽在修炼,但还混乱。真正催醒人的是怀疑与恐惧,最后才是敬畏。文字的意淫:诗已到了极端的边缘,应将诗中的助词全部删掉。《诗镜》里面的吹捧文章过于自恋,犹如自己给自己颁诺贝尔奖。谈陶春会了不起,有非常大的意念;对伪高雅诗篇的愤怒;渴慕战士情结、革命者,还有反抗;中国诗人缺乏的置身其中的命运感。 曾令勇讲90年春读了里尔克,就把自己的诗全烧了。可以不写了。94年才感到必须写,不写就活不下去,情感要求渲泄。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穷尽所有人。因此写作是必要的。但写过后又羞于去看,去改。写作不太自觉,想的多,写的少,语言还不到位。95年读了关于霍金的书。自己少女时代就喜欢星空,喜欢《地理知识》。有些人将爱与死的主题写得太好了。自己后来才有勇气写。很多诗友都因青春一去而不写了。现在她的语言较粗糙,节奏有点儿慢,内部空,较狭窄。这可能跟性格、性别有关系。女性的空间感较差。语言风格想硬朗一些,像狄金森,但她本质上是抒情的。 讲一写作就会遇到语言问题,应回到语言的源头。一些平常的语言也很令人激动,就在脑海里复苏了。讲霍金的书打开了自己的童年。宇宙和人的关系太微妙了,让人着迷。看到的光是几亿年前的,经过了多少的路程。眼光和星光的相遇是很奇妙的。人的生命多脆弱,而生活的见证又使物体有意义。微机(电脑)要先定义,定义了才能显示。定义是限制,但定义是必要的。上帝当初进行定义是神圣的。 讲诗意的生活很重要,要生活在诗中。(陈蔚插话:要穷尽生命、生活的可能。)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让自己活着,就为了这一点,也要好好活着。讲她的外号叫:“原始人”。(泽球插话:令勇借此来揭示本质。)但有的诗结构较差,驾驭不了。诗和哲学相通的地方在于寻找意义。比如把风收在绳结里,然后解开给出海的渔民…… 生活若无支撑就不可忍受。没有爱对别人就是亵渎:爱是广大的基础。人就像宇宙中的孤儿,但有些东西将他们联系起来,如爱的桥、诗的桥。源头都是相通的,语言也是交流的桥。骨子里的抒情不见得在文字表面上。生活变幻无常,很抽象的。日常生活只是生活的一面。谈不喜欢粗糙,但粗犷是另一回事。(陈建插话:令勇的智慧有宽度、力度和光泽,不同于任何一个女诗人。)诗不仅仅是写出的那几行。诗是一种境界,一种精神状态,一种生活深层的东西,一种动力。 技巧需要刻苦地训练。我们都太粗糙了。诗就是应当精致,要做出色。用“……”是我们自己缺点的表现:不能确定下来,找不到不可替代的词。其实每个词都有自己的左邻右舍,只有这样词才是活的,这样诗才是有机体。(陈建:写诗时很易丧失判断力。) 工具不能太简陋。诗能穷尽生活的可能性。生命太有限,肉身只是时间的片断。因为渴望永恒,所以才有艺术。 “葡萄要变成酒嘛。拥有了强的内在力量才能破壳。爱也要有力。我喜欢不确定性,不确定性就包含有可能性。巴赫的《小步舞曲》因为半音多,所以有梦幻感,不确定性是梦幻的根源。我爱唱的歌都是半音多,俄国歌曲,小夜曲。正统音乐半音少,燕(宴)乐半音多。我们活几十年太少了…… “肖开愚起码在语言上很好,观念也前卫。很勤奋,读书都做笔记,通宵达旦。象匠人一样工作。纯粹,不受干扰。但从生活上评价不好,不负责任。” 谈我的《腐烂》不好写。《哀歌》比她的诗好。短诗较粗糙。碎,像万花筒。现实感多、充分。要向高度不断地接近:这也是创造的乐趣。非洲的面具太悲悯了,震憾人。刘泽球谈他和陶春经常互相砍对方的诗。而《终点》独立性就差了。还没抛弃用滥的词,《诗境》也太杂。(陈建:70年代写的好的人太多了。)第三代已停步了,才思枯竭。功成名就的状态,不能运动了。70年代诗人更独立。讲他现在过着中国最堕落的生活:机关生活。谈要做信仰者、殉葬者。 10.31.周日
德阳 上午看石刻。合影两张。 晚上和令勇谈至21:30,很好,陈建来,已累。23:00散。 8、成都 11.1 周一
成都 早餐吃米线,太辣,结果拉肚子。给陈子弘电。 给张卫东电,让我去杉板桥,坐33路转2路。去图书馆。15:00,累极,趴桌子,醒来咳嗽。卫东给我拿感冒药,量体温37.5。 晚卫东开房间。看《成都诗选》,里面有许多第三代的诗。给芝电,已睡。讲青岛作协的“50丛书”首发式已举行。 11.2
周二 成都 大腿发炎,回青后要投入创作、锻炼。在成都还要休息。中午去胡马处吃饭。给哑石电,讲孙文也在他那儿。看余秋雨的《山居笔记》。攀登人类的高峰多难!自己真有点累了。 子弘讲他译过尼加拉瓜诗人卡德莱尔神父的诗。讲董继平最近出版了《秋天奏鸣曲:特拉克尔诗选》。谈诗的炼金术。卫东谈诗不能离民族、民众太远。谈梁晓明94年前很有灵气,有批判性。讲现实是背离不了的。胡马讲他最敬佩昌耀,谈李亚伟的现实感很好。为伟大的作品准备。王小妮比翟永明好。伟大的诗人需要勇气。 胡马值班,给我打来水,让我睡他床上。改完刘春拟的《翟永明书面访谈》。22:00,无睡意。感冒、咳嗽好些。静等明天的到来。 23:10,看了会儿《张大民的故事》、《牵手》,没有写作欲望。什么也没有,只等着时光流逝。 11.3
周三 成都 我的身体已成为我的行李。 昨晚胡马和同事挤一个床,他的床让给我睡。今天早上请我吃加肉拉面。路上看见美术馆前迎澳门展览开幕。 10:40,到财大,给哑石家打电话,竟花了1.2元。知他原来住在青白江。找到他的宿舍,孙文妻子在。 哑石下课归,一手粉笔沫。孙文归,很和气。并无一见面就大谈孽缘的感觉。龙炳、中举、柯领来,大谈教改。王中举谈刘亚丽的爱情诗比伊蕾的还要开放。柯领讲在单位里锐气整垮了。表情都不丰实了。脱离单位才能有野气、蛮力。柯领讲一堆堆肉在大地上行走,这要怪教育。要靠美来统领、改造。几千年来对人性的破坏已到了极点。孙文谈去年《诗境》18位同仁的聚会,当时太激动了。讲现在很多人都存在精神上的胡乱性交问题。
柯领谈理想主义,大讲必须愤怒,必须绝对。21世纪中国将腾飞,将产生大思想家。孙文讲龙炳是从现实出发,打通了通向生活的隐秘的路。心灵的路。谈史怀德的“敬畏生命”。面对废墟式的社会,不要奢求。先从你个人开始进入。只能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晚龙炳要去验酒,同去白夜酒吧。 见石光华,很健谈。何小竹,很娴静的小生。杨黎,一堆肉伏在桌上,开过夜总会;来一女,坐他旁边。 路上就想翟永明竟快五十了,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半老徐娘。翟来,以为她不是,顶多三十几岁吧,但看她的牙,确信了。喜欢男人给她点烟,只是声音苍老了。和她握手,软的。
龙炳谈诗是无处不在的,不写也在。艺术上还需努力。艺术上以前不清醒。处理不当就对传递造成障碍。诗在监督我们。杨黎谈宇宙是有边际的,就是文学的边际。布罗茨基:“文学就是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 石光华讲他89年以后不发诗,确实写的不好,不能再那样写了,不是他内心喜欢的诗,没办法再写。不是他的东西,没有当下性。97年开始变。宋玮的诗才高;人是好汉,诗是天才。写好诗的人,给人的感觉必然是舒服的。诗是把人变好的东西。王家新越写越差,把人都写差了。还在写那样的诗!小儿科,太容易了。不会老老实实说一句话,写一句诗。背离最原始的、最基本的。奥登:“你热爱语言,会成为诗人。你热爱表达,去当散文家。”语言是绝对。要把语言看成世界,看成自然。语言若剃干净,就消失了。(哑石:“就成符号了。”)
我最喜欢的是《诗经》,最高的境界,是源头。语言的原生性。现在写诗太困难了。稍不留神就写到文化上了。诗的方向错了,就把人搞差了。周伦佑只有《带猫头鹰的女人》一首诗。“成全性命,心心相映”,是宋玮送给石光华的。 哑石讲第三代诗人你别听他们说什么,只看他们的作品就行了。因为每个人都太聪明了。孙文讲西渡说哑石的《青城诗章》终于使汉语诗歌能够和大自然对话了。翟永明讲伊沙他们写的诗也太那个了。
孙文讲哑石希望同微小的事物建立起联系,能有更多的通道,讲马永波已不纯净,用诗歌作工具。诗已不自然而然,是非诗的。诗人应起到思想家所起不到的作用。我国的诗歌知识分子已经失去了判断,只是一种算计,是精明的小人。如欧阳江河,对诗已造成了污染,只是语言的魔术,不是真实的。(石光华讲诗应是减法,而欧阳江河却只是在做加法。)(王敏讲欧阳江河的诗是伪比喻、伪抒情。) 孙文讲毛泽东在最无暇研究语言的时候创出了最独特的语言。那些打着“民间”旗号的人无聊,甚至无耻。莫洛亚曾说:“50年内无真历史。” 孙文讲94年在厦门聚会,后到上海与吕叶又谈了一星期,谈《锋刃》的筹备,嗓子都哑了。要把好诗的文本保留下来。和吕叶达成了共识:只有在交流时你才知道你自己。哑石能承担别的写作者所不能承担的东西。 讲毛志成斥责朱文的问卷是泡沫的喧嚣,是知识分子心灵的淹没。谈对文革这段文化上的记忆,诗人们至今还没有承担。 讲要跟形式保持距离,要清醒,反省,不能盲从。要谛听,有修炼。现在人们不是在分清是非,而是在制造是非,是喧嚣。 谈“诗歌万里行”是生命内在的,价值很高;对整个时代、生命的地平线有个真实的打量。要获得判断力,要用未来的眼光来打量,对现场要看得很清晰。任何喧嚣的东西,都不能穿透时代,没有一个能留下来。不要跟着现象跑来跑去,现在很多人还听不到诗的使命。诗坛上聪明人太多了。应该读弗尔的《狱中书简》。廖亦武读后流泪了,认为确实应回到纯朴。这不仅是由于时代普遍存在的机会主义,也因为现在人们的内心太杂乱,不能静下心来谛听。哑石的诗是对时代的打量。在他的诗里人能呼吸得畅快,能给人注入活力,充满新鲜。精英是很容易遮蔽老百姓的。
讲汉语诗学首先要清理现场,然后才能进行建设。理论必须超前,与未来的诗歌创作同谋、交融。钟鸣的《旁观者》还是值得看的,不是那种快餐文化。中华民族的不独立,以至于欧阳江河的一个小聪明就把大家的思想搞乱了。鲁迅的批判是深刻的,只有一个麻木的民族才能有这些毛病。诗歌创作要带来能够让大家沉思的东西,要重新打量一切。只有修炼到沉静,才能够分辨。要对内心清理。要发现汉语,就要入静,这样才能有智慧。要把尊重生命放在创作的第一位。
感到巨大的幸福!是对诗的爱情。真恨听不懂四川话,酒巴里的现代派音乐也太响。但石光华的谈话还是如醍壶灌顶。只是太短暂了!王敏付350元,讲明天于坚、韩东、伊沙来,让我明天跟他联系。 走到车站,打的归。聊至1:00。 哑石讲石光华面相如马永波。哑石称杨黎的《三张纸牌》,《冷风暴》是新打的家俱。是应承认的。 11.4
周四 成都 孙文问我的诗观。我讲对诗的要求应是苛刻的,必须具备不可偏废的两面:一、理想,二、艺术性(即:工具、炸药)。 17:00,去美国领事馆旁的白领馆。吃火锅喝全兴。 坐伊沙旁。见韩东,精瘦干净。翟永明穿着短裙。马松也干净,力倡喝酒。吉木狼格有些松垮。 去“白夜”,坐王敏的车。韩东讲杨克没写出一首好诗,编书也无立场,尽是小算计。又讲谢有顺是从问题入手,而不是先入体系。但判断力差一些。翟永明反驳伊沙说她后来写的诗象男人。
给芝电,讲单位发东西,她拿了两趟。问我何时归。 杨黎叫于坚出去按摩。大家笑谈翟永明有单身女人的卧室。王敏带一女生来,杨黎就要和她谈爱情诗。 伊沙讲我对他的访谈录已交给徐江办的《葵》。韩东提议禁谈王家新,否则罚酒一杯。看初夏于坚、韩东、伊沙、朱文来成都的赤膊照片。 伊沙讲于坚是诗人老化的表现。诗人只有走向书斋才能长久?讲朱文说于坚以前是透明的,后来却泥沙俱下。讲孙文波是可以没有的,王家新很勤奋。写诗更小心、合适,反而不杰出了。 于坚讲为什么不刻意为之?不要守株待兔。
韩东讲小海只是在对青春作交待,鲁羊则天天写。 翟永明讲韩东90年代的诗更好。 23:00,散。和彦龙打的回财大。哑石还没睡。讲《节日书》不错。讲臧棣编的《98年最佳诗选》故意选伊沙可笑的诗。 11.5
周五 成都 上午到杨远宏家,都很兴奋,吃午饭。给翟永明、唐丹鸿、钟鸣、廖亦武打电话,廖讲现在哪还有诗意?给刘泽球、钟鸣、袁斌传呼,袁讲陶春已给他写了评论。 杨宏远讲四川是80年代诗歌的发源地。82年在成都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诗。这是中国第一批现代诗歌,如赵野81—82年的《第三代诗人》。而“四川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在四川省有一万多人,成都就有两千多人。讲85年的《现代诗内部交流资料》,和85年7月由廖亦武策划的《中国当代实验诗歌》对现代诗歌的发展有重大贡献。一是与西方相呼应,形成了严格的、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诗歌,有理论上的觉醒。二是受庞德的影响,不再从形象上、而是从意象上出发,形成意象大爆炸。(周伦佑:创造一个意象,就等于创造一个太阳。)三是已出现了后现代主义意识和创作的流派,如“非非”、“莽汉”。现在的伊沙=2个男人(非非+莽汉)+1个女人(他们)。 谈宗教感与宗教是有区别的。大诗人是人类精神的普遍幻象、象征。臧棣讲“边缘离天使太近,离历史太远”。其实是离魔鬼太近。王家新问:“真有民间写作吗?”问得对。民间不是先验优越的。诗歌界比其他理论界浅薄的多。“我甚至听到了法西斯的叫嚣,其实民间和专制是势不两立的,真正的诗人从来都是个体化的。”90年代诗歌的负面体现是琐碎化和平庸化。 讲诗歌在90年代变化很大,丧失了很多,对中国作家、诗人缺乏人类感失望。只是无根的孤悬性的写作,无法与俄罗斯的白银时代相比。讲调整创作心态就是没有创作心态。西方文学都是灵与肉的搏斗,而我们是无头的苍蝇。当下提倡知识分子写作是有意识的,当然不是被误解的知识分子写作,不是知识者,而是十二月党人的。知识分子应有人格、品格、精神、怀疑和批判的精神,如左拉的辩护。(陈蔚:知识分子写作的倡导者的写作让人误解了知识分子的写作。)知识分子应是民族的脊梁,诗歌界的知识分子寥若晨星。 讲90年代诗歌的叙述是图像性的不谋而合。诗史上本来应有叙事诗。程光炜的评价不恰当,是先入为主的先验论。讲钟鸣的创作无方向。只有有方向,才能有效,才有精神指向。“钟鸣的诗是生僻词典,这类诗有何必要存在?欧阳江河的诗最难懂,但他的诗不是乱写,能做出解释,我让他一句句讲过。欧阳的诗可代表我们民族能达到的最高智慧。”讲“信息+思想=与史有关的重要理论。‘新死亡’是莫名其妙的命名,其理论是混乱的,是梦话、疯话。‘旧死亡’是什么?其实搞的只是语言实验。” 和孙文聊至23:30。对廖亦武,钟鸣是肯定的。讲杨远宏有时跟现象太紧,变化太多。 11.6
周六 成都 孙文拿来《漂泊》、《知识分子》一、二。和孙文夫妇吃素餐。给刘涛电,让我打的过去。 刘涛讲正办《幸福剧团》。她和兰马复婚后又离了。她90年信教,教友的孩子就住她家。她和兰马一直没要孩子。两个诗人在一起是灾难。 两个家长来送孩子,都写诗。其中一个叫王莉,检察院的。要请我吃饭。讲诗是排泄痛苦的。刘涛问那诗是痰盂了?
王莉讲要去洗头,刘涛送她出去。回来讲王是见一个爱一个。建议我去找男诗人。以前她家是搞艺术的窝,简直是男盗女娼。 16:40,到唐丹鸿处。正拍摄、剪辑西藏的片子,一屋西藏的书。三条狗在房间里奔来奔去。床也在办公室里。 和唐谈,有点累。至21:00,要照片,见藏人天葬的照片,问她天葬的现场怎样,讲有点臭,或腥。讲进藏最好是走青藏线。川藏线太慢,要十多天。她91年就去过了。和维色是好友。 11.7
周日 成都 9:00起,给钟鸣电,约12:00见。看他的诗,还是有创造力的。和孙文谈刘涛,讲她曾到兰州传教。 去《工人日报》社宿舍。钟鸣一屋子古董,原来这也能挣钱,比写书挣得多。钟鸣请客,喝深圳的青岛啤酒,84元。 梦见哥,讲也要跟我进京。问他干什么,他讲最近也常写诗,也要诗歌万里行。晚失眠,看廖亦武的《漂泊》,文坛的残酷。 孙文两口子还有情趣,晚上双双去散步。 11.8
周一 成都 给周伦佑传呼,欠费停机。给翟永明电,约明天13:30见。 18:00哑石来,肯定《节日书》是长诗少数优秀者中的优秀者。感到幸福。哑石批作业,一点多了才睡。 哑石谈自己在90年被迫思考,感到对自己的心应有所交待。只读《资本论》。这决定了他。对其他的则无兴趣了。读了《象罔》的柏桦专辑两周后,顿悟:摸到诗了!讲当时第三代诗人还很活跃。其实写作与诗歌活动在本质上是无关的。91年还受到孙文《沉寂下来》一文的影响。97年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再灰色、虚无主义;不再怪、孤傲。 “写诗是我的命运,使我变好了,与自己的未来密切相关,与自己不好的东西作斗争。对周围事物应承担的责任是没有尽头的,所以自己的写作肯定可持续一辈子。写诗有两点,一是对语言的敏感,二是有形而上的倾向。”(孙文插话:要追问词语之根置身何处。)讲数学语言严密、简洁、美,但不对应于我们的内心。写诗却给文化带来新的东西,文化中最具活力的那部分。 哑石讲不能把语言孤立起来。语言是致命的。“诗人是词语生存者”。语言不能和现实分开,它和个体密切相关。汉语和西语不同,能指和所指不可分割。诗人在灵魂和语言的共一性呼吸中生成,和他的人、眼神、甚至宿命密不可分。希尼:诗人必须同时承担两种压力。98年他的诗不再处理精英的、很高于民众的东西,要建立平民的立场。讲张枣、欧阳江河确实做得精致,对汉语写作有意义,汉诗至少在他们手中是成型了。“汉语诗歌需要做的工作太多了,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对汉语诗歌我是有信心的。” 讲大诗人现在还没有,杰出的诗人也很少。汉语的精神背景太弱,个人的趣味太多了,要亮出旗帜、舌苔。讲孙文虽偏激,但有价值。余怒是诗人里的急先锋,是唯一一个突破传统的、而且成立的诗人。是针对美学范畴的,面对事物的感知范畴的,做得那么绝!比情感更进一步。光在观念上冲容易,还要在写作上冲。讲道辉的诗读不太懂,跟余怒的根本上不一样。朱文也很优秀,是完全内在的不一样。诗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学不像的人。茨维塔耶娃的每个句子都是倾斜的,但整首诗却很端庄。在汉语诗歌中却很难找得到。讲曼德施塔姆的抒情里有文化。奥登很难读的,臧棣是真正读懂奥登、独树一格的。臧棣在汉语诗歌里实现了奥登,很地道,在语言的呼吸里。 哑石讲杜力诗歌的怪不是乱来。是有章法的;当然章法也是怪的。他的《蛮诗》阶段更好。沈苇的诗,闻得出土地的气息,不像有些人闻不出什么味道。张曙光打头,肖开愚、孙文波的加入,形成了叙事化的主流。叶辉则不同,他取一个片断,采用不同的叙述,搞得很有意思。鲁西西,有时有点罗嗦,但还有劲道,结果有杀伤力,并不完全水垮垮的。北大的胡续东、王雨之、冷霜、姜涛、周瓒、穆青,他们在语用学上很复杂,有综合性,将来定领风骚。他们是真先锋:火力集中、搞科研。蒋浩的综合素质较好。但写作上某些真理性的东西过分强调了,就成了谬误。 谈《节日书》,认为还没有写完,厚度还不够。汉语诗人气都比较短,保持佩斯的东西不容易。但《节日书》所触及的东西很有意义,是这几年读到的很棒的诗作。中国人很难保持激情,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节日书》在99年能出版,还是很有意义的,让我感到惊讶。比你把握短诗的能力更强。”讲钟鸣的《树巢》的气就不通;廖亦武的长诗也不好;没有取得文体的平衡,文字的张力也没有达到。很多长诗的内容空间并不大。廖亦武的《黑道》要棒一些。余怒的《猛兽》不错,提供了另一种更节制的叙事的可能。
讲现在的长诗还缺乏文本的深度、各部分的相互呼应与结合、语言的深度和变化。应与情感的变化相适应。艾略特的《四个四重奏》、庞德的《诗章》,在这些方面还是做了一些努力的。史幼波的长诗,有精神史的概念。 11.9
周二 成都 感到成都的诗人都是一座座山。给柏桦电,讲正带一岁多的孩子,没空。 13:30到“白夜”。翟永明14:15才来,谈得心不在焉。跟这些名人还是少接触。给何小竹电,讲要回重庆给父亲过70大寿,大约要一周。给廖亦武电,刚出去。 心情坏极,百无聊赖。赶快收尾吧,自己的承受力已出问题。我赞成谦卑,但不赞成自视为尘土。
晚去买酒、猪肉。忘了孙文夫妇是回民。孙讲吃猪肉就像吃人肉。 杜力、肖瞳、一女孩、一川师学生、一画家来。肖瞳很风趣,讲俞心焦喝酒是检验青春,泡妞前一口干下。天天满腔怒火,喝酒就是火上浇油。还经常练武。 哑石讲要回到写《青城诗章》时的感觉,状态已经很难达到。 孙文讲伊沙让他写序,他提出要防止诗歌泡沫化,结果伊沙就不高兴了。 杜力讲柏桦的停笔被钟鸣称为“毁容”。80年代四川盛行“纯粹”观,柏桦便是例子。杜力称自己好像坐在诗歌的列车上,一直没有反醒的时间。诗歌要发出青年的、原生的声音。加缪:“穷尽一切可能”。兰波:“流浪”。
肖瞳讲俞心焦有语言暴力,他顶多用语言强奸一个女的。讲诗刊《幸福剧团》要让诗回到生活,针对诗歌在当前有些专业化的倾向,主要是介入生活,对诗意进行还原。有游戏精神,但不是语言的游戏。应强调艺术,但不是北方的终极关怀。四川的诗歌传统是鲜活的。 石光华讲只有三流诗人才关心诗坛。我们应交给历史。“我不是变化,我是重新学习,做一个文学中年。把过去放弃了,除了对诗的理解。”讲何小竹曾对杨黎说:“人到三十三,犹如破船下陡滩。” 王敏讲杨黎关心世俗了,把当下一下子抓到手里。杨然用一百多行写慧星,却无一行是美丽的,只是惯性写作。
杨黎讲石光华是老诗人焕发第二春,孙文波是老诗人新出名。 哑石讲不能给出诗的定义,给出了就不是诗,而是科学了。王维的能指和所指没有裂缝,是最地道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语言之流,能指和所指合为一体了。“我反对技术化的诗,也反对只铺展精神。应努力接近王维那种诗,让语言重新回到它鲜活的状态中去。诗是非常独立、可离开作者的。在生活中有趣的诗人以后会更有潜力。要把自己的活儿做好。诗人争位子是可笑的,科学真理是愈辩愈明,而诗的争辩则愈辩愈乱了”。 21:00给芝电,讲感冒了。问这世界上最需要我的人是谁?为何还不快归?讲牟洁要请我作节目。
孙文提议喝白酒,把小火腿分成四段。孙文聊得很多,哑石基本上是哑的。24:00散。失眠。听雨。 11.10 周三 成都 孙文讲叶舟要介绍他到《甘肃青年报》,却需孙文催催《作家》发他的稿。就不想去《甘肃青年报》了。 七八月进西藏,氧气好。杜力讲他每周都要追求几个女孩,但女孩喜欢文学的太少,对他没兴趣。讲搞畅销书其实很简单,每次都能挣五六千,柏桦已挣了二十多万了。 11.11
周四 成都 给袁勇电,去中央花园三期工程。袁自称酒中仙。袁勇讲“我为诗中的灵魂寻找血液、肉体,不喜欢空灵。写诗进入圈套了,就出去玩。”朱杰主要是在修身养性,像张承志强调“清洁的精神。” 15:00散。给柏桦电,去金玉花园,何小竹也住那儿。柏桦孩子正睡。见柏桦的《唐诗中的生活与理想》,讲我们像需要阳光一样需要唐诗,讲一外国人称唐诗对中国就像《圣经》对西方。我问柏桦93年后怎么没写诗?他讲没激情,要等。在柏林只呆了三个月,有一些刺激,但回来后就开始照顾小孩了。 小孩醒,还不会叫爸爸,却已会叫狗狗了。一起坐三轮去“川东老家”旁的大茶摊。见二毛,忙得很,生意火得没有座。 柏桦走,他的朋友张万新请我吃饭。讲李亚伟老家在酉阳,何小竹老家在彭水,都是川东南的黔江地区,有楚文化的基础。楚辞的鬼气是生活中的。张万新曾去山里看林、打鸟。有人打过公豹子,结果母豹子在山里叫了十多天。何小竹的《黑森林》是真实的。张邀我夏天到乌江,那儿有着几百个三峡。湘西的老房子真适合做梦。 给廖亦武电,讲那天一直在等我传呼。明天王朔、阿城等要接他离开成都。给宋渠电,讲不写诗了。 11.12
周五 成都 11:00到《天府早报》,胡君请吃饭。去火车站,买20:19的普客票,39元。 在汽车上旁边的人先是瞌睡,然后站着朝窗外看了好久。后来同车的讲那是小偷,已翻过我。在火车站上拉客女问我休息不?“有小姐,很便宜的,先看看吧?” 在成都正好呆了十二天,工作了十天。孙文18:00才归,匆匆吃饭,送至车站。 9、凉山 11.13
周六 普格 9:00到西昌。又坐了三个小时汽车才到普格。真见识了深山老林,一点一点地接近天了。遍山牛羊猪马。清的泉水。彝族的文字。 见发星,长胡子,一表人才。说话滔滔不绝。家里老房子,门口挂着符。墙上是做法场留下的字。还有张宏宝法师的像。吃午饭,只有鸡蛋。晚饭只吃腐皮。厕所在猪圈。 发星讲“梦亦非是布依族,他的诗、论都很好、很重要。在意识、思维方面我都差他一截,他把中国诗坛的各派都看透了,且玩弄的手法很娴熟。让梦亦非批马永波,他就批了,而且理论都是从没见过的。海上的诗具有粗糙的美,我看了就会冲动。我们要有根性:亲生的父亲。要有根据地:进可攻,退可守。知识分子只是在知识上创造知识、重复知识。” (谈兴正浓时,两头大白猪从圈里跑出来,他妈让他用棍子赶进去。) 讲柯虹说不能再写诗了。一写诗就要发疯、感到自已完了。讲当年读中专时去听周伦佑的讲座,每次要花5元,而每月的一等奖学金才15元。谈史幼波抓的是“神秘诗学”,从各国的诗歌中吸取营养,但是在中国却没有根。我们只能为梦亦非做肩膀。于贞志的诗太嫩了,是花拳绣腿,没内功。请我转告吴若海:开始战斗吧!讲吴若海像个大将,是烈马。讲彝族杀猪只是形式:到人家的门前叙述一遍,就算杀了。讲美国通用公司请诗人讲“想象力”。其实,诗就象炭火,众人离开久了,就冷,就需要诗。
TV播《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一生本可以做许多事。TV播世界各地气温。要走遍这些地方,要100年吧?这么短暂的一生。还有什么理由荒废?! 11:14
周日 普格 上午去树林,不该穿皮鞋。喝酒。发星讲他们这儿也有鸡枞,跟大白菜一样多。发星的父亲反对我进山。怕不安全。 晚到发星邻居家看酿玉米酒,称是52℃,喝了半碗。 11.15
周一 普格 7:45起床。上山。是小路,见长冠的鸡。静静地领略泉水、蓝天。想起叶舟,做一个强者,还是对的。11:30,体力不支,到溪边喝酒。自已的位置是在这儿吗?2000年前是忙的。 惊起一只鹤,或是大鹰。在天上泄了一线白屎,舒展地飞走了。 下山却很快。路上吃炸土豆、红薯、香肠,才九毛钱。一回来,发星的丈人就领我去一做寿的人家。做寿杀了一头羊,好鲜。发星却提醒说还有下一拨客人,要赶快吃。 我说明天就走吧。发星赠彝族歌曲VCD,又打了一矿泉水瓶白酒。发星和胡应鹏联系好。讲应鹏的歌、琴都很好。 11.16
周二 会东 一路全是土路,盘山而行。16:00才到会东。胡应鹏坐交通稽查车来接。讲去年从山上坠下一车,死了11人。见祥子。喝酒。应鹏弹吉它唱歌。谈真正的民谣。 11.17
周三 会东 7:45起床。和应鹏去吃饵快,米做的。中午吃荞面馒头等。去文化馆找杨文康。文康讲孙静轩很先锋,当年顾城就住他家,为谢烨炒饼干。谈诗还是应回到语言。 应鹏建议大家重看《人鬼情未了》,他已看了四遍,但每看一遍还是要流泪。讲他的妻子纯朴、能干、对他真是好得不能再好。而他这么差,真不配。
好感动,这样的感情! 11.18 周四 会东 在杨文康的饭店喝酒,都要敬一杯。合影。讲会东反贪局,开成立大会时没募捐箱。 看TV冰上芭蕾。在会东激起了对生活的热爱。下午,应鹏、祥子去江边照相。讲应鹏的小名叫三蚂蚱。 给芝电,让我给孩子起名字。我说叫大蚂蚱吧,0:30睡,照片已洗出。厚厚的一大叠。 胡应鹏讲自已越来越不喜欢伊沙了,他后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懒驴打滚。但中国的语言还是优秀的。如音乐,没有和声的是行走,有了和声的就成为飞翔。自已不怎么样,却笑看天下诗坛,是中国诗人的通病。97年杨黎来会东镇,他不可一世的架子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他的作品或许也都是痞子味很重的。讲哑石发现了许多美的东西,就象占有了许多美丽的少女。讲几年前还是喜欢伊沙的,但后来他的诗太杂了;诗人毕竟不是厨师,做不了满汉全席。“你接触一个题目,就必须对它负责。比如写爱情,《爱情使我们复活》,这是个多么伟大的题目,我不敢写,怕破坏它。我只能把它珍藏在心里。真情是存在的,太重要了。虽然我比较放纵,但不能缺少这个。” 杨文康讲诗歌的最高境界是对语言的高度敏感。自已经常感到面对语言的无能为力。语言太苍白,还是怎样写的老话,如“中国的乡村,飘着一片叶子”。小安的《种烟叶的女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恰恰是言情言志的诗好写。第三代诗人开始走向轻松;写就写日常生活。有很多句子放在那儿,就看你怎样去接通,突然就能捡到灵感。而实际上很多句子与自已毫不相干。谈哪种诗更对:读有玄机的诗时,在诗外面会毫无感觉,像白开水;在诗里面就会读出境界,语言的敏感了。 10
攀枝花 11.20 周六 攀枝花 7:45被叫起,应鹏将到会理、攀枝花的票都买了。 中午到攀枝花。攀枝花还是很大的。呼曾蒙两遍,和妻打的来。晚在攀大喝酒,猪、鸡肉都不敢吃,云南正在闹瘟疫。 在攀大散步。喝咖啡谈诗,曾蒙感叹在攀枝花找不到我这样水平谈诗的。 11.21
周日 攀枝花 晚吃羊肉火锅。曾蒙肯定《梦歌》。曾蒙的妻子始终跟着,打的都让我坐前面。对曾呵护这呵护那。 没有诗。诗的源泉枯竭。没有歌唱、倾诉的对象。愿望。没有安乐椅,也创造不出安乐椅。梦,需要床、睡眠和吃饱了的身体。曾蒙讲于坚和西川的争论迟早要爆发;伊沙等人的反文化的东西不好搞,很容易丢失自已。80年代时诗人就分道了:一路关注形而上,一路关注形而下。孙文,包括海子,他们提倡的诗太空。蒋洁的《诗境(二)》上的语言空洞、浪费。惠特曼是很霸道的。“我后来的诗不仅仅是抒情,而且认识到了诗歌里面还有很多机关。” 11
昆明 11.22 周一 昆明 0:05进站,也不检票。车很空,却不让上,都赶到最后一节车厢。到前面找座,却被拦着,其实买票时就疑心,为什么票是7:00的?问售票处、办公室,都讲可以上车。原来如此!车上却让旅客去找车站!只好回到拥挤的原处。 他们却来检票了!大多数人都去补了票。过了一会儿又叫来两乘警,说这是旅游车。仍不理他们。他们也就罢了。 7:00就到昆明了。给雷平阳传呼。平阳来,去吃正宗的过桥米线。到《云南建筑报》社,叫来贾薇。贾薇自我感觉极好。中午去吃傣家菜,平阳请客。 路过花市,美得眼花缭乱。下午平阳叫来《云南信息报》的两记者,合影,拍照。又约好后天电视台采访。 平阳和陈黎来,送柚子、香蕉。陈黎美极,还搞摄影,对平阳的经济也支持过。民院老师马绍玺来,邀请平阳讲座,讲请不动于坚。 雷平阳讲谷川俊太郎像个年轻人,而我们倒像老人。吴尔芙有写一片叶子的功夫,而卡尔维诺把客观与想象结合得最好,他的《意大利童话》比安徒生好多了。 11.23
周二 昆明 坐65路换101路去梁源小区。楼道上就堆着很棒的油画,后来才知道是贾薇前夫米发东的。在贾薇家吃完午饭后,去民族报社。贾薇的女同事讲现在离婚才是正常的。 给于坚电,是录音电话。考虑从昭通去贵州,虎良灿建议我去昭通,谈起樊忠慰。 11.24
周三 昆明 去翠湖喂海鸥。找于坚,没人开门。留名片。下午虎良灿和电视台轿车来,虎感到应多了解资料,约明天9:00前来。去找于坚,下办公楼时遇到。问我在四川见到了哪些人。是录音采访还是书面采访?要《问题》看,约明天14:30见。给海男电,还算热情,约明天17:00见。 11.25
周四 昆明 太幸福了!我要躺倒,什么也不再写。我只要整理好床铺和我的身体。 良灿来,然后一起去云南电视台,用身份证换出入证,就开始拍。拍完去清真饭店吃饭。后去翠湖,上千只红嘴鸥,残荷。躺在长椅上休息,感到可以溶化了。身边是上学的女孩子。
14:00到文联。于坚14:35到,认可了我的问题,讲需要长篇宏论。有时还笑起来,问是谁说他的《飞行》写得差。 16:55到民院正门,见一女戴着帽子,正是海男。一额抬头纹:美人迟暮了。领我去找酒巴,到三楼上单间,先喝茶,看她在《湖南文学》上自已搞的《访谈》,单身女人味极浓。光线暗了。点菜,六菜一汤。讲她夏天回国后,常酗酒,损害身体。 海男讲在鲁院时天天都写诗。写诗要有一种情绪,情绪是积累的。情绪一坏就写不出诗来。“我喜欢‘疯狂’这个词。”讲诗跟内心密切相联,而小说跟你无关。谈关键是词的搭配,词只有这么多,怎么去运用才是关键。西蒙曾说写作是语言的冒险。谈她努力做到准确,但这需要一生的努力。
“我总在进行神秘主义的旅行。”谈想象力的培养。写小说使语言更有克制力,不单靠激情。讲她是一个非常悲观的人,因此小说常写到死亡。她喜欢莫扎特、肖邦、MTV、年轻歌手,还有张学友,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样可以侃流行音乐。讲有些MTV很有想象力,很前卫的。谈前卫是一种不受束缚的自由。讲86年从青海徒步走到黄河,走了九个月,看了很多事物,对后期的创作很重要。讲喜欢吕德安的《适得其所》。
问她欧洲之行。讲西班牙是诗的国度。谈起杜拉85岁还有激情,而冰心只会唱赞歌。 11.26 周五 昆明 11:00,给胡彦传呼,去他家。胡彦谈诗关键在于是否独特,是否提供了丰满的审美想象空间。处于边缘、无名状态的诗人反而达到了诗学上的高度。 胡彦讲应重新确立经典标准,重写诗歌史。已经公认的经典其实无法代表诗歌史,如郭沫若、贺敬之、李季、臧克家、田间、郭小川:只是一些现象,在诗学高度上没有价值进入诗歌史。他们只因主流文化意识形态的关系才存在,所以要拒绝,要遗忘。 四十年代诗歌已达到一个高度,追求已经成熟,形成了很自觉的诗学标准。九十年代以来是汉语诗歌的又一高峰。 胡彦提到西川最大的毛病似乎就是太完美了,对古典的追求始终显得轻飘,没有深入骨髓,是纯美的玻璃制品。讲欧阳江河达到的是别人无法相比的境界。“非非”的创作是完全失败的,只是行为诗歌,理论是狂想症,蛊惑人心。哑石等人已超过了那些诗歌圈子。编辑、评论家不应有固定的诗歌趣味,应是开放的、多元化的,这才能提供新的审美维度。很多诗人只是以前诗歌创作的惯性延缓,已不能提供新的审美可能了。 讲哑石就像李商隐,有难以说出的意味,很成熟,情感、语言的质地很饱满。欧阳江河的诗论有一定高度,却把一些平庸的诗阐释成杰作,如评张枣的一首。《岁月的遗照》比《98新诗年鉴》作品质量高。诗歌标准纯粹;毛病是选编不很严肃,诗的判断力、标准比较混乱,质量上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讲程光炜的鉴赏力不错的,但简单地把北京诗人等同于中国诗人。 胡彦认同于坚《98新诗年鉴》上的话,讲他们对自已的母语承受太多历史有一种切肤之感。自已的命运和母语在现代世界中太多的历史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发出的声音将有人类声音的高度和普遍性,而不仅仅是中国的。 14:20给李森电,见面。圆脸,小胡子。去酒巴,喝着花茶。他讲十天前小海还来过昆明,是第一次见面。 谈起理念,是很自然的一个东西,跟形而上学还不一样。要有对自已生命的理解。于坚就是从一开始就有一以贯之的东西。语言,当然,诗说到底是语言的东西。语言与人的性格有关,变化是在适当的语言范围内。写诗的过程就是与语言搏斗的过程。不可能象行云流水就流出来。语言跟人永远有一种距离感。诗人好象是最具语言天赋的人。但其实真正的诗人对语言是最恐慌的,在语言面前经常惊慌失措。 “自然界是沉默的,还有由人类建构的世界。诗人的智慧在面对这两个世界时,永远是混沌的、沉默的。 “一个天才诗人表面上是面对世界在说话,实际上是这两个沉默的世界通过诗人在说话。每首诗的写作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混沌的世界产生一个有序的世界的过程。 “任何一个优秀的诗人、哲学家和科学家,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在面对这个时,爱因斯坦和荷马面对的是同一的东西。 “真正一流的诗人不仅仅是情感、事物和世俗观念的奴仆,不是在司空见惯的层面上获得诗歌。真正的诗歌,是一种生命获得敞亮、自我照见的过程(通过心灵)。如在夜晚,我想象到了教堂顶上的灯光和乌云中的一片天空,这是我自己心灵的敞亮。事物的敞亮和心灵的敞亮本身是一致的。 “生命是形向下的,现实生活惯性力量支配下的一个个具体的人。但同时又通过诗歌获得生命感知。没有一种纯客观或纯主观的诗。 “现在很多人觉得诗不景气,其实诗存在于单个人中,不存在群体的问题。群体是外在的,单个的诗人才是最重要的。诗与人的灵魂有关。现在的诗坛与诗无关,是建立在现行体制上的。 “米罗的画很文学化的。从无意义开始,产生意义。我不喜欢从意义产生意义的作品,导致的是不创新,只是意义的延伸、重复。从无意义开始才是最原始、最本质的。世界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是从无产生有的。 “第一个大诗人应是老子。庄子的大鹏也是从无到有。《诗经》是从无产生的,只对心灵有用,无实用效果。现在的很多著名诗人写的是三流的诗,与诗歌无关,只靠炒作起家。 “伊沙的诗总体上是一些社会化的诗。对现行的体制化、日常化、官方话语有解构力,但缺乏诗歌精神上的建构力。 “你的诗在对世界、语言的理解上差别很大,很复杂。跳跃性大,朦胧。而我的较清晰。 “你对语言和意象的看法是散的,缺乏深度的挖掘。小海的诗歌很清晰,是地道的中国诗。与翻译诗无多大关系。我更喜欢母语的诗歌,如《诗经》。 “混沌和清晰并不冲突的,语言就是这样产生的。真正的诗人要有种概括能力。现在中国诗人最缺乏的是把一个事物表达清晰的能力。他们在表达的时候就被混杂庞大的语言给埋葬了,淹没了。 “语言本身是有生命力量的系统。语言也产生惯性,许多诗人在使用语言时就被淹掉了。我有表达清楚的渴望。从一个句子开始进入诗,这首诗就成为一个生命体,推动你接近它。好诗是在写作过程中显露诗性的,它会自动来找你。清楚的就是生动的,诗性本身在显露的同时也生动地呈现了。 “诗与法律文体的区别在于,诗是呈放射性的。写作过程的复杂是被语言控制或控制语言造成的。我不相信在梦中、昏迷中有产生好诗的可能。接近一个目标是不可能直接抵达的,必须行走或飞翔才能达到。一泻千里、一蹴而就只是个神话。 “四川有些诗人,如石光华,不清晰。何小竹就清晰。云南的贾薇还不错,北京的西渡应该也不差,臧棣则不行。大诗人都是清晰的。于坚的《飞行》并不是杰作。布莱就不如毕肖普。” 晚看TV齐秦的歌迷会,齐秦的坦诚,被许多歌迷热爱的那种幸福。唉,歌星的时代! 11月27日
周六 昆明 9:00起,去车站看车票。给贾薇电,骑车去她家。保姆不在,帮她包馄饨。 贾薇:“我的诗太好看了,太摇滚了!这是天赋。一个电话记者说我是瞬间就可以让你的思想跳舞的人。我绝对是自已掌握命运的女人。云南昭通人是很厉害的,那么偏僻的地方,只有靠着梦想才能延续生活。我在我的诗集扉页上借用了卢梭的话:‘我不说我是卓越的,但我是与众不同的。上帝是用模型造人的,塑造了我以后就把模型捣毁了。’我在全国都是独一无二的。诗歌是生活之外的东西,要感受那种生命的蓬勃。
“以前一直固守在城市的边缘。那种困惑:如何让人的思想跳舞?父母乞求我不要走,不要离开工作,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背叛了。对远方、未知的渴望、梦想……于是又出发了,不知道何处是落脚点……常被以前自己的诗歌感动,精神是那么丰富、真实。原动力来自生活。我不可能像其他诗人,只靠想象。我依靠经验……当时想自杀,因为对艺术的绝望。我是自我教育出来的诗人。在狂想中创作绘画,画的全是亲人,心在冬天会感到温暖,感觉既惊人又舒服……是人性完善的过程,自己的灵魂也得到净化。而我的锐气是什么都不能把它泯灭的。”
15:30走。去大学看,只有舞会。看书摊,《文友》,《神雕侠侣》,《金瓶梅》,都没买。不想去舞会,看TV、《南方周末》,1:30才睡。 本想骑车逛昆明,一是累,二是没有兴致。再好的美景,于我也只是陪衬。没有人,景就是死的。 阮殿文讲《询问与忏悔》再写几年,会更干净些,他还是希望和喜欢干净的。但我们的周围太不干净了。看了《古兰经》后,觉得实在是太博大了。“我们这个年龄段,太迷惘了,很多人把自己包起来,不愿明白。马绍玺读完我的诗后就两个字:毒气。我说没办法,社会、自然都这么残酷。本来自己就很苦了,写诗还要去发现别人的痛苦,这真是苦上加苦,真能走极端。” 11月28日
周日 昆明 降温6℃。8:00起,骑车去购非空调车票,50元。去尚义街花市逛,购干花,1元。到雷平阳就要搬离的家。看VCD陈冲导演下乡知青的故事片,很真实。 给哑默电,约明天车站接。17:30告辞。将阮殿文的钥匙留给房东。20:00离开邓家巷。开始想芝。 读西渡,确实比臧棣好,有基石。考虑真实写作《汉语诗歌白皮书》,若出版社删掉,删掉的部分就自费成书。 雷平阳讲喜欢于坚,尤其是早期,跟他脚下生活的地方结合得好。“如果诗的语言是空的,没有指向的,我就不喜欢。那是痴人说梦,一厢情愿的,我讨厌。我很少读中国诗人的诗。每个中国诗人都可以在西方找到他们的模仿对象,不如直接读西方。 “我写东西往往是在最平淡的时候,可以整理自己的时候,而不是激情澎湃的时候。我自己追求的是诗歌上和生活上的一致。现在很多诗都是假的,拉帮结伙害人,我深恶痛绝。我最讨厌既当作家又当编辑,那是黑社会。现在这种人太多。有些东西是不能自己标榜的。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有些人比妓女、嫖客还下贱。什么终极关怀……
“所谓的诗歌精神是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不是纯粹语言上的。语言容易让人文过饰非。如《诗歌报》,有贡献,但做下的坏事更多。文学精神不是他们主要考虑的,他们考虑的是钱。 “中国的文人都有个野心,要反映整个世界,把小的东西做大。文革吃的亏还少吗?片断的、碎的就是片断的、碎的,各不相干。用胶水去粘它,只能出个怪物。 “我500字能说清的东西,为什么要用1000字去说?中国还是伪文人太多。我还是喜欢叶辉这样平静的诗人。朱朱是有思想的,任何一个细节到他那里都有自己的观点。中国2/3的诗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有些人写诗是在糟蹋诗。本雅明:‘他们的写作是迷失的。’初学者、成名者更易迷失。而成名者的迷失是因为功利。 “贾薇是可贵的。这样的人太少。卫道士们就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人的身体有时是散文的,有时是诗的。文字是你身边热爱的女人的不同的表情。不是大老婆和小妾。 “要注重客观。对任何东西都要带点敬畏。而文革遗风是:世界就在他手中。比文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把自己当神明。其实是些白痴。
“要强调人性美。(沈从文沉默到死。他是敬畏的,他知道不能亵渎。)新文化运动改变了一种说话的方式。 “我喜欢谢有顺的批评,入口小,发挥大。我不需要面面俱到的诗歌。我最想写的是一个个小细节,哪怕是失败的‘诗’。诗是产生在血液里的。中国诗人工匠太多。靠血液、天才的太少。 “技术性不是我们需要的,不应是技术时代。我们还没到美奂美仑的时代,那还很遥远……” 12、贵阳
11月29日
周一 贵阳 8:00起,越近贵阳,越感到一个悲剧接近了:哑默。哑默12:00来,拿着纸牌“陈蔚”。 打的去省工会旁住下,20元 3天,哑默付。又去吃米粉,然后去他家,野鸭塘,乡下。 用望远镜看窗前面小山上的树。看黄翔和张玲的合影,很美的女孩。看1940年哑默祖父出殡的大照片;看他从68年开始的日记,对已婚少妇的爱恋。晚上围炉吃火锅。讲黄翔以前就经常这样一起吃饭,到美国后常打电话诉思念之情。 讲78年10月初,李家华(路茫)、莫建钢、方家华、黄翔写了150多张诗歌大字报,(包括《启蒙》、《火神交响诗》),8号就到北京张贴。后来的四个月内五进北京,成立了“启蒙”社。又讲雨兰爱上黄翔后被勒令退学,被黄翔妻儿侮辱,被父亲断绝关系…… 11月30日
周三 贵阳 8:30起,去《山花》,就在附近。见何锐。和唐亚平约定20:00贵州日报见。找郑单衣,学院讲他没到基础部报道,不知他在哪儿。给郑州杜涯电,讲周六、日正好开笔会,约周一见。何锐领我去陈绍陟的牙科诊所。陈绍陟讲诗就是血液。诗不足为奇,但血液一旦不在,人就荡然无存。 几年来他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开诊所,玩。生命在流逝。有待重新写作,连接10年前,对自我、生活、世界已有了一些认识。 何锐谈起贵州3000工人拦火车,要求发工资。若《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再版,一定畅销。到诊所,绍陟归,吴若海、梦亦非也到。一起到文昌阁,是400多年前的老房子,勾心斗角。有票友大唱京剧。接着去若海家,其妻着警装归,讲不穿警服心就容易乱,换上警服才会心安。若海写毛笔字赠我。读他84年的诗,已很好。邵禹铭到,请我周末别走,想和书友、媒体给我做个活动,让我不去或晚去唐亚平处,说她谈不出什么。 还是19:30走,去唐亚平刚装修好的家,亚平在,小巧精美的少妇。朋友们来,也都是中产阶级。 本想在唐家看云南卫视关于我的节目,但她是那种已封闭了的人。回招待所找TV,无。去外面的小铺,等他看完功夫片,才看到。一直到23:30。 12月1日
周三 贵阳 天阴,鸽飞。有人喊山。窗前是破房、脏河。 7:30被邻床的叫声叫起。看TV ,合法的村长被镇上不合法地罢免。 9:40邵禹才到。去王若飞上过的小学“忠义祠”喝茶。邵讲对贵阳的诗人很失望,都各自为政,在做人上也差。 见贵阳的女孩都吸烟。中午哑默约张嘉谚来,吃午饭。 张嘉谚讲对黄翔最大的误读是说他是政治诗人,其实他本质上是诗人。政治与诗是20世纪基本的主题,有良知的诗人都回避不了。黄翔曾说“诗应包容政治”,但当代诗人大多是软骨头。黄翔艺术上差一些,是浪漫主义。那代诗人大都没有完成语言的转换。黄翔81年9月的《大地·嚎啕·发狂的孩子》是意象派的。他还曾命名自已住的小房间为“停尸房”。 哑默插话:中国的文学界没有良心、良知。 张嘉谚讲《这一代》是80年代各大学联办的,拿AI做靶子。第二期是《无名诗人谈A》,四川与贵州就开始了联系,震动、兴奋了全国。当时《今天》已停刊,《这一代》已是南方的《今天》。“诗不需要偶像,把僵尸占据的位置让出来!”“我们要拆掉诗歌的纪念堂,送进火葬场!”……启蒙的任务至今没有完成,现代化更没完成。在世纪末来看,民族的希望何在?诗歌写作的平面化是悲哀。 哑默讲做诗人最大的资本就是年轻。希望年轻的诗人们不要成为一次性商品的附属物。 张嘉谚讲诗人的语言和史实还是有差距的,有的人是演戏,甚至是游戏。情绪化的东西很多,这是“万里行”过程中应注意的。 18:00到花溪贵州大学门口,梦亦非已在,等喳巴。去民院对面的麦翁村里梦亦非租的民房,只有一床一桌(还是偷的)一椅三凳。吃火锅,只有猪肝。去买肠,五元。 梦亦非妻才19岁,又美又丰满。只是据说多病,还是小孩脾气。 看喳巴的诗,很多,和他讨论。23:00走,去喳巴处拿他的诗。喳巴送我在西安买的小布马。 表面上一流的理论往往是窒息诗的写作的。喳巴讲他不想象画家写诗,要首先了解语言,写诗若像画幅画一样,还有什么意义? 喳巴讲“新死亡”诗派不是“语言的狂欢”,只是“词语的狂欢”,他们需要的只是感官。“‘语言的狂欢’不是我遇到的,也不是我的目的和努力的方向。超现实主义诗人是视觉的、图像学的专家。我对用大词是很害怕的。海子其实是一个很一般的诗人。数学的游戏是有前提的,哲学的前提是要探讨的。80年代的美术为我们填了许多坑,但并不能说80年代的作品就多了不起。比如四川画家只是内部消化,近亲繁殖。但罗中立例外。奢谈先锋、纯粹、大师是浪费,时间上也不合适。要先敬业。梦亦非应清理词汇,不能轻而易举,不能在黑夜中用很多词。不能让使用的词都在中间状态,没有边界。 “毛泽东曾说不破不立,其实是不立不破,我们所能做的是把自己建设好。写作时要特放松,这之前之后则应很慎重。我国有形容词的处置方式,句子的韵律、结构都由形容词控制。形容词是修饰性的,状物抒情的。这不是写作上的减法能改变的。” 12.2
周四 贵阳 8:45起。有热水,冲澡。邵禹铭9:40才到,去西西弗书店。 和电台两记者谈。《贵阳晚报》两记者来采访。 去邵禹铭家。邻居都在过道做饭,看我们。家里养着条小狗,是当年跟他们来的。小妻三妹才18岁,很耐看,但小小的,好像初中生,却一天学也没上。地上放块黑板,上面写着拼音。禹铭还教她抄《少年维特》、《大卫·科波菲尔》。不让她工作,怕她学坏。她妈至今还不理他。 三妹是纳雍地区的人,有姊妹七个,村里还有十个孩子的家庭。去吃炒菜,喳巴要啤酒。 去花溪董家堰薛公馆(“西西弗”经理薛野租的房子)。给芝电,问我怎么还不回来。讲云南卫视声音不清,只看见我的表情。 下午嗓子发炎,吃先锋四片。24:00睡。 12.3
周五 贵阳 14:30到教委的会议室座谈。认识陈明。谈到后来,薛野却嫌问题太中庸。念了《哪里有什么诗》,也没反应。 陈明提议喝完酒再走。若海的弟妹也来,很苗条,称若海是戒酒不戒色。 禹铭贪杯,又对贵阳诗坛失望,讲举不起旗帜,那就举起大海!拍起了桌子,要梦亦非不要发星的七百元和别人的四百元,指责他娶梦茵是害她。 梦亦非反问:发星不要他的理论文章了?他敢?也拍起桌子,嚷禹铭不理解他,别人都不理解他!他是在为诗歌奋斗、牺牲,而别人,包括我,都在搞别的,我访谈的只是些名人。发星为什么那么器重他,你们知道吗?听他带出哭腔了,看他的脸,却无泪。 禹铭说好!那你就不要受人施舍。梦亦非大叫:我们谁敢说不接受朋友精神上的施舍?!禹铭也借起酒劲来,把手表猛地摔在地。酒店的服务员都各干各的。酒桌上其他人让他俩别嚷,也没有用。 20:00过去了。21:00过去了。又累,又厌恶,忍不住站起。喳巴过来。我说太丢人了。请陈明结帐走。 打的去车站,坐上去遵义的汽车。禹铭吐了三次。 到遵义后,打的去郊区的薛公馆(航天中学宿舍)。看《金瓶梅》、《打台湾的七个步骤》等。1:30睡。 13、遵义 12.4
周六 遵义 9:30起。给李发模电,不在。给姚辉电,讲明天才能来,力邀我去茅台之乡看看。中午去西西弗书吧,布置得很独到。 路上正摸奖,人山人海,堵塞交通。禹铭讲贵阳更凶,是赌徒的省份。和书店经理、企划部的女孩还有《零点》诗刊成员杜春翔一起吃饭。经理30岁了,但活泼得像个小孩。讲从小就写日记、背诗,也写诗,还背海子的诗,称《沉沦的圣殿》是今年最激动人心的书。禹铭直嚷要和她切磋,要追她,说春天来了! 饭后去李发模家,仍不在。其妻总算让我进了屋,但连杯水也没有。看李的诗,没劲。 回西西弗书吧,赠我100元书券。购《爱乐》4本,《今日先锋》、《白银诗选》和《鲁迅小说全编》。 经理请我写两首诗在书吧,用银笔写。 19:00在书吧走廊开始讲座,用话筒。人来人往效果不佳。干脆念我的《爱人的哀歌》,效果好转。让大家提问题,两女孩提问灵感等问题。看着她们美丽的眼睛,渐入佳境。又一女孩要朗诵我的诗,和她一起念《颤动的液体》,女孩的朗诵水平很高。又念《哪里有什么诗》,比贵阳的效果好多了。有学生要求买我的书。21:00快到了,给大家留名片。 出去和杜春翔喝酒。虽然很累,但极幸福。考虑如果有时间的话,来遵义住一个月。 回航天中学宿舍。看《金瓶梅》里的李瓶儿之死,很真实。 一眉眼很好的女孩拿着帽子讨钱。杜春翔讲乞丐帮将婴儿致残,养大后为他们讨钱,所以不能给他们钱。 12月5日
周日 遵义——贵阳 8:45起,看《金瓶梅》。想起前晚梦亦非还要我买往返机票请他去青岛,真是好笑。 10:15去书店道别。去吃豆花面。吃完又要了一碗。 离开遵义,发现污染严重,一路上都是。咳嗽加剧,原来遵义烧煤便宜,所以到处烧煤。回贵阳,买咳立停,7.6元。 给吴若海电,在家。去他家,收喳巴传呼,也来。 到吴若海家下面的饭店吃饭,煮了十个鸡蛋带着。饭后若海弹起吉它。喳巴讲梦茵失踪了一夜。若海也讲两“梦”不久必分开。接着仍弹吉它。给芝电,讲单位让我周四前必须去一趟。电话噪音很大。若海讲是因为监控。请他念诗,有《祝》、《自杀》等,很有力度。但20:45了,急着离开。 14、
郑州(B)
12月7日 周二 郑州 0:30到郑州,买好回青岛的票。去候车室看,竟有暖气。找好长椅,躺下。 7:00起。8:00到省工会干校的《老人春秋》编辑部。去吃羊杂汤大饼,刷牙。 杜涯跟照片上不一样,脸圆了,眼皮双了。讲她98年被伪劣化妆品毁了容,在老家住了八个月,今年才慢慢恢复过来。去她租的房子,冷极。拿她的毛衣、外套盖在腿上。 吃午饭,菜极多,只吃了一半,饭后回小屋,问起她爸。讲着讲着眼就湿了。又谈她自已,越来越激动,热泪盈眶。 问她喜欢不喜欢通信。她讲喜欢,但有些人的信好像是为了发表似的,而和小海通信就像给哥哥写信。 去车站。杜涯又到商店买面包、饮料。讲本来都安排好了晚上的住处,打算由她买车票的,讲春天或秋天再请我到山区去玩。我也请她去青岛,并将“豪吉”打火机赠给她作纪念,楼道太黑了。嘱她早点回家拿被和电褥子。 16:40
上车,有热水。 在车上想起杜涯讲:感觉翟永明是经过地狱的人,其她人就总是女人啊什么的。自己现在比较悲观,以前想信大自然是永恒的,现在看它们也是要消失的,还是要对抗。现在对大自然感觉很敏感,感觉和自己是一体的。 第五段
2000.9.1.周五.北京 12:00到京。给老骥电话,让我去肖家河。到后给均蓬电,不在。找到桥东61#,门没锁,屋极乱。看他和回地创办的《命与门》,看民刊《朋友们》,《1999
九人诗选》,作者多在北京。 均蓬归,竟是盲人,视力是小时候丧失的。他的女友贝贝是农大学生,很活泼,说话一股《水浒》味:“俺回来了,花了些散碎银子......” 正吃晚饭,均蓬收到传呼,让去酒巴唱歌,贝贝欢天喜地的搀着他去了,这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 累,收拾外屋的床,睡下。半夜均蓬、贝贝归,到里屋睡。天热,打开小电扇,吱吱地叫起来。贝贝就求他关了吧。 2000.9.2.周六.北京 我先起床。均蓬和贝贝躺在床上说话,然后起来学习:贝贝读庄子、诗经,均蓬听,并点评。中午老骥和李梦娜来,带来一大袋老骥早晨在附近采的蘑菇。大家就弄饭,蘑菇很鲜。 李梦娜讲9.8北京图书节有书稿交易会,建议我参加。谈要做的准备。饭后老骥带我去树村回地的住处,比均蓬的屋干净整齐多了,墙上写着“运伟大之思,必行伟大之迷途”。 回地是浙江人,比均蓬小,70年代的。听我说去过青海,就问见没见昌耀。谈了一会,就领我去找房。 定下一间九平米左右的,一月交200元。收拾,回地送来脸盆、暖壶、窗帘、凉席、电扇、枕头、被子、锁。 2000.9.3.周日.北京 去回地处,看他抄的策兰、特拉克尔。看北大诗人主编的民刊《偏移》,臧棣等编的《语言:形式的命名》。回地谈在北京生存的压力、压抑。看他的书,哲学方面的太多。
2000.9.4.周一.北京 和回地谈行动的重要。整理《诗歌考察》。天转凉,有点发炎。21:00给芝电, 讲听见小孩哭就想孩子。 22:00老骥、梦娜、回地来,讲有一辆旧自行车,约我明天去老骥、梦娜处拿。 2000.9.5.周二.北京 拿车,换座、换轮胎、买锁20元。买大纸、彩笔,设计书稿会的宣传画;印名片,共近50元。 去云鹏处,卖唱去了,只陈贝在。和她聊,要她帮找女孩。她问“你还没结婚?”我说结了。她就说她谁也不认识,不再说话。离开,出门时摔了一跤。 2000.9.6.周三.北京 去北大,无活动。去人大,更无。考虑可贴《交友》广告,归。去回地处借《偏移》,下了半盘围棋。23:50睡。 2000.9.7.周四.北京 去农大帖两张《交友》广告,去北体贴一张。 去北圆帮李梦娜画书稿会招贴。 2000.9.8.周五.北京 6:35起,和李梦娜打的去劳动文化宫。书稿会上并无多少人。作者倒不少,有一位都70多岁了,唉。交明天场地费20元,打的归,33元。 2000.9.9.周六.北京 今天是北京图书节第二天,来看书稿交易会的人比昨天还少。问《中国诗歌考察》的人更少。作者们感叹:出版社还是些大爷。一瘦个青年在我自制的海报前看了很久,我倒有点不适应。
跟他聊起来,原来是黑龙江民刊《东北亚诗报》的主编之一扬拓。现在《文学故事报》打工,讲谷禾前不久还在北京。 2000.9.10.周日..北京 8:00起,浑身疼。给家里电话,讲福建老鬼来信约稿。又睡,发烧严重。回地去买药,吃了,再睡。 晚上起来,看北京的秋夜,却满村都是粪味。 2000.9.11.周一.北京 又拉肚子。勉强去图书会,人更少。想孩子,也想芝。明天中秋,决定回青。16:00收摊。21:00才到车站。 2000.9.12.周二.青岛 6:00醒来,车已过潍坊。看熟悉的各站,想芝的话:要教孩子学会快乐。一个人能爱,是很重要的;也是自己缺乏的。到芝家,大家都很意外。和孩子玩。 2000.9.15.周五.青岛 看奥运开幕。收拾被褥等。明天返京。 2000.9.17.周日.北京 去师大贴《交友》。去中戏看了半场《洗澡》,看中戏校史展
。收到师大女生传呼,约明天见。 2000.9.18.周一.北京 师大女生呼,改约明天见。看体操男团夺冠。去均蓬处,讲和尚有能力出《诗歌考察》。和李力群去和尚处。讲起俞心焦。和尚无意《诗歌考察》。 2000.9.19.周二.北京 10:00骑车到北师。女生叫刘畅,属于我推测中的中等,个偏高,有胸,就是皮肤暗。在校园里找个地方坐下,讲她喜欢春、夏,在家里的凉台上晒太阳,浪费时光……
往回骑,在友谊宾馆洗脸休息。状态好转,缓缓地呼黑大春,欠费停机。呼袁始人,呼机是别人的。给刘丽安电话,电子音说没这个电话号码。 到北大,购余华《高潮》。听厉以宁讲座,也没什么新意,却人山人海,讲台上都坐满人。 2000.9.20.周三.北京 去万圣书园,路过
Today 吧,见墙上贴着一首诗,作者就是女店主。 看今年出的《偏移》、《诗参考》十周年特刊(中岛主编),《诗参考》还设了个特别奖,颁给伊沙。印得都很厚。 2000.9.21.周四.北京 我为什么写作?为什么活着?还是这些问题,而我已经34岁了。我现在的问题又是:失去了兴趣与力量。以后的路怎样走?而生命必须延续…… 读王小波、《爱乐》、王安忆《妹头》,没兴致给刘畅电了。王小波讲存在三个假设:凡人都爱智慧、异性和有趣。自己在有趣这方面除了问题。 怎样热爱有趣,生活中有趣的东西这样少?还是要去掉讨厌的包袱:功利心。这是自己无趣的重大原因:要劳有所得,要被亲朋看重,然后自己就成了自己的鞭子。 2000.9.22.周五.北京 下午坐362支线去唐晓渡家,却坐反向了,原来唐晓渡住到地图外边了。家里装修得很舒服,有围棋。到楼下散步,谈他编的《98诗年鉴》刚印好就被禁了,很可疑。谈当前人文品格的退化太严重了,不仅是诗坛,学术界也一样。谢友顺叫嚷要“清场”,这是哪类词汇?清场后就是戒严吗? 谈伊沙在“盘峰诗会”后造谣惑众,都不顾了做人的底线。谈朱文等的“断裂”有丢丑之嫌。大家真正面对诗歌的还是太少,大多都是面对诗坛。韩东、于坚仍有浪漫主义带来的幻觉,如于坚对自己独创性的过分自信。其实A早就说过,谁也不能指出诗,我们只是在指向诗。 谈老江河可惜,眼高手低,不写了,只沉浸在欣赏中。莫非好象总在写一首诗,如同音域过窄;他和树才等的“第三条道路”其实是副产品。北京年轻诗人中穆青不错。谈他在搞翻译,准备编一本《希尼诗文集》;还要总结一下近20年的汉语诗歌。 2000.9.23.周六.北京 购CD60元,购《俄罗斯开禁文选》,竟2折。读索尔仁尼琴《革命只使历史变得曲折》,编译者、出版者的勇气! 看羽毛球男单决赛,唉,要争取更高成就,就要强硬,就要拼命,就要发疯啊。 我已经与文明的进程、自己的前进中断联系了。“诗歌考察”其实只是等而下之的东西,是自己薄弱的表现:不敢迎向最高峰,却向世俗妥协。 接上先前的自己,继续神清气爽地前进吧。 第一,不能中断,哪怕前进很小,代价很大;第二,要充实;第三,要清静。
2000.9.24.周日.北京 功名利禄心是我不自由的一大原因,为此我中断了继续上升的路,开始停滞甚至下滑。“诗歌考察”也是。都是我的虚弱造成的。 我们的一生就是这么短暂而贫乏:我的父母不能由我选择,我的邻居、同学甚至老师都不能由我选择;国家、时代……更不能了。最可悲的是:当我认识到这一点,我已几乎失去了选择的能力和力量。 ……我已经在为死亡做准备了。匆匆,太匆匆。 2000.9.25.周一.北京 刘梦来过来,听他讲这几年北京的诗坛,今年4月北大的诗歌活动,说起颜峻的人品挺差,想起叶舟,真是物以类聚。
2000.9.26.周二.北京 13:00到三联书店二层咖啡座见王家新。谈和于坚的争论,对伊沙、徐江的蔑视:造谣生事之徒。谈很多人的修养、学养都太差。拿出刚写的《纪念一位最安静的作家》,15000字, 综述论争的来龙去脉,讲这是论争的最后一篇文章。以后还是安静下来,调整自我,做该做的事。 讲去年诗写得少,在昌平买地、盖房,又打笔仗。不能重复自己,新的开始是艰难的。对诗要有敬畏之心,艺术说到底是殉道。回过头来还是要建设。他将越写越严格,穿透文化,不断抵达。 谈《偏移》的有些习气还是要警惕。谈我的诗还是干净凝练的,只是稍飘了一些,“爱”出现得太多,缺乏散文无法表达的东西,应更独到,和生命经验发生磨擦。 15:00散,讲还要回教育学院。 2000.9.27.周三.北京 蒋浩呼,约17:00去他所在的雅典工作室。就在人大西门外的一个6层的小套二里。见孙文波、臧棣、肖开愚编的《中国诗歌评论》一千册左右堆在墙边,还有今年的《阵地》、《零点》、《70’诗人诗选》、《诗文本》、《手稿》、《第4代诗选》、《北大诗歌节》等,还有很多漂亮的个人诗集。去吃饭。北大前文学社长曹疏影饭后才来,讲刚听了臧棣的课,两个男生就一个枝节问题讨论了一小时。 蒋浩讲98年到京后见到姜涛,就加盟了《偏移》这个较封闭的团体,写作也有了变化,注重形式的活力、创造力和方法论。虽然让人悲观,但作为诗歌写作工具的汉语的现状就是这样,我们必须解决细枝末节。“民间写作”指责技术写作,是很肤浅的。 《偏移》被称为技术主义的温床。训练是非常必要的,虽然不是目的。如练书法,必须练好基本功。谈他最近关注法语诗歌,感性的,抒情的,在90年代不讨人喜欢、不被注意的。而受奥登、拉金等英语诗人的影响,90年代诗歌已有些僵化了。 讲北京民刊还有女诗人搞的《翼》、孙文波编的《小杂志》,讲韩博的诗很棒。谈写诗应让人变得老实,诗歌应起宗教作用。诗歌带来荣耀,我们都应争取。 2000.9.28.周四.北京 回地来,问起王家新,讲去过他在昌平的家,全部木质结构,崭新的书架;有些欧化。 还是要挣钱,买车搞出租?需3、4万元。 2000.9.29.周五.北京 晚饭后去万圣书园,遇车前子,但不敢认,八年没见了,那时他还在南京大学读作家班。旁边两人催他快买,别老看,装作有文化的样子,喊他老车。才敢认。车前子介绍那两人是莫非、树才。去找饭店。 树才在塞内加尔(总统是诗人桑戈尔)当了四年外交官后,现在社科院,准备把勒韦尔迪译成一本书。和莫非很早就认识了,今天是来北大见一位卢森堡出生的美国女诗人。问他杜青钢译的米肖怎么样,他说不错,杜是认真研究的。
车前子讲他现在的诗中更注重情感的力量,先锋不先锋倒不象以前那么在意了。 莫非就打诨:这么厉害,不在意间写出来都是先锋的!莫非是老北京,跟他的诗完全不同。 我问北京诗人的现状,他说北京哪还有诗人?谈起今天见的美国诗人,他说那女孩脑子还够用。又曲解“白日依山尽”,白日,人家当然不愿了,所以要用劲,要依山进!众大笑。 喝至22:00,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大家都到了一个境界。要了他们的电话,约以后再联系。 第六段
2001.5.16.周三(30*) 毛秀璞、高伟送行,高伟买了一大包食品、水果、可乐。谈起把诗歌奖给海子和食指,毫无意义。 看《芙蓉》2期上的网上论争,韩东的观点还是高的,只对艺术负责;伊沙也有制高点和视野。 (*注:自2001.3.24开始,我对自己每天的状态进行打分;用百分制。) 2001.5.17.周四(30)威海 13:50到威海,14:20到燎原家。诗坛正不压邪,你是归正,还是归邪,还是两不归?和燎原谈起来,他认为从学术上还应严谨些,何为邪?何为正?根据是什么? 谈沈苇和叶舟是不同的:一中一西。谈骆一禾尤其是《世界的血》并不比海子差;和海子一样够着了;不只是耳朵,也是喉咙。天才是不妥协的;我们是俗人,承认外界的约束力。我们应当看的是天才跑到哪儿了,而我们是在哪儿。
“90年代没什么重要的,在我的阅读范围内。”好多人要为文学史写作,可笑。90年代不如80年代有让人敬重、佩服的作品。90年代与80年代的民刊也是不一样的,80年代的艺术观念更超前。(一句话:民间需要反省——有活力,但缺乏系统的知识训练。)
杨炼是一场风暴的源头:史诗、长诗。他最重要的是《礼魂》,不写别的也行了。翟永明《女人》《静安庄》以后的也就那么回事了。当时伊沙的机智和坦诚,是重要品质;但现在的伊沙让人不舒服。
有些东西已无必要看了。 艺术家就两类:一类让人尊重,一类就那么回事。“海子评传后,我争取再写一部昌耀评传。”昌耀最后是给诗歌建章法,进入自由的境地,无框了。昌耀是配入地狱的人:人文主义的承担多么扣人心弦。
知识分子的状态、立场,不因国别、时代而异。“我讨厌诗歌霸权:体制内外都包括。知识、民间之争就是霸权之争。我不承认权威;谁变成权威了,就该收拾收拾。”
和诗人兆艮、丛培发同去吃狗肉。晚睡在书房。 2001.5.18.周五(70)大连 看大海,有把自己、日记、海子传仍进去的冲动。要启动冲动,珍惜、转化冲动。应当《沿着佩斯的足迹》……
17:30船到大连。18:00到远大金生,公司60余人,包了大厦一层。麦城在外疗养,一老总派车送我,讲大连没诗人。 去日报社,诗人潘刚走,呼两遍没回。
2001.5.19.周六(70)大连 8:30又呼潘,仍没回。传达热心,找到保卫,打电话给潘,讲太忙,后天才行。一个小时也抽不出。罢。坐下午的车去哈尔滨。哈尔滨92年就去过,见过刘禹、何拜伦、钢克、马永波…… 2001.5.20.周日(70)哈尔滨 5:15到哈尔滨,省报就在站旁。张曙光的宿舍要强迁,打听着去。下起小雨,张已搬。他们刚住一年的新楼上,挂着巨大的条幅,白底黑字:百姓舍弃新居支持政府
政府不能无理坑害百姓。 一路泥泞,去车辆厂。门卫不让进,找开发处宿舍。找到处长家,给马永波家打电话,去。 在永波家吃午饭,然后去洗澡。晚喝啤酒,讲何拜伦在北京成副总了,出了本诗集,用的是环保纸,每本售价1000元。
谈哑石的可贵,已达到精神修炼的境界。但对哑石不提他有微词。讲鲁西西也有宗教气息。以前忽视的现在应重视。汉诗是有问题的。下半身写作,《1970后的美国诗歌》早玩过了。《他们》、伊沙一路的诗太小、简单。伊沙把小幽默、黄段子都改成了诗。
“我挺瞧不起汉诗,我只关注三五个人;关注其他是委屈自己,是浪费时间。汉诗有几个值得阐释?有些人连基本情绪(海德格尔)——真情实感都没有,这是根、出发点。”
诗是to be(存在的高度),不应是to mean(主观的),离诗近一步就是离存在近一步。 “我对过于主观的(self、selfish)、单视角的、线性的东西不看重。要颠覆不可靠的单一视角。西洋的透视法,不如中国散点的、动态的、回环的、多视点的透视法。这是必要的手段,不是开出租绕道挣钱。”
鲁西西说马永波是技术主义的代表。而有些人割裂技巧。“玩技巧”的说法不对,对技巧的非难是愚蠢的。现代人没耐心了,只消费搞笑,不尊重劳动。技艺和你的美学立场有关。技巧是对真诚的考验(庞德)。要负起艺术家的责任。要修筑隐秘的修炼之道。
布莱:当大诗人要遭受必要的羞辱。要强大,要成就诗。里尔克晚期的简单是经过了之后的结果。“我现在还是中期,还要探讨复杂。”狄金森其实有特别活跃的东西:“黄昏仿佛一个要离别的客人……”
“每年的末尾,我都自问:你收获了什么,在心灵上?每年我都没有豁然开朗。我只继承了阿胥布莱:关于意识的意 识,事物进入意识产生意义的过程。”阿胥布莱必然是晦涩的。瓦雷里:追求精确才导致晦涩。
“94年以后我提出‘客观、精确’;你写的足够精确时,就让人觉得怪异。《眼科医院》有噩梦的气氛。伪叙述:细节增殖至极致,通过叙述消解叙述。我反对把叙述当成本体论,叙述其实是工具。叙述的转变过程中,有人想垄断,淘汰隐喻、抒情等。”
真正的诗能抵抗自我;能挽留住;不被消耗掉。而语言向事物的自由落体,只导致一次性的消费诗歌。 读好诗有再生之感:又多活几天。 “ 这两年的诗坛和我没关系。他们解决了什么诗学问题了?搞不请他们在争什么。打的是诗学争论的幌子,学理上站住的很少。我打心里挺轻蔑。都在卖鸡蛋,突然有人降价。沈奇说得对:80年代是观念之争,90年代是利益之争。整个汉诗都存在交流的障碍,只导致人事的麻烦。”
诗本应让人近,黑大春:所有诗人都是山东兄弟。但现在却是因诗而受伤,都在党同伐异。黑大春现在也很孤立。给黑大春电话,讲多多的诗集收到了,很优秀,但还不是大师。
看哈尔滨的《九人诗选》:冯晏,钢克,桑克,李德武,刘禹,王雨之,文乾义,张曙光,朱永良。没有马永波,谈民间、知识分子对他的误解,《年鉴》也不选他。
睡在永波儿子的房间。 2001.5.21.周一(60) 坐19:10的车去绥芬河。 2001.5.22.周二(60)绥芬河
6:00到,杨勇在站口接,并找好旅馆。8:00阿西来。参观中俄民间最大的贸易市场,阿西的摊在一个单间,门口挂一布帘,写着:“对外贸易,谢绝参观”;俄语却是:“欢迎光临”。街上有很多俄罗斯人,来来往往。
阿西看《诗歌考察》,讲那些谈诗的话一句顶他们那些论文一万句,那些几万字的论文可能没一句真话。他干过报社副总,天天面对那些文字垃圾,是对自己的侮辱,把自己对文字的感觉全搞差了。诗歌千万不能干专业。
诗人在这个时代要受煎熬:人格上的、兴趣上……的无奈。很多人写了很多诗,但思想不独立,形式同化,真是一种失误。“97年见到张曙光,彻底改变了我的认识,是根本上的否定。按什么路子写?这是最大的问题。以前太小儿科。”
现在诗坛是好的,七成成熟了。一大批沉潜的诗人的成就达到了一个档次,比八十年代高得多:语言的突破,诗意的拓展,形式的超越,思想的升华。10年后就有准大师了。马永波式,还未完成。张曙光式,已完成了;他写作时是一个在场者,而很多人不是;他调动的东西都是必要的、有寓意的,心灵在场。
美国40年代后的诗好,70年代后就没诗意了,尽写垃圾。中国长诗(300行以上)的症结在哪?诗是解构的,不是结构的。庞德是进入状态了,而我们不是;《诗章》将不相干的东西强暴到一起,胆子大,张力足。
很多成名的诗人后来的诗“做”的多了,为写而写,经不住品。网上有些诗就跟烧砖烧出来的似的,被时代的风卷着走。而诗人应是时代的石头,风带不走的人。诗人应回答时代的问题,以旁观者、流放者的立场。
2001. 5.23.周三(60)绥芬河 6:00起,和杨勇一起陪央视《旅行家》组去国门,杨勇暂在宣传部工作。出国原来很简单。坐在一旁,看蓝的天、绿的山、白的云、飘动的飞絮,心静下来。
杨勇谈纯洁和纯粹的不同,就如儿童和老人的不同。写诗何为?光热爱不行,若即若离才是好心态,摈弃功利性。北京一带技术含量高,但嚼舌头。广东没沉下去。牛角尖你若钻透了,就又是一个天地。黑大春就在钻。
张曙光关注新鲜血液、超前、走向。“永波、我的诗寒冷、坚硬,思考的东西也大。我还在找自己的路,确定自己的打法:新古典主义。表达准确自己一瞬的感受,较把劲,拼一拼。”
晚阿西打的去乡下酒店,吃很贵的乡下菜。20:06的车,杨勇送到车上,约好明年去西藏。车很空,却拉肚子,难受得呻吟,骨头都疼。 5.24.周四(20)哈尔滨 7:00到哈,8:30去桑克办公室,正给晓明发电邮。介绍各种诗歌网站。
张曙光、朱永良出国了,看刘丽安译的他俩的诗选,累。去朝鲜旅社, 躺至16:30,仍拉肚子。但桑克已定好饭局。永波、李德武先到,冯晏是和儿子一起来的。
钢克的模样已忘了,像小海一样的尖鼻子;说话极快,像呓语。谈伪个人写作,是脑子里被条线牵着;创作就是什么都可以说,点石成金,没什么限制;汉语应因你的诗而丰富。
桑克讲他喜欢和人探讨技术,好技术才能把好东西送进文学殿堂。技术是人类的共同财产,你个人的幸福也是人类的幸福。他真是热爱写诗,写诗太舒服了。但诗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不会为出诗集花一分钱,他宁愿用来招待朋友。
又谈当代不可能无恩怨。当代的客观性是假的、面具的,判断当代毁了很多人。有些人策略用多了,自身也变成了策略。60年代人身上的理想主义是没办法的,就像巫师只有用巫术、幻觉,才能唤醒写作。最伟大的作品是《辞典》,我们都是在解释词。
酒足饭饱,钢克说他要表演节目了。唱完卡拉OK,又背诵了首很长的外国歌词,一口气。永波讲钢克能背诵整首的埃利蒂斯。 5.25.周五(50)哈尔滨
3:00天就亮了。再往北,俄罗斯的北方就是长夜。对门有家长陪着孩子弹洋琴,起初还以为是电视节目,好清新。旅馆服务员聚在一起,讲现在的公务员比三座大山都厉害。
上午去永波的办公室,在17楼上,可俯瞰哈尔滨。永波讲《诗歌考察》中“感到生活在停滞”的话很感动他。他天天坐在这里,生活就是在停滞。 看哑石的信,哑石既顾惜友情又坚持原则的人品让人敬佩。永波谈伊沙是线性的,桑克是各种因素的平衡。也认为:人认识到什么是有选择的,绝对客观不可能。小人不能得罪。谁突然对你好,就得警惕了;因为他对你有希望,你就容易让他失望。我们骨子里的凄凉既是个人的,又是宇宙的。
午饭时我说他处境挺艰难的,他问是指写作处境还是生存处境?我说是心境艰难吧。…… 他放下酒杯,放了很久,眼竟有点湿了。 给钢克电,仍无时间。去李德武家,指出我应学习记者,而不是浮光掠影。“你如果就这样走了,哈尔滨的情况、方向就没了解到。”哈尔滨的诗人都是学贯中西。张曙光译《神曲》。光有观念没理论不行。新死亡派追求不同的意识是好的,但极端化至不知所云就不是方向了。
现代汉诗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像唐诗那样?我们这一代只能完成这一代的使命:怎样才能把汉语说好。要坚持鲜明的个人话语的原则。我们只能扩大这些符码。 5.26.周六(50)长春 感觉打开了;但感到可能承受不住的艰难。7:20走。到长春才20元。12:15到。给曲有源电,不在。去他家所在的南湖新村,长春的天还是蓝的。
找了一小时旅馆,竟没有。正绝望,一女生跟我搭腔,帮我找了家住户,15元。看旁边学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很真诚,很青春。想起娜。 青春就是这样的美,这样的一去不回。
5.27.周日(50)长春 7:45给曲家电,仍未归。呼邵春光,去他家。长春的飞絮,像棉花厂的房顶被掀开了。 看邵春光儿子和同学的半裸照,全都手持皮带,横眉冷对,像古惑仔。邵讲诗人的儿子哪能考研究生?一定要培养成个歹徒。
又看他的10集像册,在婚礼上念遗嘱。邵讲当时有个相声,说清明节结婚不吉利。他听了偏要把婚礼定在清明,为此还跟妈闹翻了。目的很明确:反传统。婚礼轰动了整个长春,派出所都来了。多前卫,那是1980年。
“郁郁是走议会道路,我是直接反。我是纯靠生命力写作。有些人后来就完了,越写越文化。咱们比诗!我的优势就是没文化。诗人本来是变异的,现在却整出统一服装。知识分子都跟老娘门似的,争啥呀?
“现在诗太贵族了,我要还诗的本来面目:劳动号子。我要为全人类写作:解放全人类。要做诗匪。诗人不应有偶像,上帝第一我第二,才大气。只有最重要的才进入历史,只有一个。得有特点。”
董辑来,去吃饭。长春人冬天都敢吃冷面。董辑厌恶长春:文化空气太窒息。去董辑弟弟住的房子,很大。看董父的万册藏书,连董辑都不知有些什么书。 董辑谈口语缺乏超现实不行。伊沙就是观念写作,整个小幽默、小玩笑还行。想睡看道辉,想屙[la]看伊沙。又指出邵太懒,应写点诗坛回忆录。
邵讲哪敢回忆?人都健在,咋说真话?那不出人命? 看董辑参加的民刊《手写》。又讲92年创刊的《太阳》马上要出第八期。董辑讲他是散漫,老邵是内敛。老邵的诗成型慢,总在肚子里打滚。愿咋鸡巴写就咋鸡巴写,这就是吉林诗歌的原则:就是没原则。一旦文化就完蛋了。坚持生命原生态!
5.28.周一(60)长春 今天是生日,35岁了。7:15起,去《作家》。曲有源脸色红润,坚持冬泳十年了,-30℃都敢下水。 谈白话诗从古诗那里学得不够,不如台湾。现在是盲目地和西方接轨,急着出名。大家都不在语言和技巧上用功,都似是而非。很多人写不下去了,因为不是扎根在中国的土壤里。这段时间都这么写,作为编辑也只好发这样的,用刊物表现出来。但经得住历史吗?
诗是不能译的,但却都写得像翻译,真自欺欺人。都不研究费力的,都怕露出功底。“我现在和诗坛格格不入。”和时间、历史赌,才有意义。其它都是浪费时间,不如去游泳。
中国诗坛就是炒作。还是怎么写的问题:有些感觉是要反复写的,要有精品意识。冯至比A强。吕贵品是第三代的先行者,也进过监狱。历史和时间使用生命换来的,“邵春光比我更本质,是生命体验(原生态)的艺术表现;我还匠气。”
中午和主编宗仁发、徐敬亚去徐敬亚的朋友的饭店吃火锅。徐敬亚下午就要离开长春,讲孙文涛也要作和考察类似的事。讲他的儿子在北大有出息——敢用拳头说话了。谈麦城是热情的,但怕受挫伤。刘丽安为诗歌也花了一百多万,却平常心,很踏实。谈“现代诗歌博物馆”的构思,由北京转回长春,转到房地产计划、满族文化村,又转到满族风味的饭店……
大家谈得意气风发,曲有源白酒已喝了半斤,脸更红了;虽然年龄最大,却最像个小孩,眯着眼在听大人谈话…… 下午和宗仁发谈诗歌主要还是在民间,还没有一家刊物能承担反映中国诗歌的使命;现在还是游击战,受各种制约。现在诗坛相对平静、萧条,仍局限在小圈子内。以后的平稳期会较长,人们对诗歌的兴趣仍有限,甚至会减少、下降、弱化。把文学奖搞成权威太难;没有精心的策划、准备、操作,没有时间、精力、资金、原则,奖就是小社会。
晚和邵春光、董辑去曲有源家附近的小店喝酒。曲有源又喝了不少,结过账了还要再结。老邵也喝大了,和曲有源讨论种菜的方法、心得。回家的路上靠着我,身子瘦小得像个儿童。
董辑问出租司机有无女友,没有女友如何解决性?嫖?司机说那不丢人了?自己个棒小伙子!处个性伙伴不就得了! 到家了,老邵却找不到鞋了。三个人把车厢翻了个遍。老邵一跺脚:完了!才发现鞋原来在脚上。
5.29.周二(60) 老邵谈徐敬亚当年也差点进去,若不是王小妮爸是公安厅的话;只好在《人民日报》上写检查。曲有源蹲了四年。吉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投奔官方的特别多;所以也会出李洪志。“谁投奔官方我就不和谁来往。"一拿钱就得听话;一被照顾人格就没了。卖身投靠去找个爹?不能不明不白,身份不明。一个人就是一个国家。
要保持晚节;不写小说,那是江郎才尽。跨文体就像人妖。要修炼生命,不写诗就去种菜。“我冬天三个月没出门,就是在家琢磨,悟。诗人必须不幸。我是故意活成这样惨。命运对我挺公允。我有历史;我的同类很难找。”
“我啥都和人不一样。我自己买的书就两本:字典和辞海。知识来源老多了,干嘛只读书?功夫在诗外;诗是宗教,主要是启迪。我只琢磨最本质的:它为啥这样?它是怎么这样的?
“我的语言有张力,一箭双雕。以前是磨叽,水分大;现在费劲,三句并一句。诗不能批评,不然批评家不成大诗人了?诗太正常了,太像诗,不行。在生活中拘谨,写诗不可能天才。平常人不能写诗。看我怎么在骄傲中进步吧!
“94——98年我无诗,因为精神上有压力。而写诗必须有闲,无压力。诗是大事,需要毕生精力。寂寞、贫寒都得能耐。要做世外高人;我一出去就跟人干仗;候车都被警察搜身。历史是阴谋家,不是我这样的他不理。”
董辑买好车票,和老邵送我到车站。问我一路上可想过嫖?我说咱哪能连出租小司机都不如,这么棒的小伙? 12:50开车,看东北的水田。16:30到沈阳北站。坐217至北陵公园。见柳沄,去吃鲜族烤肉。讲当年周伦佑
、杨黎、蓝马来,(被柳沄同事当成烟贩子)就吃的这个。酒后聊至22:00,到附近旅馆,柳沄给定下单间。 5.30.周三(70)沈阳 林雪不写了,李轻松不在沈阳,巴音博罗、杨春光在外地区。7:15柳沄来叫吃早餐:鸡蛋糕、油饼。谈评论家就像吹黑哨的裁判。艺术也是恶的膨胀剂。
“我当过兵,朝目标开火的那种快感,就是有些年轻诗人张狂的原因。诗人不能靠竞选、骂、人身攻击……”诗歌首先是想法活下去,着急不行。好的诗人应是缓慢的。“现在我进入状态很慢,有种畏难的情绪。”诗人的内心和行为应一致,否则你就是个笑柄。
问题是对称 :对你的内心不瞎蒙。翟永明后期是瞎蒙。应提倡口语方式,而不是易使人松懈、随便的口语;应像于坚。伊沙是被聪明误。邹静之说得对:写诗是两辈子的事。中国诗歌太沉不住气,不如小说。20年来,诗歌事件比作品多。
诗应使人变得从容,因为诗的本质是自由。越想赢球越不行。艺术的本质还是自我限制,有限制才有艺术。要像耗子磨牙那样成为生理需要。 赝品比真品还像真品;诗太容易成为赝品。哪个问题解决不好都不行,问题太多。男人应写仇恨:不是个人的。自私导致视野狭窄,对痛苦无视。都在为自己的堕落找借口。堕落是甜蜜的,一尝就上瘾。就像打仗:一点突破,全线崩溃。所以内心要小心、谨慎:彼消此长。
A:太熟悉了就限制你的想象。不是生活枯竭,是想象力枯竭了。要通过金庸说的练功的关。小说家容易变成匠人,而诗人不行,除非不要脸。诗越高古越好。 下午柳沄打的送至车站,又买水、水果。19:49的车。 5.31.周四(60)天津 回青要赶紧工作了;不工作,就后退。6:30到天津。坐25路去朵渔家。朵渔刚因肝病住过院,仍在病休。很痛苦:文不能写,酒不能喝。看《葵》,有当年看《他们》的清新感。
10:00,徐江登场,大裤衩,小平头,大汗衫,小圆脸,大凉鞋,小眼镜,好像还应摇把扇子。嬉笑怒骂,侃侃而谈。看《诗歌考察》,讲这才是建设性工作。谈起桑克,是有抱负的,在寻找出场的机会。而徐江的抱负只是让人看懂。一辈子的努力就是跟不说人话作战;再就是对写作心怀畏惧。
知识分子的写作最土了。聪明人太多。为什么都完了?想要得太多了。“我喜欢城市,不喜欢大自然、名胜古迹。我反知识分子就是反他们压制别的声音。搞得生态环境这么差。认识诗人多一些,就变坏一些。问题一大堆,又是隐性的。”(朵渔插话:不但不治理生态环境,反而都利用。)
潮流能利用?它吞噬你!诗歌会死得更难看。王家新90年代初还喊痛,但后来就成了权力集团的了。 诗歌 权力话语集团就是知识分子。恶的根源有两个:传统文化和体制。“我一直在等人说,但都不说;只好我来说了。这个年纪了,应该有点责任了。”
咱现在必须站在前沿了,怎敢没点责任感?诗歌圈子里孙中山太少,冯玉祥太多。民间有些人还给自己留后路;有什么后路!?前路都没有。打碎它!和凉水,掺沙子!天塌不下来,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至少有我一个乌鸦在叫。”王朔说得好:都得罪光算了!
诗坛缺了谁都照样玩,就不能缺老老实实的精神。 民间自我遮蔽在开始,把有理变成了没理。伪民间、心浮气躁的人在遮蔽。每次从北京回来都心情灰暗:太没长进,吸毒、摇头丸……不折腾就完,瞎折腾更完。
我们都是自我怀疑很深的人。幸好没有经验可循,摸着石头过河吧。文学评论的水平低于文学青年的水平。上帝等等的词,不能轻易挂嘴上。诗无技巧,技巧跟着感觉走。
于坚是想做什么,而阿坚是不想做什么,也许意义更大。 文艺就是要为工农兵服务,为正常人服务。但现在的诗却都怪、更怪。在中国用玫瑰就不如用月季china-rose。“我现在是状态最好的中国诗人。我无所顾及了。
第三代中的反文化是不正常的,没起好作用。只有文本价值,没有文学价值。很单一、很对立、很文革、小民间……反人文精神?反良知?胆子太大了。不应重复第三代的错误。“谁反文化我活埋谁。"
诗人应代神立言,而非装神弄鬼。中国在世界文学中是个例外:没有后期。“我喜欢黑塞。韩东语言状态回来了。不要为风格而写作,写作应是进行式。而有人怕变:风险太大。诗歌精神和奥林匹克精神是一致的:都要追求更快、更强、更高。”
朵渔妻子搞摄影,合了几张影。李伟12:50到,去吃饭。饭店的厕所在操作室内,大家都去操作了一下。 晚朵渔叫面的,送我到徐江家。萧沉和“个”网站的陈皮来,去饭店,萧沉叫了不少菜;他的手机响起来就像轰炸机在空投。徐江讲《葵》要出十周年集,萧讲他来搞吧,但要用繁体字;简化字多没文化。
回徐家,听王菲唱的《水调歌头》。上网,发了几贴。徐讲网络诗不行的太多。“我不相信天才、知识、生命力。”汪国真是儿童诗人。10个徐江也赶不上默默、李亚伟。顾城是中国的兰波,有资格不说人话。
萧沉:顾城80年后值得研究,需要研究;“跟顾城比,我不敢说自己是诗人。”顾城是天使说人话,海子是人不说人话。(徐江:海子的病不是诗人的病,是神经病。违规操作是要死机的。走过长征的都是好样的。在我们这个时代,责任、良心是首先要解决的。萧沉是老的沈浩波。)
萧: “真正的诗人也许就是神经病。我意识到的我不敢写,若写必死无疑。我知道诗的严重性:要命还是要诗?这是关键时刻。不要命也许还有机会,但就离死不远了。我现在是明知故犯。首先要严肃:主题、语言……”
“我现在是扭曲:我不愿这样,又不敢那样;10年了。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吃不到骨头的狗。蔡其矫:‘风中,我用双手护住火。’而我就不敢碰。” 伊沙有犯罪倾向:吹捧70后。年轻人中轩辕不错,但严格说也不是诗人。我们都只是诗歌相声,搞个段子什么的。
形式与内核不可脱离。 当然,写诗一定要开心;要靠乐趣、需要、惯性来写作。我们不如古人雅: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袖中三年香(王梵志)。 现在都骂街,肯定不被尊重。
王梵志永远不如李白,登不了大雅之堂。诗是非常纯净的,骂骂咧咧就不对;不管你内心多严肃、多纯;要完美。(陈蔚插话:表里如一还写不好,更不用说表里不一了。 徐江:理想都是阶段性的。)
诗歌运动员:杨克、中岛……运动就是把诗推到舞台的最前方,就是做广告,不代表产品的好坏。第一要人懂,别人不懂,其它就没资格。如果摔暖壶能解决问题,就不要动用诗歌。说出的都太简单,永远写不清楚……
。得干,光想不行,想明白了也晚了。 2:00萧沉才走。徐讲老萧很久没这样了。 6.1.周五(70)天津 我的目光已沾上了灰尘。一个人可以战胜什么?
8:00起,左腿抽筋。和徐江去吃扯面。喝绿茶。 呼李伟,去幼儿师范。一茬茬的女生都长成了,在暖暖的阳光下,在教室里,又唱又跳。李伟笑称是莺歌燕舞。
李伟教美术,如果只提一个画家的话,他喜欢莫兰迪:沉得住气,不追求时尚,淡,不张扬, 有勇气。这种态度。巴尔蒂斯也很好:共性比个性更重要。 齐白石画里的天真很难得。“我的诗画面感较强。画画让我更关注细节、构图、结构。”技术上没几个比得上于坚;但做作了。角度也很重要。光有种子和土,还不一定长出好诗。(陈蔚:关于诗的想法可以写很多,但诗就不行了。)
不管是越写越复杂,或是越写越单纯、透明,都必须在棋盘里下棋;规则轻易不能动。语言很不好弄的,贴切最重要,分寸感。尽量不用现成的语言。“坚硬的东西是生活给我的,我倒不刻意追求什么。”
晚饭在朵渔家吃。给芝电,讲杜涯已收到《考察》,寄来100元。饭后下象棋,1:1。朵渔妻子讲《考察》中“诗集都应印上——政府警告市民:写诗有害健康”的话很牛逼。
朵渔谈诗歌很可怕的,不达到境界就不行,对他人就是浪费:资源的、生命的。“我98年前的诗就立不住,因为自己都不清楚。”诗人是有级别的,梁晓明还是很厉害;于小韦不行了。还是有大师的。趋利的就不行了,就顾忌,就不一致了。
要做一个有信仰的诗人:写作明朗、清晰。你摇摆,是因为你脆弱,精神力度不够。诗人需要把自己搞成:你的思考必须是清楚的。无才华免谈,这是前提。同时,聪明对诗歌是有害的。
“ 我现在是手艺人。现在缺乏手艺人精神:力气、慢。我对现在的诗人普遍不满意:那种批量生产,比如网上……”精致光滑但密不透风不好;需透明。加各种元素就把诗歌搞臭了,这是一类知识分子的通病。
等待与顺应只能是死路一条。于坚《实验体》是建设性的,对他自己的意义太大了。徐江有点拉得太散了,有论争的后遗症。杨黎《小杨与马丽》只印了50本,很棒。“我祖上都是农民,劳动是很老实的。”诗歌就是大地。
22:40告别。0:02的车。 2001. 6.2.周六(80)临沂 10:15才到临沂。县城的候车室里,女孩的眼睛都直愣愣的。轩辕轼轲打的来接。到他自己住的套三房,每个房间都挂着窗帘,包括厕所。
格式来电,聊了半小时。符马活来电。尹丽川来电,要到莒南找李红旗。轩辕让她在临沂下,红旗没法找。兴奋,讲《考察》若以小尹结尾,太有意义。20世纪出生的女作家只有两个:张爱玲和小尹。
中午去小店喝了六瓶,晚上又喝五瓶。给竖电,安慰他。竖在和家人看电视,说了近20遍:我是个傻逼,我是个纯傻逼。 轩辕读《溃》,讲只有深入到内心才敢这么写,像海子晚期。《自语》也不错。讲他去年写了五百首诗。诗的道路你无法拒绝,即使是陷阱,你也得推开其它的路;其它的路生不如死。黑暗时期培养了对诗的虔诚。于坚:我们的诗歌时代,真正地到来了。
喜欢巴塞尔姆、朱文。车前子内心小宇宙很强。不能强奸、浪费汉字,不能滥用、排列。五四那时是一种度量衡,现在是两种:在这边是好的,到那边就成了狗屎。知识分子全消灭了也没有快感。
“真”在这个鸟时代没有市场。死也要死成自己的死。 又谈山东也应办个网站,我说就叫“水浒”吧。轩辕叫好,这个月就办!24:00睡,看轩辕抄的于坚、韩东诗歌。
2001. 6.3.周日(70)临沂 10:30轩辕接尹丽川归。尹长得还行,皮肤较差。给沈浩波电,“哎吆”,柔声软气的。得知李红旗没法找,就讲想在临沂租个房子住一段,北京太闹了。中午喝酒很少,讲对皮肤不好。
谈起狗子,生日竟也是66.5.28。竖在京时只干体力活,骑三个小时车去机场检票,一个月才三百,女友当然分手。“我的生活就是半年写作,半年爱人。不过我已不知什么是爱,也不能爱了。颜峻对我说:他找到了、又忘记了人生的真谛。”
(轩辕:你已有了爱情抗体。) 王家新挺单纯的,知识分子都耍他。西川就八面玲珑。人活成个符号,就不超越了。对刘丽安都争宠,真恶心。中国文人特傻逼、阴暗。
王小波太可惜了,那么光明。“我原先怀疑、阴暗,是王小波从根上把我思路打开了;深深影响了我。人格,王小波的是发光的。《青铜时代》太狂欢了。” 轩辕:太无限了。强忍着绝望,不让它沉没。狂欢者是自由者,是打通了的。从1919到现在,才放开。看看当年的丁玲。越是坚硬如铁的人越不能写,不堪一击的人才能写。诗很容易作废。
尹:没有大才气是不行的,很多人写性都是最低级的,一时的。《橡皮》夸诗特肉麻、无聊,有的;是绕了一圈。应当知道自己没资格评诗;你写得再好,也无权要求别人。“我马上要写回忆录,连将来也回忆了。”
轩辕笑谈应追认李白、柳永还有那些写诗的妓女为下半身成员。巫昂:在聊天中永生。要像北岛那样发出时代的宣言:再舒服一些! 23:00,各睡一屋。
2001. 6.4.周一(70) 7:00醒,轩辕去上班。9:30尹仍未起,看她的萧红、村上春树、库佛、《水沫》。11:00轩辕归,看崔健的VCD。拿起我的日记就看,再三叮嘱别写说韩东的话。
无语。尹也无话。前天的好气氛没了。13:50,刚要走,李红旗来了。尹高叫起来,称有心理感应。 李红旗先脱下长裤,吃东西,饿坏了。讲在莒南没法呆了,喝的水1/3是土,东西也没法写。农民都在割麦子,让他感到特羞耻:成天游手好闲。就去帮人家收割,再呆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14:45,轩提醒我走,送至公交车上。15:15的车。不到一小时,就路过了五六家精神病院。 天暗了,麦田却灿烂地、可悲地金黄着,一大片,一大片;农民们在上面移动着,可耻地、可耻地……
6.5(70)6.6(60)6.7(70)6.8(20)6.9(30)6.10(40)6.11(75)6.12(65)6.13(20)6.14(60)6.15(50)6.16(60)6.17(70)6.18(70)6.19(75)
2001.6.20.周三(70)青岛 8:15被长征呼起,肯定《考察》,讲没想到搞成了。普珉也很肯定。 给普珉电,建议我和叶匡政联系。给叶电,讲了些出版内情。上网,看沈浩波和伊沙又打起来了。尹丽川和李红旗用尹红旗的名字助阵。
给轩辕电,讲尹刚归京,李仍在临沂。 6.21(70)22(80)23(40)24(75)25(65)26(65)27(60)28(50)6.29(35)6.30(25)7.1(35)7.2(40)7.3(30)7.4(20)7.5(17)7.6(15)7.7(10)7.8(15)7.9(15)7.10(15)7.11(10)7.12(10)7.13(10)7.14(15)7.15(15)7.16(0)7.17(15)
2001. 7.18周三(30)青岛 收到《太阳》第九期,老少策划,董辑主编。作者:伊沙 .郁郁 .老威. 潞潞 .莫非. 默默 .刘漫流. 海上
.伊甸 .潇潇 .洋滔.曾宏 .小蝉. 程勇. 姜佐.陈蔚 .严力. 孟浪. 张真. 陈建华 .杨小滨.李冰梅.李磊.董辑.李原.邵揶.曲有源。 收到雪松、长征仔细校过的《考察》,包括许多别人的文章、甚至标点符号。唉,自己再没他们这种沉静了。
雪松最后说:“对于中国的当代诗歌,我能说什么呢?一句话,敬畏诗歌,而不必对所谓诗坛和某些所谓诗人心存希望。” 2001.7.19[25]7.20[25]7.21[20]7.22[10]23[25]24[25]
2001 2001.7.25[25]青岛 穷则思变,我是否已穷了?包括这无结果、希望的日记? 收到《一行》。邵春光来电,讲上海10月有活动,年底还要出《太阳》。
2001.8.8[25]青岛 消磨时光。有好句子也不激动。强烈地感到人到中年。 感冒,从镜中看灰暗的自己。 常月已死。大家邀请唐晓渡来青。可悲的中年的不幸。
想写《我的前半生》,最后一首就叫《向儿子致敬》。 回到家却懒下了。家还是要少呆。不高贵、卑贱的前半生,诗人本身就有卑贱的一面。艺术家的前身就是卖艺人。 而常人卑贱得都感觉不到卑贱了。
2001.8.22[40]青岛 梦见帮邻居打架,是二十几岁时的样子。 邵春光、董辑来电,催写文章,要办网站,邀我当驻站诗人。
收到祥子寄《中国当代青年诗人大辞典》,看主编杨春光更惨。 2001.8.31[50]青岛 状态好转,但仍不愿打电话和外地联系。为什么这么厌恶文学活动?因为它确实跟文学本质背离。 仍然要爱,要强。看电视《安妮的日记》,激起了反抗。 坚决吧;彻底吧:与其做个死人! 洛夫来青,晚去海景花园酒店。洛夫夫妇很干净体面。 2001.9.1[60]青岛 和洛夫座谈。洛夫并没深入诗歌。谈存在主义对台湾50年代诗的影响,后来是超现实主义。80年代开始反思和读者的距离,回归传统。谈艾青、冯至。台湾方言诗读者少,但大行其道。谈他主张天涯美学:悲剧意识+宇宙胸怀(天人合一)。怀抱梦幻遨游世界。背后有传统,常写不心虚…… 我提问:您如何渡过难关?他答在越南时有两年没写,后来变阻力为素材。 2001.9.2[60]青岛 朵渔来电,讲《诗江湖》已开始连载《诗歌考察》。 2001.9.3[60]青岛 柳云来电,谈中年写作:要逼自己。 2001.9.4[60]青岛 鲁西西来电,仍闲在家里,聊了十分钟。 2001.9.11[60]青岛 雪松汇来75圆购《诗歌考察》。不愿写伊沙、沈浩波这种诗,确实太低。但高的东西自己又写不出。
还是没有在精神上继续前进。是不能,更是不愿。 2001.9.12[70]青岛 晚去区文化馆,刘春大谈美国遭袭击。 拉登因有理想和财富,竟能将美国折腾成这样。财力,竟如此重要。看《诗参考》至0:15,状态回升。 2001.9.13[80]青岛 抱白来电,讲看了《考察》很感动,感到自己时间都浪费了。互相鼓励。 2001.9.14[80]青岛 邵春光来电,讲已从上海“地下写作”来到天津。 讲梁晓明已收到《考察》,大家对《考察》还认可。 2001.9.15[70]青岛 蓝蓝来电,讲《考察》很实事求是,从网上知道曾宏也收到《考察》了。 2001.9.16[70]青岛 唐欣来电,讲没想到《考察》搞成这个样子,向我致意。
收马海轶寄100圆。 收张智寄《国际汉语诗坛》,讲《考察》一口气读完了,除了敬佩,无话可说。 2001.9.17[70]青岛 收小海寄《七人诗选》,讲《考察》比征求意见稿改动太多,不用真名尤其不好。理论太多也不好。 2001.12.30[40]青岛 以前面临新的一年,从没像今天这样心如枯井。
孙文涛来电,讲他的《大地访诗人》也想访一下我。问卷已寄。感到温暖。给他写了封信。 2002 2002.1.8[40]青岛
湖北吴幼明来电,讲《水沫》也想访谈我。晚病重,仍去高地酒吧,听作协组织的马建夜话。问马建的英国夫人,英国诗人的状况。答靠诗生存很难。马健谈大陆人文的堕落,谎言、拜金的横行,企业家竟然到处大谈思想。谈流亡文学是得到了天空,失去了土地。
2002.1.22[60]青岛 修CD,重听米凯兰杰利,看鸽子在天上演奏。三叶来电,肯定《体制外》,没想到我还能写这个。刘春来电,讲《诗刊》登出蓝野对我的访谈了。 2002.1.23[70]青岛 《诗林》范震飚来电约稿。购《艺术狂人——波伊于斯》,对行为艺术的兴趣增大。状态回升。低谷竟延续了两个多月,一年的1/5!一年中究竟有几天可以做点人的工作?
2002.2.7[60]青岛 孙同兴来电,要《诗歌考察》。讲他上高三的女儿,也开始在报上发读书的文章了;而且很喜欢读我的诗。约过几天去。寻觅知音,尚是乐事,即使这知音已在下一代。 2002.2.8[50]青岛 董辑来电约稿,要出新一期《手写》,还要搞网页。 我追求一种最自然的写作:对人对己,都是统一的。
可我还追求写作吗? 2002.2.17[80]青岛 杨勇来电,讲《流放地》即出,讨论五·一能否同去西藏。收到他的答《和诗有关》。
2002.3.6(50)青岛 收到刘泽球寄的《存在诗刊作品集》2001卷,作者除了我见过的刘泽球、曾令勇、陶春、曾蒙、康城、哑石、三原、李龙炳外,还有韦源、史幼波、魔头贝贝等。
曾令勇的随笔《时间的碎片》是她日记的摘录(98.10--99.11),很深刻。 她谈到人与时间的搏斗,诗歌是能够与时间抗衡的语言。回忆虽不能战胜时间,却是艺术,可以使易逝的时间成为永恒。生活与死亡一样可怕,都是不能返回的。如果生活成为一种定势,失去可能性,就与死亡没有区别。因此,必须不断地探索生活的可能性,触及生活的底蕴和边缘。
2002.3.7[80]青岛 是啊,一旦成为一种失去可能性的定势,就成了死亡。“诗歌考察”的结果也是:结识,交往,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小有名望,大张旗鼓,功成名就……一种现在就可见到的定势,一种死亡……恰恰背叛了诗歌的精神。
2002.3.8[70]青岛 如果说“诗歌考察”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我(也让别人)知道了优秀的诗人是什么样,真正的诗是什么样。 2002.3.12[50]青岛
被电话惊醒,看表,是凌晨2:00!问是谁,答是里尔克。问我睡醒了?他是轩辕轼轲!讲狗子来临沂了,喝得很痛快。想朋友了,给大家打打电话。今年还出去吗?五一同去北京玩吧!狗子也知道你,他和你说话。
狗子打招呼,说去北京的话就找阿坚,找到阿坚就找到了他。轩辕就说睡吧,和老婆做爱吧!大家都知道你有个好老婆。 2002.8.24.周六[60]
克拉玛依 2:00醒,看手机,有来电未接,是金玮的。一股暖流,接待的担心没有了。回电,皓月当空。 3:30到,一吉普车来,放着新疆的歌,味道足极。开车的是乌鲁木齐的画家张鹏飞。进一小院,草坪上亮着七、八盏小灯。淋浴完,喝青岛啤酒。聊起甘沟的月亮,夹在两山的一线间,又大,又近,一下就能把你贯彻,甚至会让你哀哀地哭起。这是一种能让你失去控制的控制。
5:00睡,10:30起。听到一种尖锐的、连续的鸟叫,到院里一看,原来是只鹰!洗衣服、打台球、下象棋、打乒乓,衣服一会儿就干了。 哈克来,带着新出的诗集。去吃东北菜,喝北大荒。沈苇来电,讲在库车。说起维族人吸毒厉害,到处都有针头。吸毒的人互相之间也能找到,和诗人一样。 8.25.周日[50]克拉玛依 梦见N,和她一块去宿舍看妈和姨。和N还是亲如一人。想遇到Z怎么办,又想姨们会想: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和Z、N同在。 中午去金玮家吃大盘鸡,看他电脑里的150首诗。不少多多一样的句子。听他女儿弹古筝《渔舟唱晚》。建议我去奎屯,并联系好。讲奎屯的色情产业全国文明,各个民族的妓都有。 谈89后开始读书,什么都读,最后发现了诗。被聂鲁达一下子打开了。92后把力量用到波澜下面。97后就让诗自己带出来。有了新的思维方式。原来是色盲,现在看到了颜色。多多、杨键是大诗人。诗歌结束的地方应是神圣,而不是惊叹;不应是犬吠主义。 说出别人说不出的才是创作。一年写好一首诗,一辈子写好一首诗就不错了。新疆诗人写的东西都大一点;内地诗人语言的密度太大,而新疆的不大,能把感觉拉开来。新疆更适合做诗人。
应有个人的神话,虽然每个人精神的强度是不同的。肢体写作我很不理解。写诗可以让坏人变成好人。读《论语》不作恶梦,写诗歌做美梦。老婆就说:写诗总比赌博强。 晚陈霆明来,很年轻,讲写诗是从看了《海子、骆一禾诗选》后有话要说。喜欢白银时代、荷尔德林。对我明天就要走表示惋惜。感到诗的血脉相传。2:00睡,月亮不知何时变昏暗了。 8.26.周一[60]奎屯 7:45起。门、窗都在颤动。草坪上的草像在过电一样,向一边倒。远处的树也在群舞。天上一大片黑云,再没有这几天的风和日丽。雨一滴、一滴地下来,触地就干。9:30金玮要车送至车站。10:05车开,仍是戈壁。 13:00到奎屯,比克拉玛依热闹些,很多汉字招牌下已无维文。给曲直电,让我到明珠楼,三星级。等了一会,一短小精瘦的老人推着自行车来,就是曲直。去单间吃饭。饭后休息。给芝电,讲蛋还记得在山上给他采草莓吃,问我哪去了? 去农贸市场,见一小眼老人弹三弦,唱青海民歌,嗓音苍凉。听了一阵,不幸的一生,给5角。 曲直是65年从安徽来的。谈起诗歌因为时代的关系,苍白无力,痴人说梦。所以大众、普通的知识分子不喜欢诗。诗可以脱离政治,但不能脱离生活。允许实验,但不能自以为是。现在没有大诗人,没有适合现在的表达形式。《星星》比《诗刊》好,《诗刊》最顽固、保守。 整个诗坛是凌乱的,百花齐放了,但百家不争鸣。评论说好话的太多,老评论失去了锋芒,新评论废话太多。圈子、帮派横行。感情虚伪,一堆废话,拉拉杂杂,苍白无力。伊沙等人的争论毫无意义。总想做领头羊。地域不一样,从语言到风格,怎能说谁不好? 谈起他们的天雅诗社,社长是师政委,还有朗诵艺术团。晚餐又来了几个人,诗社隶属建设兵团,是有经费的。两个报社编辑讲起一个著名的女同事,和丈夫两次离婚,最后被丈夫在家门口活活打死,颅骨都碎了。
曲直讲起和周X喝酒,周和女诗人不停地拥抱道别。喝酒时又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曲怒,坚决不喝。又讲些奎屯文人的家长里短,23:00散。看电影频道《米尔卡》。拉肚子。 8.27.周二[60]石河子 12:30到,找到艾青纪念馆,《L》编辑部,P在,打电话请示正、副主编,找到贺海涛。去路边小店喝酒吃饭,炒菜均5元。 P谈:新诗写到这份上,我有点伤心。没有大的诗人让我振奋。新的诗人头脑过热,草草就上阵。连最基本的标准也没有,如下半身。大的滑坡、低谷。太走向小我。这么美的汉语被糟踏。还有他们后面的评论家。没把诗当成真正的艺术、科学的实
验。网络是泡沫,而诗必须沉淀。要有点礁石精神,诗终究是自己熬出来的。 大气、深情、有灵魂、有境界,是我推崇的。臧克家太拘谨,艾青放得开。我的高中老师和艾青一起掏过厕所。A是因和G的通奸罪被判半年。A后来说过:我就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不过他在新疆仍是正师待遇。 贺海涛也谈要沉得住气。酒要大家喝,活要自己干。诗人要对自己挖掘、拷问。汉语无史诗。天分、性格、命运决定了诗人。丁燕是现代萧红。 在王震像前合影,参观艾青纪念馆。见石河,长得像孙道林。谈边疆特别强调稳定,诗刊中“妓女”都不能出现,要换成风尘女子。维族诗人都用母语写作,反而在中亚伊斯兰世界有读者。大多数讽刺诗都浅、老套、雷同,顺口溜、耍嘴皮子,少破格的想象,无幽默可言。黄永玉有骨子里的幽默,鲁迅的《故事新编》是经典。 晚到乌鲁木齐,见沈苇,喝酒。去日报招待所,4人间17元。又见张鹏飞,还有一小女画家,小巧玲珑。又去吃大盘鸡。沈苇讲在南疆转了一个月,一天一个县,有些古迹保存得很好。看他拍的人物肖像。 张鹏飞讲一诗人特可恶,胡评他的画,胡乱献诗,欠揍。沈苇说那是个疯子,好像叫王风。 8.28.周三[60]
乌鲁木齐 到一心书店找刘亮程,看他的散文,确是沉过很深的。同吃早饭,无话,告辞。找北野,不在。找南子,无话。决定归,去二道桥买维族音乐带、莫合烟。又大又软的无花果,1元1个。本想逛二道桥,但一维族小偷紧跟着,还把手伸过来。败兴。傍晚,维族人越聚越多,没发现他们的优点。 沈苇来电,讲大家都在利华大酒店旁。打的去。北野、铁梅、黄毅都在,还有北野的老师。好像黄毅做东,讲了个笑话:领导要下乡的干部分开站,结婚的、未结婚的。却有一人两不站,讲他和毛驴子来过。问他为何,他讲三点:1.便宜,一分不要;2.干净,什么病都没有;3.嘴严,从不出去乱说。最后补充一点:完了还能把他驮回去。
沈苇讲一司机在南疆,被一维族老汉截住,见他是汉人,就逼他跳50次、打1次飞机,再跳50次、打1次飞机,最后又跳50次、打1次飞机。然后才请司机捎他女儿一段路。司机一看,那女儿真是如花似玉! 北野给老师敬酒,讲自己从一个纯情少年长到现在略知事故,来新疆也20年了;认准了亮点就扑过去……。大家都给刘亮程电,刘终于来,敬大家酒。听人赞他文章,就说不谈不谈,文章无一用。娱乐就娱乐,来,喝酒! “草木有春天,为什么穷人没有春天?”“大师的步伐都是慢的。”这两句记不清谁说的了。在座的还有一法官,讲他已经很冷漠了,签字送走了近200罪犯;他没能力表达,请作家们表达,为我的爹娘,为你的爹娘!写点好东西吧,把你的心掏出来,让我们感动感动! 喝了不少白酒,鸭汤很鲜。沈苇打的送我归,建议我再呆几天,艺术学院的美女如云啊! 8.29.周四[40]
乌鲁木齐 去书店看地图,没有武威通宁夏的火车。冒次险吧。去车站,去中卫的车要到西站买票!坐909小公共去,简直就是到了农村,落后的,交通不便的。车极慢,半路还坏了半小时,售票员又和乘客打了起来。终于到了西站,但也无中卫的票!只好买武威的。买市郊票归乌市,是到济南的车,好亲切,真想回家算了。 我又来到了低谷。我怎么办?我是否已废?不能想这个问题。 去北野家,门上贴着六字经,北称这能净化空气,净化心。讲他40岁时形成了对世界的整体认识和把握。对世界的认识和经验已经系统了,可以表达看法了。我们不可超越宗教。《古兰经》《圣经》是床头书。前两年诗坛乱哄哄的,本已被流氓无产者搞成了下水道的诗歌受到更坏的影响。 少数民族首先把握住了诗人的尊严、古老的传统。诗在他们那里没有变质、变成小把戏,很高尚。而汉族是破坏了还没建设、一团混乱: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其实西方的雅皮士、行为艺术、《嚎叫》等很有深度、痛彻心肺;写人性,对一切不留情面。而我们表面上青面獠牙,实则很虚弱。 少数民族要么沉默,要么有力地说出。他们没有发表的地方。灵魂的紧张、精神的辽阔、思想的高度成为新疆丰富的资源。在新疆对人类的本质有更多的观察机会;是在人类的中间。维吾尔传统:诗人和国王同样重要;诗人是阳光和氧气;没有诗人就不叫国家。 每个民族对世界的解释是不同的。国家要统一,文化要多元。爱说谎的民族何时去掉他的病。以谎言为支撑的历史。其文化传承非常坏,却还要强加给其他民族。真是恶上加恶。大量的双轨制:心、口分离。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却不知为什么。只是一天比一天快。只是蹂躏人类。诗本应在高空,给大地以光,现在却在超低空。 文学有时是整个民族、整个人类的命运。呼吸同一种空气。不同于武器、货币。摩罗有勇气从正面剖析中国。杨子、杨键有批判锋芒,诗也本色。1994年回头看到自己没有自己、天空、大地,太可怕了,就是行尸走肉。写作成为消极反抗的方式。生活本身更重要,写诗不过是强化这一点。 8.30.周五[60]
乌鲁木齐 中午去黄毅家,已单身六、七年了,女儿高中住校。告别时买一白酒让我带给杨梓。 谈我的《俘虏》空间很大。想象力有时就代表思想,非常重要。大师就是想象力超乎常人多少倍。托马斯,昌耀。应当清澈地表达出,很简单。在书斋里,纯粹,但也导致狭隘。在电视圈里视野更开阔。也还关注诗坛,但愿他们不是故意让人不明白。要通过女人来了解新疆。沈苇。
18:45开车。想蛋。 8.31.六[60] 我看到火焰在我的体内/一天比一天微弱了 9:30醒,见到不高的山上就有连绵的白雪。对坐讲这雪天天晚上都要下。邻座的维族小青年,突然打得出血,说话却仍心平气和。19:00到武威,住站旁招待所。女老板30多岁,不认字。坐末班车去文庙,没找到文化单位。坐摩托归。见老人在街上蹲着吃饭。 9.1.日[60]
武威 到北关打听文联,却无人知。去报社,一女编辑介绍《西凉文学》副主编。去文化馆,整栋楼见不着“文化馆”三字。一楼是茶馆,七拚八凑的桌、椅,绿茶才1元1杯;很多老人。 《西凉文学》是内刊,在三楼,旁边是一诊所。邱兴玉、谢荣胜、苏主编、酒厂科长、银川客人来,去童子鸡酒楼,提着一箱白酒。邱兴玉和叶舟、唐欣都是同学[古马也是武威人],6.4后分回老家,先在一中干,后到粮食局。感叹把人磨平了,太不勤奋。但还不是写得最臭的,至少态度是严肃、认真的。又谈起1247年的《凉州会谈》确立了西藏是中国领土;西夏碑对研究西夏文的意义。 喝一种老茯茶,加半杯砂糖。喝酒,过关,六个小酒杯。才知道银川客人就是水尘,《绿风》介绍过,现任《厂长经理报》西北记者站站长;喝酒很猛,醉得吐。也讲武威曾是西夏陪都,出土的火炮把火器历史提前1个世纪。西夏文佛经是中国活字印刷最早的实物证据。又谈文学和企业:要么是文学企业家,要么是企业文学家。 讲他老觉得自己有羌族血统。讲西海固人没水就用土净身,环境特恶劣;但诗人都像叶赛宁。最大的技巧就是无技巧。方向、心态是很重要的。现在的民刊,超过《非非》《自行车》的还没有。 李主编感叹现在文学的悲哀,能有个氛围就不错了。只许领导放屁,不许百姓出气。又谈起武威的四张名片:白塔寺、铜马、牦牛、葡萄酒。
酒后去啤酒厂招待所。皇台酒厂党委副书记来,又去喝酒,有画家、师范教师、记者等,划起拳来。外面下起秋雨。给芝电,两次;问我想她了吗?为什么不说出来? 酒散后回招待所。水尘又出去喝。1:00才归,自己去外面吐。 《个头巨大的农民》 个头巨大的农民/来到棋盘大的城市/首先是钢铁的立交桥/削掉了他门板宽的脑袋/再去中介部门签协议:拆除乱跑乱动的大脚 把他的中间部位/也掏空了的小姐/最后一脚/把只剩下外壳的大农民/踢到了二手市场 大农民的壳开口了:火红的太阳当头照/我日你妈的城市人/也日我自个哇—— 9.2.日[50]
武威 9:10起,水尘说我们的一生都泡在酒里。12:00去酒店,喝姜啤,像汽水,可热着喝。又喝一种饮料醋。讲了几个段子,都是臭LP的。 下午到文庙附近逛,遇一处老房子,墙全是泥糊的,门很低。一个茶座市场,近百家茶座!第一个像成都的地方。 晚去三星级的天马宾馆。水尘的同学现已是凉州区副区长,主管司法等;讲南方有句话“不好好学习就去当干部”;又大骂一优秀律师,及媒体。21:00散,喝了银皇台。水尘原是做广告的。23:40走,科长打的送至车站。 9.3.二[40]银川 0:05开车。一维族占着三人座,坐他旁,他就问要打架?维族人确实让人厌恶。 自己一是走下坡路,二十对考察也无兴趣了。我现在天天能爱的,是否只有蛋了?Z可以隔一天爱一次,朋友一周一次。艺术呢?
5:00到中卫下,有开水。6:40换车,9:40到银川。到《朔方》找杨梓,将黄毅的酒给他。谈官刊、民刊都有一、二首好诗,其它就是垃圾。都是作假、文字游戏。他拒绝采访。中午还有事,让我下午来。 行李箱的把手断了。
住下,25元。吃炒揪面。15:00找杨,仍有事,约明天。讲贾羽在出版社。 走了很久,出版社已拆。去新址,被公园挡住。从旁绕,却进了死胡同。裤子又裂了,去买针线缝。 杨这样的人,其实是病态的。结束吧。只是人仍会继续病下去。我也仍在一天天死下去。 没有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就再没逆转?我真的走错了道路? 把我献给什么?我身上的灰烬已越来越多。在半山腰,可怜地。在岔路口,生死不明。 10年前的自己,20年前的自己,在看着。望着。 9.4.三[30]银川 好像和死去的诗人们一起面对这寂静的夜,面对文字。1:00睡。 9.:30起,外面下起连阴雨。10:50见杨,比自己最坏的设想都恶劣。心情恶极。也是自愿受虐,花钱、费时去见这样的人渣!
又到了低谷。只想尽快离开银川,其实是想离开生活。可是去哪?去向死亡?暴力?去车站,买15:40的车,多花20元,且是半夜到呼市。 对这个世界连强打的兴趣都打不起来。就这么样了吗?只是在希望时间快快过去。回青岛,可回青了又有什么?就这样告别世界? 料理后事,然后带着蛋去漫游?只有想到蛋,才有一点欣慰感。 一生,怎么就如此无味?是怎么一步步就走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能改变了? 怎么变?一个人将怎么进行下去?在他身上有各种的箭头,那种更有力? 9.5.四[60]呼和浩特 0:56到。两个女人在站外破口大骂。和一拉客妇女去一家庭旅馆。8:30起,到内蒙日报。让去作协,讲青年报在团委。 去团委,却讲青年报在社科院。打114查青年报,讲赵卡已走,在蒙牛酒业,在郊区。 去出版社,得一份《内蒙作家》报,有广子的诗。介绍楼上有一蒙古族老诗人。去,老人很激动,讲阿尔泰应见,随即给阿电,阿却称刚开过刀。 老人叫齐·摩尔根,又介绍安米等蒙族诗人。谈诗越写越难,最高的花不容易摘。诗是最浓的酒。诗不能急,是一生的事。第1把椅子永远是空的。最寂寞、有耐心、有创造力的人有希望攀登最高峰。“我也想做蒙族的普希金。”只要有人类,就有诗歌。有冲击力的、新的血液是年轻人。诗就怕思想僵化。现在有太多金钱的奴隶;蒙族亦然:市场经济+诗人自己的问题。蒙文只有200万读者。
去《作家报》,见安谧的女儿安心,刚出了本散文诗集,鲍尔吉·原野作序,鲍尔吉·原野以前也写诗。给广子电,来,长得像《橘子红了》里的作家,嘻嘻哈哈,请大家吃饭。很讲究的饭店,已有一桌广子的客户。 下午到广子主编的《这一代》。晚到对面的巴音涛海酒楼上喝酒。墙上挂着成吉思汗像。一高个服务小姐在看蒙文书,轻轻地学唱歌。真想留下来追她。 温古来,温和、古朴的一个人。安心称他为温柔的男人。本要见家教,推掉了。喝了很多,说话更听不清。讲诗人是最后的贵族,精神还是第一位的。布罗茨基《睡了》。臧棣是诗歌叙述专家,但是舶来的。
赵卡最后来,高个,长脸,大嗓门。有点狼人的意思,虽然戴着眼镜。接着温古的话题,讲这是臧棣他们一代人的问题;深受其害。张曙光才是诗歌叙述专家,节奏放慢不算叙述。孙磊是70后中最好的。最臭的是新死亡,用能指写作恰恰不理解能指。史幼波写得太累。狼人[赵卡]当时写诗除了有胆子之外,没有别的。不谈文学了!不搞污染!要环保。 广子谈臧棣只是诗歌问题专家。各种诗都有好的,历史在不断地被改写。昌耀是最好的。诗歌现在不能谈了,最终还是书房。拉家渡:生于加法,死于减法。西川是集大成者,王家新一无是处。这个时代是个人的,任何文学史都是个人文学史。诗人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很多人没原则、立场。现在写下的东西都干涩,现在只想着挣钱。而以前干什么都考虑着诗。《中国诗歌考察》有意思,“我不说有意义,意义太意识形态化。”
赵卡讲第一个否定海上的是广子。欧阳江河《玻璃工厂》以后就不行了。只有西川和于坚。诗最基本的标准,核心问题是语言。“我现在每年写一首诗。中国诗出现严重的衰退。和我们做酒一样,出现同质化;都是一个德行。已经不能写出诗了,都阳痿了。只是假装做些动作,很痛苦。中国诗的圈子化太严重,你不形成圈就被灭。安心老师的诗不缺钙。内蒙是歌的海洋,舞的故乡,酒的战场。”
楼下五个蒙古中年人唱起地道的蒙古歌。赵卡跟着唱起,大家都唱起来。24:00散。打的去广子租的房子。屋里挂着岳父写的陪嫁[蒙文]:父母在远处注视着你,祝你幸福。 9.6.五[50]
呼和浩特 10:00起,广子对象乌日嘎讲广子在《这一代》编辑部。坐16路去。巴音涛海酒楼前坐着昨天看书的女孩。见阿古拉泰,当年《诗选刊》的主编。午饭后洗澡,蒸桑拿,去休息室看TV。 忽然看见几个三点女也在看TV,赶忙围好毛巾。TV正演智力抢答,一三点女答得比TV上的都快。她们的价格在100-150元之间。 晚去小羔羊,赵卡请客,也是还有一桌客户。早散。到广子家下了盘棋。想马原谈海明威与男人与行动,自己还能再做什么行动?来面对着空白的时间? 9.7.六[50]
呼和浩特 乌日嘎讲梦见抱着被子逛街,好累。 现在大家都离开了梦,在阔大的轨道上滑行。 去看广子家的新房,乌日嘎让广子好好干,将来再娶个媳妇,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广子买香肠、猪蹄、海拉尔啤酒送我,拥抱而别。18:10的过路车。无座,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又是到汉口的车! 9.8.日[80] 4:30到北京西才有座,9:10到石家庄下,签12:47到德州的票。到小店吃水饺3元。看男女小工打情骂俏。小老板搬张躺椅当街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从门前携带着乳房走过。若要上前问她们,诗是什么,她们会不会被吓着? 查德州格式的电话,忽然看到石家庄陈超的电话!看来是真无心谈诗了。结束吧。 15:35到德州。签去济南的车,17:30到。签21:57的车。给周公度电,让打的去出版社。一个精干、透彻的青年。给马知遥电,有事。给格式电要寒烟传呼,寒烟也有事。去对面酒店喝酒。 讲起在西安呆了7年,也办刊。在青海感觉特好,像多读了10年书,多活了10年;真是抬手就可摸到天。寒烟很厉害,30多了还独身。是安歌力荐刘亮程给《天涯》的。让傻B显形、让笨蛋回到笨蛋的,是于坚。韩东还是受北方影响,《爸爸在天上看我》正是38岁的人写的。“韩东还看重我的小说。我的诗在网上也是受欢迎的,只是不太敢贴了。有个人笔法特像我,在网上谁都骂,害我告了一个月的白。温普林我也见过,大狗特棒。” 南方是小性情,北方是小滑头:都是耍小聪明。格式不要这些了,最近一本诗集变化好。还是北方出圣人。谭延铜到了南宁,已成为广西诗人。岩鹰不好玩。燎原的评论太粗。湖南是和山东相近的省。南方想大气就装神弄鬼,像安琪。四川诗人还是小开小合,技巧娴熟。乌青、杨黎搞什么诗人纪录片,搞不成嘛,诗人又不是行为艺术家。《诗歌考察》的笔法有点像《战国策》,有史笔。
9.9一[75]青岛 一路都很热,空气湿度迅速加大。4:45到青。坐25路头班车,看一很矮的女人上车,低眉顺眼的,像唯恐惊动别人。以前自己是很少观察人的。也许要去一下远方,才会获得留心身边的眼睛? 看阿西寄的《流放地》。下午洗海澡,见一人躺在沙滩上,全身被沙覆盖,旁边一中年男人在摸她的大腿。吃了一惊:那人脸上怎么也盖满了沙?怎么喘气?
走近去,才发现是一沙雕!旁边那人是作者。问要几个小时才能做到如此程度?答两个小时,说着随手将只吸了一点的烟插在沙雕的生殖器上:《冒烟的性器》。 又见一老年外国人用腿夹着一中国少女在浅水里戏耍,四周的中国人频频侧目。 涨潮了,上岸。沙雕的脚已被水冲没。再过一会儿,这件精致的作品就将消失得干干净净。抬眼找那作者,已不见。 12.25.三[65] 我已经走了很远吗?就此停下,还是再迈向哪儿?看《关于鲁迅》,想起童年,难道从此就开始回忆? 12.26.四[70]
去张梁家,零下9度,家里竟开着窗。凑到炉前,仍坐不住,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张讲法显,他这三年研究法显的遭遇;赠我《法显传》。可写个中篇。 2002.12.27.五[85] 开手《发现法显》。 12.28.六[75] 去海信宾馆,一女孩讲梦见宿舍的门一推就开,一些地方起了些小火。给她解梦。是石讲也梦见已五年不见了的女孩,总是躲着他。谈要大气。打开王家新《坐矮板凳的天使》中的照片:看人家的房子! 2002.12.31.二[60] 去张梁家,读陶渊明的《自哀歌》,真是绝品,以前竟毫不知晓。张更喜欢《乞食诗》。陶渊明竟在61岁时去乞食!张讲曹雪芹当年又何尝不如是。
2003 2003.1.4[65] 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半夜给暖气、火炕添煤。去地下室取煤,发现和Z母分居的Z父,竟躺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只穿着一件棉衣!呆呆地看着他,想:这会不会是将来的自己? 2003.1.5[70] 和Z、Z弟讲Z父,两人竟无动于衷! 2003.1.6[75]2003.1.7[70] 去文化馆结束《地下室手记》。去三叶家,看三叶母的《阿弥陀佛经》、台湾法师讲法的VCD。 2003.1.16[60]17[60]18[65] 为精神的一生?看VCD《美丽心灵》:众学者将他们的钢笔排放在他们崇敬的大师跟前。
2003.1.19[70] 三叶从北京归,讲有一诗人30岁了,随身带着自己600首诗的磁盘,出入北大等……每天都在诗的状态中,好像一回头就能留住眼前的一切。是三叶见过的状态最好的诗人,根本瞧不起巫昂等的诗。 2003.1.29[70] 读李辉《杜高档案》,阎连科《思念父亲》,有对自己的忏悔。马年过去了。 2003/2/24/一[70] 去网吧上扬子鳄,其实是梁真说了几句刘春,刘就以为是我。网上还是挺热闹,但大人不多。留了两段话,建议大家读读王小波。羡慕他们的意气风发。
2/25/二[70] 求知,有趣,创造,不计利害成败,王小波和辛丰年都是这样的境界。自己是怎么停滞、下滑的?甚至连追异性都是功利的。怕付出导致的恶性循环。
2/27/四[70] 和蛋在家里玩,幸福之极。真愿时间就此停下。 《我遇见了N的父亲》当年和他一起喝酒的情景/他做菜我打下手的情景/我和N正要入港/他必准时过来报告电视搅和的情景/都像凶猛的潮水一样/都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全身/冲向我身后的虚空了。我知道他是装作没看见我/有一次我俩坐车/他也是庄严地目不斜视地/装作买过票了的样子/一次我和N在肯德基温馨/看到他提着包裹和马扎走来了/虽然只是抢占地摊位置/但他仍有股高知的气派/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昂首打量着面前的滚滚红尘/正在大谈艺术的N流泪了/说再也不在这儿吃饭了/那时她还没工作/吃穿玩乐都靠着父母。我其实不是想写这些/我想写的是时间/只能毁灭/毁灭/不可抗拒/而不可抗拒的/是语言的苍白
3/3/一[60] 上网一小时,看梁真的新作,留言羡慕他。杨黎称同韩东一个时代而幸福。 3/4/二[65] 《莫须有先生传》:有了半年的闲钱就要著书。
3/5/三[70] 孙文来电,讲去过普格、西昌;现在一成都文化单位挣饭;仍在漂。 去海天,海在眼前,却毫无感觉。墙上是陶渊明《归去来辞》。自己离精神是这样远、这样远。 看废名谈君子、贪;孔子:君子不多也。 自己这具躯壳还能使多少精神通过?即使能,还能使用多久?清理自己的结果是:物欲,止步。
3/10/一[70] 曹安娜来电,让我代她去59中讲诗、语文。 3/14/五[65] 考虑《考察》先从自己写起,限定学术标准、目的; 逐渐揭示最高峰。
3/16/日[65] 毛秀璞约去尤凤伟家,讲汪剑钊极哥们。尤凤伟赠《文集》《作家评论》,谈伊拉克,强调打的就是专制。不同意季羡林的反美论,教授、专家未必明理。
3/17/一[65] 遇一畸人,问我是电视台的?讲刚用卡买了几百元的药,送我咳嗽糖浆。 3/23/日[70] 看90岁的老人们犹志在万里;自己却不知所至了。考虑《莫须有之孙搞学术》: 3/24/一[70]
问题有大有小,并不多。大的是:死之前,一生如何度过? 小的是:随时可能终结一生的一天,如何度过? 4/2/三[55]
选盛兴、李红旗的诗。轩辕来电,讲《广陵散》《是离愁》好。 4/7/一[70] 考虑《诗学是什么》;考虑今后的路。
2003.4.8.周二[90] 费孝通讲他老师自传的最后一节是《A Little Time》,他自己也是感到时间太少,要做的事太多。季羡林也是总觉得时间太紧、太不够……都是九十
多岁的人了。而自己,连他们一半的年龄都不到,却天天无所事事。司马迁当年“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是要下定完成史家之绝唱《史记》的决心,而自己呢?
面对这些人类曾经的高峰,自己真是无地自容啊。费孝通讲他的上一代人,曾昭抡、梁漱溟、汤佩松、潘光旦、吴文藻、郑辟疆,心里都很清楚:要追求一个人生的着落,匹夫不可夺志的志,这比生活中其他东西都重要。他认为他的下一代人,这个人生的着落就不是很清楚了。虽然他们也能够很聪明,也可以很出色。
我应该算更下一代人了。我的安身立命之处何在?作为一个诗人,我算是有所交待了。当然应该做得更好,但这个社会和时代似乎不是很需要。70年前,就有过“为学术而学术”和“学术为实用”之争。费孝通始终主张学以致用。吴文藻没表态,但引进了社会人类学的功能学派,此派认为文化本身就是人类为了满足个人和集体的需要而创造出来的人文世界:说到底,就是对人类的生活有用。
十几年来,我一直是“为学术而学术”派;肯定体制外,肯定不合作,肯定拒绝,肯定无用。一有用,就可疑;一合作,就低下。 到今天,重新考虑实用,实在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所致。自己本身就先天不足,立德、立功、立言,无一有为。在虚无的道路上,已经无以为继了。
《真相1995—2004》在2004出版的意义:1.中国诗歌考察;2.关于一个人的10年的研究资料; 3. 60年代人的学术个案;4.文学一种。
4.9.周三[95] 去老赵处,议定当代艺术展的日程。我把用鸟笼挑老蛋的行为设想及流产经过写成案例就行了。 费孝通“学术为实用”的进一步,是提出了“真知识和假知识”,以及责任:一个理论的正确与否必须在事实里表证。与责任脱节的知识即假知识。
荀子在《非十二子》中认为墨翟、慎到、惠施等都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但却不能“经国定分”“为治纲纪",只能“欺惑愚众”。张岱年总结荀子的观点为“行之有成”,即要有成功的实践效果。
其实,按张岱年的说法,我反对的只是狭隘的实用主义。简单说,就是离物质、俗世过近;而且背离知识分子的批判立场。 4.10.周四[ 95] 中午看CCTV一药厂众女工一个接一个地生出痴呆儿,状告药厂的案子却久拖不决。看着那些长大了的
痴呆儿 一个又一个地走向镜头,忽然鼻子一酸。好久没有这种感动了,以前的自己又回来了。 立德、立功、立言三方面,自己立德最差。这一生,恐怕也立不多高了;尤其是在这个道德日趋沦丧的时代。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立功也将十分有限;这也是非常依赖时代和社会环境的。只有立言,自己还打了一点基础。
通过诗歌考察这个角度,自己对全国也有了一点了解。虽然自己先天不足、后天不顺,但比自己强的人,也没高出多少。仅狭隘的实用主义这一只网,就打尽了天下九成多的人才。
危言耸听点说,在经历了20世纪60、70年代的文化断裂之后,21世纪伊始,大陆又面临了新的文化断裂。《真相》如果能在这个层面上起一点承上启下的作用,尤其是让70后、80后的人得一点他们在学院里得不到的认识,就更有意义了。
王小波《我的师承》:“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对现在的年轻人是不公道的。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只按名声来理解文学,就会不知道什么是坏,什么是好。”明天就是他的6周年忌日了,我这个当年的年轻人也已步入中年了,可是仍然没有人来告诉年轻人真相,真相对他们来说仍旧是秘密。
看张岱年回忆1955年见熊十力,问他为什么直叹气,熊答:“我担心今后人们都不会思想了。”半个世纪了,真是一脉相承啊。只要真相还在被掩盖,真正的思想就永不见天日。
4.11.周五[95] 格式来电,讲五一打算来青,问能不能住我这儿。欢迎他。续写《60年代人的学术道路》。 4.12.周六[80]
美军通缉伊高官。伊拉克各地出现哄抢,巴格达博物馆——世界11大博物馆之一被劫。 4.14.周一[85] 专家首次拍摄到大熊猫交配:一母猫先大声向世界宣布发情,引来四只雄猫,其中一只打跑其它三只,最后浑身挂彩,和母猫胜利交配,达十几分钟。问Z可有感想?Z说羡慕死了,有人也为她打架多美!来。 4.15.周二[90] 美军攻入底格里特,战斗层面的战争结束。人类基因图谱完成,基因时代正式到来。人对自己的认识,在生物层面上已集大成。 Z看我读《从实求知录》,问我要搞学问?我说要研究个体人类学,不知有无意义。Z说学问只有落实到个人才有意义,现在人们都未老先衰,只知活的艰辛,不知生的乐趣。 4.16.周三[60] 见贺麟记1946年问胡适对鲁迅和已作汉奸的周作人怎么看,胡不假思索地说“还是弟弟比哥哥好。”吃了一惊。 读熊十力《略述平生》“内省三十余年来,皆在悠悠忽忽中过活,是未发真心,未有真志,私欲潜伏,多不堪问……于是始决志学术一途。时年已三十五矣。此为余一生之大转变,直是再生时期。”自己若能从此发真心、有真志,也不过37岁,不算太晚。熊十力又谈:“先圣贤之学,广大悉备,而一点血脉,只是反求诸己四字。圣学被人蔑弃已久,此点血脉,早已断绝。”看来反求诸己之难,由来已久。
4.17.周四[75] 读姜亮夫说一辈子也摸探不着陈寅恪的学问的底,他求学时,陈寅恪还每周学两天西夏文、蒙古文!与陈寅恪相比,自己简直不成其为人了。还是黄季刚开导他:“学问的问题,只问你钻研不钻研,钻研总是有路子……各人要根据个人情况来钻 研。”陈寅恪还就他批评荣庚一文说:“你花这么大的精力批别人,为什么不把这精力集中在建立自己的研究工作上!”此话使他受用终生。 4.18.周五[85] 怎样研究我这个对象?从28岁起?其实最主要的问题是:我这个生物人[包括社会人、文化人]是怎么供养、束缚、促进、破坏我这个精神人的?在人类精神发展的链条中,我承接的是哪一条? 我承接的是人的自我研究这一条。 思路一:以我的一天为单位。状态好的为甲类型,状态差的为乙类型,由状态差转向状态好为丙类型,由状态好转向状态差为丁类型。从28岁起,总的趋势是:甲、丙类渐少,乙、丁类渐多。 原因:1.判断标准变了——28岁前处在上升期,不知天高地厚,亦不知自己深浅;28岁后开始从顶峰下滑,开始知道一切不过如此,自己不过如此,新鲜感锐减,成就感变淡,心境大变;高处自古不胜寒。 2.身体状况变了——用顾城的话说是“钉不住了”,由青年转向中年;这跟心境也有关。
3.社会环境变了——社会的判断标准也在变,世人皆浊,我不可能独清。 4.19.周六[90] 思路二:精神人的一天都需要什么?1.健康的身体,经济的保障,家人的平安,社会的稳定,时间的自由;这里最大的变量是经济,也与生物人的欲望、承受力有关。2.心境的平定,感觉的敏锐。3.精神的刺激,社会的营养;这里最不易获得的是社会的营养,包括公众的鼓励、承认等。 总之,这些都需要自产自销,指望不上外界。 思路三:我有没有精神基因?也可绘个图谱?强大的果来自强大的因,我有没有强大的因?我没有家学,也没有师承,对很多人强大的这两因,对我等于0。我只不过受了点时代的影响,走向精神人;所以时代一变,我就堕回生物人。 晚和Z谈蛋的教育,我说我的目标是40岁之前还有蛋超不过的地方。Z说那时你74岁了!我说就是,我希望死之前还在蛋的前面。 4.20.周日[75] 国务院新闻发布会称,北京的非典人数由十几人升为500多人!总算承认了百姓的知情权。 4.21.周一[75]
收到孙文涛《大地访诗人》6本、《诗前沿4》1本。给三叶北京的朋友打电话,让他转告三叶注意点。他说其实北京已有2000多非典了。 学人为什么要强调德?首要的还是求真。其实当今对此的要求更严。时间越来越少,可读的东西越来越多;你的东西连真都保证不了,谁还会对你浪费时间? 4.22.周二[75] 天阴。第二次读金岳霖《回忆》。第一次以为他被政治搞坏脑子了。其实他在幽政治的默。 “解放前也有思想工作,叫‘劝劝’。”他就劝过吴宓不应在报纸上发表苦爱毛彦文的诗。“事实是既有政治,也有‘政治’。解放前如此,解放后仍然如此。不过,解放后的‘政治’不叫‘政治’,而近来叫做‘开后门’了。” 顾颉刚《我是怎样编写〈古史辨〉的》很独到,也很明晰。顾颉刚的学生谭其骧总结自己一生的成就,最重要的就是从老师那里得来的一点:不迷信。 自己在“识”“才”“学”方面,学最差,才次之,只不过有一点识。 谭其骧“过去长期形成的看政治气候写历史文章的风气至今依然存在,这种文章又往往为报刊所欢迎,更使人乐此不疲。”这之前,胡适指出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这之后,谭其骧的学生葛剑雄总结总有一些研究者故意隐瞒或曲解历史事实的原因为:1.为了达到某种目的;2.为了符合某种理论或主义;3.为政治服务或维护所谓的国家利益。 总之,真实从来就不是重要的和首位的,更不是受欢迎的。推而广之,所有的社会科学是否都有这个问题?王国维更早的时候就总结过:今吾人对一事物,虽互相反对之议论,皆得持之而有故,言之而成理,则其事物必非吾人所能知者也。2个原因:1.
社会科学研究的对象的真相难知;2.研究者不承认自己无知。 王小波的父亲那一代都坚决反对孩子学文科,除了政治原因,也是认识到这一点了吧?他们的上一代,鲁迅等人也主张孩子学理科,亦是因此? 4.23.周三[75] 梦见和王家新喝酒,都很能喝。环境很舒适,是一个大款提供的。我们边喝边漫游,写一些诗句。 顾颉刚曾记:予近年之梦,多与静安先生游,静安先生为我学问上最佩服之人。 几千年的愚民政策是一以贯之的,结果之一就是国人智力的惊人的低下,已达到愚不可及的地步。启蒙,是最低的要求;五四刚刚开了个头就中断了。至今,这个最低的要求仍没开始。每次到大学讲座,都深深感到这一点:学生一届比一届蠢;甚至连变聪明的愿望都没有了。都在急着、赶着成为工具。原因?现实在教育他们:知识越多越没用,甚至越倒霉……大学正成为愚民的新工具! 4.24.周四[95] 梦见报考季羡林的研究生。孔子讲,他很少见到好德如好色者。他自己恐怕也是,所以自觉不如颜回。我当然更是。而每天见到蛋,都从心里欢喜。我对精神的向往,什么时候这样过?
格式来电,讲五一不来了,车上检查太麻烦。 4.25.周五[60] 看CCTV采访广东呼吸病研究所所长,问他当权威人士宣布非典病毒为依原体、并声称已控制非典时,他为什么公开反对?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他回答他也考虑过,但最后想到人命关天,就把其它置之度外了。当权威和事实冲突,只能选择事实。 只有当危及到生命时,我们才敢于说出真相,还必须是有良知、有胆识的人。无良知或无胆识的人,即使在危及到生命时,也不敢说出真相。而当不危及生命时,我们敢于说出真相的人,用季羡林、费孝通、王小波的话说,用一位数就能数过来。 现在也是非典危及北京了,才知道谎言是没用的;骗来骗去,会把自己的命也骗进去。这才上下一致,面对真相了。甚至,恐怕是迫于国际压力,才这么做的。最坏的可能,是最终捂不住了,才被迫公开。而且数字掺假的可能性仍极大。 《真相》就这样一以贯之吧:深入各方面的真相。1.我这个个体的真相;2.
我这个个体的社会关系的真相;3.当前诗坛的真相;4.社会科学的真相。 4.26.周六[55] 卫生部长正式撤换,由吴仪兼任。读《洛扎诺夫随想录》谈手书性质的格调:始终为自己写作。 读王国维《论哲学家与美术家之天职》,真是透彻。而这些一流的东西,永远鲜为人知。那些三流的甚至不入流的,却总是充斥我们身边,混淆视听,甚至颠倒黑白。可怜的学生们。可怜的未来。 4.27.周日[55] 张中行记北京解放后,张东荪参加一个会,一位新派哲学的名人发言说:西方形而上学的学者主张事物是不变动的。张东荪忍不住问,西方哪位哲学家说过这样的话?那位名人很不好意思,并未答话。 这位哲学界名人是知道自己在说假话的,因为这是哲学常识。但他为什么敢在发言中说?而且当着这么多内行的面?还有,那么多的内行,除了张东荪没忍住外,怎么都一言不发?即使半个世纪之后了,张中行为什么还隐匿此人的名字?
再试想,此人若是在大学中作讲座,学生们会得到什么?!事实是,这种无视常识的论调自此就统治了全国的哲学界、教育界。 20世纪后半,其实就是罢黜百家,独尊M术。 20世纪前半的百家争鸣,中断至今。社会科学的真相,被蒙蔽至今。可怜的学生们。可怜的未来。 4.28.周一[65] 不用到未来,现在我们就极可怜了。无视常识,掩盖真相,其最大的代价就是:生命。非典是去年底发现的,而到这个月,才被宣布为甲等传染病。多少本来可以健康的生命,仅仅充当了代价。
更可悲的是,大家已经不在乎充当代价了。我们是行尸,我们是走肉,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这是比非典可怕百倍的不治之症,并且已经深入我们的脊髓和基因了。可悲的孩子,可悲的未来。
体会到了当年鲁讯“救救孩子”的深层悲愤。 看周汝昌终生认为野史价值最大,因为野史大抵是史官翰林们所不敢记的。讲有位社会科学界的主要人员曾批他对高鹗是“罗织”,是左的思想,所引依据全是随笔、杂记之类,没有一则是“正经资料”。周汝昌称此人对野史笔记乙部书的估价态度,是最当代、最典型的代表事例。慨叹至今无人为笔记杂著类的“野史”的真价值真意义撑腰。《中国诗歌考察》也被人称为野史,也被许多人否认。
报登伊拉克从未打下阿帕奇,只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尤老师指出:没人再为萨达姆卖命了。 4.29.周二[75] 看珠峰登山队遇到恶劣天气。探险,就是在玩命啊。而我们在精神的历险方面,却远远不够。 用微软打“精神的历险时”,打出的是“精神的立宪”,精神的宪法是什么?精神需不需要立宪? 4.30.周三[40] 情绪低落,在马路边慢慢地走。 5.1.周四[50] 王小波的支柱之一是有趣。我缺乏这个支柱。我的生活好像就是毁灭有趣。就是越活越无趣。也许真相就是无趣的?就如胡适分析女人,不过是骷髅;所以就没兴趣了。我不也是仅视女人为性器?不也是仅视自己为文学艺术的容器?
夜租VCD《寻枪》,紧凑,结尾也上去了。 5.2[45] 不想记日记。感觉麻木。坐在车上,有女孩紧挨着坐过来,也觉不出什么。 5.3[40]
读不进书。人的精神是需要不断刺激的。精神 食粮都包括哪些? 5.4[45] 是静候,还是行动?往哪动? 都没有。我只是在看着时间流逝。想起十多年前,在公交车上巧遇N。但是,没有感伤。 5.5[100]
0:05,昨天过去。还有23天,就是生日了。十年前,娜总是记着这个日子。那时,我不在泥潭中。 我曾经看到过最美的微笑,我的心曾经只是心。我曾经认识每一位亲人。跳动过,真实地跳动过。为那么久远的灵魂,为那么久远的声音。
众多的,众多的。我曾是他们的,我曾经是它们的。曾经的美好的时光。我就这样拥有了生命。和它们一样的生命。在我身上的,轻轻地在我身上的。 有用得着的,有用不着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说过的话,都是有生命的。不然的话,房子太空。不然的话,身子太空。不然的话,我在今天无以哭泣。 文字会帮我永远地记忆。在离开文字许久之后我也会看到:我在文字中一点点清晰了。 灿烂的未来啊。灿烂的,文字。我收下了。我代替它们。我在轻轻的呼吸。还没来得及被触摸的时刻。太多了,多余的工具。我还不够轻。
就让人们暂时和他们的亲人一起入睡吧。久远的,他们身上的亲人。我记录着。又一个日子。他们睡着,在各自的文字上。他们有时一起回头:看。 这时他们的语言离开了文字,这时他们的语言是相通的。同样的香味,同样的光亮。同样让我疲惫。我记录着。和好吧。又一次的机会。又是一次。 再会了。1:30,我要回去了。我已经快到身子里了。那么多的身子,却都只有一次。那一次,和这一次。洗完脚,关好灯,就下来了。越来越下来,越来越下来。 后来的这只手,就是为了先前的那只手。只有嘴没有后来的,只有性器没有后来的。它们只好去寻找,它们只好去寻找。 5.6.周二[55] 10:15去网吧,看南京的艺术活动,诗的,画的,行为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不少让人心动。 5.7.周三[55] 读梁漱溟回忆《人心与人生》历40春秋完成后,却无人问津,找不到出版的地方。至1984年,时已91岁,才倾平日节余之全资,自费出版!真是一部学术史,满纸辛酸泪! 我现在的问题也是:不甘心自己皓首穷经的东西,最终却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5.8.周四[55]
感觉继续麻木。佛诞日,庙会因非典取消,但人仍挤不动。一老太太大嚷信佛都要下地狱,信耶稣才能上天堂。高举着右手,要行人都来信耶稣。 在梁漱溟这面镜子前,自己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呢?1.家学,他有梁巨川这样的父亲;2.时代,他幸遇五四的社会;3.学力,他在24岁就写出了成一家之言的著作;4.志向,匹夫不可夺志的志,置生死、荣辱、安乐于度外的志,这是自己最缺乏的。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区别,也就在个志吧。 5.9.周五[55]
吴幼明是74年的,却能扎实地、持续地做《水沫》,值得自己学习。秋天也可考虑去黄石。 读千家驹纪念梁漱溟的文章,指出梁是企图把中西文化纳入几个简单公式之中而评价其得失,学术上价值不大。看老一辈学人,著文皆能客观求实。哪像现在的小字辈,捧则上天,毁则入地,最起码的学术修养都没有。 晚去Z家接蛋,喝了很多。看《走向共和》,竟仍编伊滕博文和严复是同学。学问就怕一知半解,而世人绝大多数都是止于一知半解。 考虑《真相》影像版,70分钟的VCD。像昨天传道入魔的老太太、Z家、N家、刘春家、张强家、老赵家、自己的遗迹、相关人等,都留下影相。 5.10.周六[55] 晚看《走向共和》,Z问袁世凯这不不错吗,后来怎么也会闹帝制? 我说毛泽东也是一代天骄,不也让人都喊万万岁、表忠心吗?别老说袁世凯、毛泽东等玩弄民众,他们也是在民众的玩弄之下,越来越蠢,遗笑千古。Z问怎么会这样呢?那么杰出的人都被老百姓玩了?是啊,这确是个大难题。不管多么文武双全、出类拔萃的人,甚至一个党,在中国的历史里,在汉族的民众中,都要最终傻掉、毁掉! 中国的历史辉煌?汉族的民众可哀? 5.11.周日[50] 考虑季羡林、张岱年等愚蠢的方面。把这些学人愚蠢的一面做一疏理,定有收获。 5.12.周一[50] 时势造英雄,时势亦将英雄造成狗熊。1953,梁漱溟要求给他时间讲话,毛泽东等人都举手同意了,反而是那些政协委员们举手反对,将梁轰下台去。这样的时势,早已决定了毛的晚年。
5.13.周二[70] 我究竟要去哪里?为什么还不离开? 收拾自己的坟墓,都是自己挖下的。窒息自己的,只是自己的两手。问题是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这一切的根在哪?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绝境的? 放弃理智吧!那只是借口,胆怯、低贱的借口。 可怜你自己?难道就真的无可救药?我的手里还有什么?自己叫一声自己吧! ——真没想到,蛋这么早就让自己厌恶了。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真无聊啊。还是睡去吧。梦中同销万古愁。 活到今天,已经是个变数了。DNA在上,它也许只能驱使我写到此了?该收场了?
不甘心?变来§变去※变来◎变去?真难熬啊。 23:14,还有46分钟。23:15,还有45分钟。23:16,还有44分。23:17,还有43分。去他妈的吧。我日你妈的时间表※还有我自个哇~ 23:20,还有40分。虚妄。植物。听。越想,亲人越多。越亲,越模糊。 越近,越痒痒。越痒痒,越日不成。23:24,还有36。时间,才是最经日的。日日新,日日新。 23:37,还有23。看到了。包括很远的人。看得明白的,看得不明白的。可惜我编不出个笑话。
夜更静了,又有很多人汇入梦场了。会有人等我吗?还是积极点好。也许在那里,我会重新抱起我。 就这么一点点愿求?蛋,爸爸爱你。[爸爸,陌生的词,陌生的人。可是却帮我度过了。] 5.14.周三[55] 0:00。新的。崭新的。我们和好吗?会吗?你未曾见过我,我未曾见过你。就不会提前到来?我把额头撞向了轨道。有一点点欣喜,就启程吧。
收到《诗林》2003.2期,登出《陈蔚档案》。 5.15.周四[60] 读唐君毅觉得真正的人物,只有梁漱溟和欧阳竟无。讲梁漱溟说做学问,第一步是有问题,第二步是有主见,第三步是拿自己的主见同其他人的主见接触;后面还有5步。 自己连前三步都缺乏啊。环视左右,又有几个 人有主见呢? 5.16.周五[60] 梦见Z的男同事追求她,并送我古字画,请我帮忙。陪他一起去见Z,看到Z在车站等着。同事下车前跟我说:把Z调得旺一点。 5/20/周二[55] 1:30,仍睡不着。生命在这时特别低贱。和生命对应的文字,是废物,是次品。 知,行,自己还是缺乏行。要奔跑、奔跑、奔跑!像一个猎手,发现,追逐,猎取! 5/23/五[40] 办学要牵扯的事太多。《诗歌考察》实在无心再做。 5/24/六[40] 物质是主食,精神是点心。一日三餐,粗糙无味,但缺一不可。点心可口,但只能偶一为之。这就是应当摆正的关系。 5/25/日[40] 日记停。没什么可记,也不想记。
5/28/三[45] 晚去新时代,Z讲张小玲建议她到新西兰找老公。鼓励她,但需带老蛋去。 5/29/四[45] 梦见车找不着了,和蛋去找,只见到一个起重机在吊货物。蛋指着说,就是它。去掀开蓬布一看,果然是,而且车被切割了。偷车女却很坦然。
5/30/五[55] 收到杨喜信,回信:杨喜:你叫她贱货,这也许就对了。你应当把所有的女人都看作贱货,也许才能对付这天天须面对的力量。
我们内心的荒凉,恐怕不能指望靠女性的魅力来抚平。所有我们指望的东西,最终恐怕也都是贱货。艺术不是吗?你追求她,珍视她,它就往死里玩你。你把她当成贱货,玩它,它反而成全你,服侍你。观众不也如此吗?你尊重他们,真诚面对他们,他们就骂你傻逼,尿都不尿你。你把他们当傻逼,往他们头上撒尿,他们却为你死去活来。
你说我的日记知识分子的论调太强,不很生活,好像整天活在文字里头,飘荡在衣食烟火的上空。这说得很对。这就是我的一部分的、没有激情的生活。你要开店,就要做好更没有激情的准备。但我觉得,你开店还是可行的;衣食烟火,九九归一都是个钱字,包括所谓女性的魅力。
你《墙》中“没有每天7点半结束的国家新闻联播,以日复一日重申他们的权利的存在”有意思。 6.2.一[55] 见孙同兴,讲还是我说得对:人要成功,就得发疯。 6.4.三[25] 毛约去通达酒店喝酒,列车段请客,他正在采访他们的战非事迹。酒后广州队长又领去海上皇宫夜总会,叫了一溜小姐,留下两个,各给100元。
又去洗桑拿,坐车晕,到了单间就吐起来。难受之极,浑身发冷。小姐来摸性器,也无感觉,只想睡觉。6.4就这样过去了。 6.6.五[20] 看《雍正王朝》。马原讲本来以为《红字》中罪孽的原因是通奸,现在才发现是欺骗,是谎言。
6.7.六[25] 什么都不想做。我的很多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6.8.日[30] 张小玲来电,讲新西兰诸多不便,什么都不如 国内了,决意回国,打死也不出国了。 晚去晓望路吃饭,蛋拉着筷子编《有个小孩到饭店吃米饭之歌》《小碗跳舞之歌》。 6.9.一[30] 我的心跳一定微弱极了,作为发动机,它已没有一点动力。看《天下》,看马原,他们的动力是多足。 6.10.二[60] 看苏秦锥刺骨、发悬梁,多么大的动力啊。 教居里《我的信念》,为了坚持研究的纯粹,而放弃镭的专利;坚持自己是为梦想而生的人,决不与世俗为伍。想起韩东:家徒四壁,从容为文。 人的境界,起码可分7种吧:1.损人不利己;2.
损人利己;3.利己不损人;4.只利己不利人;5.利己利人;6.利人不损己;7. 利人可损己。自己只居中吧;因此很多美好的东西,已离自己日见遥远。 6.11.三[40] 洗浴票明天作废,请小付去。洗完到休息室,小姐过来问需不需要。也不知那天摸我的,是哪个小姐。 6.13.五[20] 祥子呼,讲还是自己带孩子,仍无女友,一个只求给他安静的女友。我笑说要求太高了,应该只求别嫌弃他就行了。他问这样低了?讲在海口和蒋浩呆了一个月,蒋浩很用功。 晚Z又嚷累。在家中,真如困兽。 6.14.六[20] 梦见到首饰店买戒指60元,却只给了一小张镀金纸,往戒指上贴金用的。 去Z家,烧火做饭,Z说我站在锅台前就像个伙夫,站在肉摊前就像个屠夫…… 6.17.二[30] 收金子信及照片,回信:金子好!《历史》《第一场雨》感觉比你诗集上的诗更凝练、有力。“我们的身躯即沙粒
是仅存的”“父母在冷淡地做爱 一丝丝打磨”——让人过目不忘。让我心生羡慕。 6.19.四[85] 父亲和母亲/是如何驶向我的?/虽然我已不再把自己当作诗人/但我还是能判断出/这是个与诗有关的题目/
是个可以写出好诗的题目/ 但我没能力写好它了/ 我已经麻木了/我只把题目提出来/ 让更优秀的诗人写出它来吧/ 因为这是写给天下所有的父母亲的/应当由最优秀的诗人/写出诗句 6.20.五[80] 看《见证》采访一个自制飞机的农民,一有钱就投入到飞上天空的感觉,真是一首好诗啊。 6.22.日[70] 看采访英国一企业家兼梦想家,多彩多姿的一生。 6.25.三[65] 我在慢慢的滑翔/滑过家庭、陵园、剧场/有人指挥着厨具/有人在混淆着婚姻和宠物/一页页的课文翻开/都是些苍白的尸首/我滑翔着/告别每一处我温暖过的地方/从一个大的国家/到一个小一点的国家/ 6.27.五[70] 六姨来电,讲要写家史,要我加入,同意。 7.6.日[70] 收到杨喜信,讲《低岸》中张遥、三叶、云蓬的诗很耐看。回信:杨喜,《离开》好极了: “我有一本书是这样的,在我高兴的时候它就愉快,在我痛苦的时候它就悲伤;甚至在我摔跤的时候,它也痛疼。它里面的文字捉摸不定,随着我的情绪而变。这本书是如此之大,我可以无限地写下去。总之,不论我走到哪儿,它都伴随我。 “为此我有时烦透了,想把它甩掉。有几个人从面前走过,我就对他们说,大山的影子是巨大的,却是轻薄的;大地才是滞重的,可它却是没有影子的。我的书听见了,知道我在讽刺它,就走掉了。 “我在一条大路上躺下。行人不断的过来过去,拍打我的脸,就像雨点拍打一个白痴。可却并不怎么疼,可能感觉已经离开了我……早上起来照镜子,左脸像发面馒头一样肿起,喉咙也干涩,我居然开始心跳加重,却同时有种脆弱的、力不从心的感觉。外头在下雨,隔着玻璃能听见减弱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躺在床上,突然,我对这个世界害怕了。” 7.7.一[70] 老赵约去他家,看《国家公敌》,国家机器的可怕。谈上网,非常开阔,都可以做爱。 7.16.三[70] 见居委会贴的《关于禁止上访的通知》的布告,撕。 7.23.三[60] 梦见为了找N,追贾丽娜,让她留电话。她还是10年前的年龄,问她妈问我怎么说? 去振钢家借电话簿,讲看了全套的《走向共和》,现在是中国最好的时代,确实不能无所作为。我也讲周围的高楼在日新月异,而自己却形同虚设。 7.24.四[55] 三叶归来,谈干出版。我讲要把《真相》写成日记体的登峰之作。三叶讲刘梦来、回地、云鹏等的近况。他在练小楷、学古琴。 7.28.一[65]
看杨丽萍为搞云南歌舞,把自己的房产都卖了。 7.31.四[65] 三叶来电,讲《天空在什么地方》应重出。 8.6.三[55] 是石讲马永波去年在广州被人打成重伤,保护他的宇龙被打死,网上消息。
谈《真相》,讲N是我的诗神,把我的精髓都带走了,只剩下个臭皮囊。 女人就应该四处偷情,要不然男人到哪里寻欢?假如女人都守身如玉? 三叶来电,要和人办刊物,要我帮约稿,如王敖的。 8.9.六[50] 蛋说:青蛙的爸爸是鸽子。 8.11.一[50] 看山区三农民,为几百元罚款就自杀,家徒四壁仍不算贫困户,共党干部只会逼死人命,出尔反尔,见死不救……可是我也麻木了,觉得那样没出息的农民,死了也算不上个人。 8.13.三[55] 感冒。打印《语文教学谈》。黄迪声来电建议每人赞助《诗刊》1000元,好被介绍,唉! 8.14.四[65]
收三叶信:“就此将实事原模原样拿出来,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把过于私密性的生活公之于众,对你和自己的亲朋极为不利。”回信: 三叶:好! 这几天都是17:15看《三国演义》,喝酒;看曹操和刘备细论天下英雄,看孙权赔了夫人又折兵,看刘备年过半百还深得少女和她妈的喜爱。想自己若在三国,会是哪等小角色:智不如诸葛、周瑜,勇不及诸员大将,胸怀更没法和刘备、曹操比了。
18:45去植物园,领着蛋的小手。蛋一边看着天一边晃着,一边长大着;有了灵性,有了脾气,有了小好小坏。而自己衰老着,只能看着自己的一部分在孩子身上流淌着,向远方流去,流向自己永远见不到的地方。祖先们多子多福的观念,不仅是物质的,恐怕也是精神的,看着一条条自己的支流
散向四面八方,自己的永生似乎也就有了寄托。 想着你信中的话,确实点中了《真相》的、我的弱处。然而自己仍是心不在焉,可有可无。我现在除了皮肤对温度有病态的敏感外,大多数的器官都近于死肉了。脑子虽然偶尔还能想东想西,但连记都懒得记,更不用说付诸行动了。 家史也没好好写,其实以家史结束《真相》是最自然、完整的结尾了,当然前提是要写好。当然前提的前提是继续投入地写,恰恰这一点最近我却不一定做到。所以辜负了你的建议。等等看吧。
现在是22:20,蛋已睡了。来日虽然已经不多,但每个夜晚还是特别的漫长,对于一个大多数的器官都近于死肉了的人来说。 8.15.五[60] Z看了三叶的信,也正告不许将她写入《真相》。 8.21.四[45] 继续休息。上网看韩东、伊沙的长篇创作感,他们的坚持、尊严、幸福。看TV《真相》。 9.2.二[70] 幼明:谢谢你寄来《水沫》6、7及号外2种。 于建嵘的文章有力、有识,向他致意! 你的《非典男女》比以前的好多了。《信骚扰》也让人喜欢。《我爱三个代表》这样的文章有精力一定要多写!这样你自己的声音会愈加凸显出来。
艾若的《失眠》很干净、自足。 9.15.一[60] 给朵渔电,很亲切。振岗来,谈北京1%的人资产已过2000万。写《做爱的难度》。 9.20.六[65] 《半岛》约写《记忆深处的诗》。 9.27.六[50] 三叶寄来《枕草子》4册。 10.2[70] 杨喜来电,讲留在太原的原因:当时饿得一条腿接一条腿肿了。现在开店好了。讲《枕草子》太差,都让人看不懂。王敖也一般。 10.4[65] 行为:推轮椅“一切为了后半生”。 10.5[60] 休息一天。文学[理想]是怎样把人变成废物的?
10.6[65] 祥子来电,讲重读《考察》仍有收获。 10.8.三[55] 性欲正在下降,血糖还会增高,我还活着。 10.11.六[40] 三叶来电,讲《枕草子》准备办成季刊。 10.13.一[55] 秋风。我在品味死亡的来临? 10.15.三[70] 和抱白谈快乐是自给的,昆德拉的人物讲机会首先要注册。给14中文学社讲诗。 1017.五[40] 给万桂云、江丽莉电。厌倦入骨。 10.20.一[30] 无力之极。看谢赫战胜李昌镐,顶级之作是一步都不能缺的。而自己总想节省,总是求其次。 10.21.二[40] 14中来电,约继续讲座。<点燃>:光点燃了植被、眼睛点燃了人、网络点燃了天空、心点燃了艺术、怀疑点燃了思想、生活点燃了文学。女生点燃现在、太空点燃地球、梦点燃夜、死点燃生
10.22.三[60] 刘春来电,讲新浪网诗歌大展征稿。 祥子介绍的于琰从威海来电,对韩国的剥削特别愤怒,讲白岩松有篇谈日本经济侵略的文章。《天涯》的泡妞与被泡特无聊。蒋浩在办刊物,耿占春建议办书吧。对民族、政府、报社的绝望、厌恨。对拗口诗的不满。在冬天爬华山。 10.24.五[60] 去森虎家,把车停在沧口站。看侯孝贤、杨德昌导演的片子。都很长,好像比生活还长。 10.26.日[55] 《好像》好像打开电脑就可以写出来/好像抚摸了就可以接着解开/上了网就好像君临了/注了册就好像有座了/死了就算把单埋了 10.27.一[70] 已经是一个人了。确是一个人了。一个人了。 10.28.二[60] 《又见阳光》阳光不停的洒在我的每一寸肌肤上/就象父亲和母亲同时伸出了手/已经僵硬的躯体一点点熔化了/缓缓缓缓地流淌起来/向着无聊而又沸腾的生活/向着漫长而又短促的岁月 10.29.三[55] 燃烧、爆发、奔腾吧!毛来电,要比较《古拉格群岛》和《中国1957》。鼓励他,谈精神的高度。 10.31.五[55] 晚读李敖,很敬佩,考虑《续写李敖》。多么 健康的人生!崇高的境界!无畏的胆识! 11.5.三[50] 粮食腐蚀了肉体/肉体腐蚀了大地/我拥有了你/你拥有了诅咒天空的证据 “海子为什么要死/我肯定嫁给他”/ “海子如果没死/你肯定不会嫁给他”
于琰来电,去书城,见马永波的译诗全已出版。 11.6.四[55] 送于琰。去张梁家,谈《一条必须选择的路》。 11.7.五[65] 我又可以上路了。彻底地告别物质? 11.8.六[70] 李新、李由来电,借病回绝她们。女人也是物质。和精神在一起,就是和自己在一起。 11.9.日[70] 整理《考察2003》,看上半年的自己,是怎么撑不住的。想:以后如何撑下去。 每一天,自己都应当是站着的;没有理由像一个死人。余琰说,不能只是做一副皮囊。 11.11.二[65] 三叶来电,已归。谈《枕草子》的续办、改名。 11.12.三[65] 谁说我们身无分文/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三叶 11.13.四[65]
上午去图书馆,看凌越、朱朱在《书城》。 11.14.五[65] 刘春鼓励我出精神产品。找三叶,讲还要回北京。 去王官杰家,看新作,谈雅俗不能共赏,诗要思而得之;不和俗人交谈,全是吃喝拉撒。
丁志刚来,谈佛论道。困,丁却恋恋不舍,讲好久没这样谈了;很后悔当年选错了路。张梁讲精神和物质,其实不能决然分开。 11.15.六[70] 去孙同兴家。谈袁勇,当初在四川也是办小报。看她女儿的文章,看道辉的新作。鼓励我不要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太可惜。决定回家,赶快写作。 11.17.一[80] 老赵来电,去他家拿画展请柬。谈上海博览会画展,画家永无出路。以后只画不卖了。 11.19.三[70]
看韩美林不再存钱,每年都定期献爱心。生命还有30年,真漫长啊;生命还有30年,真短暂啊。 11.20.四[75] 看杰克逊因男童案被逮捕,身体每况愈下,经济也面临破产。活下去,这是每个人的问题。
收杨喜信,回:杨喜: 今天早晨,三岁半的儿子从椅子上摔下来,疼得大哭——其实是在急切地唤我。我赶过来抱起他,他指着耳朵喊疼,让我不停地吹。一会儿他不哭了,不是不疼了,是因为得到安慰了。我看着小小的他,想我疼的时候,能喊谁呢?谁能来安慰我呢? 老赵月底要办画展。他刚从上海艺博会回来,也认清了:画画发不了财,自我安慰而已。 走上画画、写作、音乐的道路,首先就不能奢望喝彩甚至回应。三叶花钱、费力印《枕草子》得到什么了?我见朱文时,他才辞职不久,这之前他就是白天烧锅炉,晚上写作。作品也就是在《他们》这些自费民刊上印印——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后来他走运了,那是他中彩了。不是他肯定就应该中彩,因为还有很多比他好的人没走运。 11.21.五[70] 《谎言与谎文》看卖床罩的又贴出广告:给钱就卖,一件不留。如果让人当面说谎,可能还张不开嘴,起码也会有顾虑,给谎言打个折扣。而用文字就方便多了,因为文字本身就有欺骗的功能,比说话方便得多,隐蔽得多,文明得多。谎文立那儿了,即使明明是谎文,也不用怕人当面抽你耳光。说谎话就不同,即使不被抽耳光,也得准备挨唾沫星子,起码是鄙夷的目光。说谎,其实是文字的一大功能。文字,是骗子的一大工具。《受骗的需要》。
给三叶电,讲他正想写《遁》。讲和车前子谈起我,虽然在100人里就能认出我的诗,但还是弱。也认为孙同兴说得对,我不写太可惜;我现在有点养尊处优。讲我可上图书交易网。 11.22.六[60]
看七旬老人为艾滋遗孤奔忙,得了三万美金坚决不买车,说:那么多人都吃不上饭,坐什么车? 11.24.一[40] 去赵家,正打包画。算一下,画已玩了几万元。我说有点被自己感动?他说是感伤。 11.25.二[80]
听三叶弹古琴,讲古琴让人心静;看琴谱。讲车前子也买了一古琴,却只研究,不弹。车前子还是有古人的遗韵,不像王家新、于坚、伊沙,一副终于挺过来的样。刘梦来正在悲剧的路上加速,一天三盒烟,牙都快完了。腿也弯了,住刚盖好的房子住的;穿得也特破。
我谈《一生》长诗,谈我们成为异类的奇怪。三叶倒不认为有多怪,只不过我们的被加强了。谈想写《一天》,写成长诗;《小村庄》等也应写成诗集。笑刘梦来争论诗坛的不公。三叶还是呆在境界的最高处。听古琴曲,三叶母归,要关上,讲要流泪。累,归,听布鲁克纳《弥撒曲》。回归宁静吧。 和
Z谈精神的路、高的境界,Z支持过简单的生活,督促卖车,指出我欠缺勤奋。 11.27.四[40]阴 蛋发烧,和蛋在家休息。37年了,都是早晨醒来起床,为了上学,为了上班,为了梦想,背着书包,提着皮包……可是今天,我不想起来。 11.28.五[40]阴 想沈从文的“耐烦”。怎样调动余生克服自己的不耐烦?晚森虎来,看《小武》,成功之处还是真实。 12.2.二[35]
帮助赵德伟接受采访,谈倾向于精神、倾向于物质及摇摆的人。画展还是《终极语言》启发人。 12.3.三[50]阴 去师院找曹安娜,讲10月到金华参加诗会,港澳台都有,余光中确是大家,屠岸的名片上印“诗爱者、诗作者、诗译者”,而柯平的印着“著名诗人”。 看《诗林》翟永明访谈,也谈到疏懒、没耐心、对自己不信任。考虑《中国当代诗歌30年:1976—2005年表》:1年平均10页[1-20页]。 12.4.四[70]阴
看陶渊明,想他的“不为五斗米折腰”,以及老年的乞食诗。沈华来,带《43位先锋文化人》。上网,见《一个人能够战胜什么》登在《一行》上。 12.5.五[60] 去文化馆,和三叶下棋,谈文联、媒体、文化单位是这样一些地方:如同垃圾站、厕所等地,可以尽情地排污、排泄。在其他场合还讲点羞耻或碍于面子,但一旦到了这儿,就可全免了。谈诗歌考察的意义在于得出一份诊断书,危害是败坏了自己对诗的胃口。《昌耀传》的意义也许更大。王敖的诗才。
12.6.六[60]雪 梦见一中宿舍,又一批同学要走了,铺盖已撤,褥子也卷起,露出床板。同学站在一旁,正是风华正茂、粪土万户侯的时候。醒来无限感慨。 12.9-12 一连病了三天。自我评分结束,因为标准要变:健康地活着,能品味生活和自然,工作6小时[包括为精神工作1小时],就可得满分了。 看《复活》,托尔斯泰的高峰简直不可企及。 12.15.一
陈勇的同事来采访,拍照。遇林洵。谈诗人不如歌手团结。看《鬼子来了》,很有节奏。 12.17.三 早报登出专访,刘春来电,毛来电,约邵竹君去他家。竹君讲他现在是无奈。借芒克《瞧!这些人》,羡慕芒克等人高贵辉煌的一生。经常想起他们吧。
12.19.五 看完《瞧!这些人》,真有点以前白活了的感觉。 12.25.四 打篮球。给吴幼明电,欢迎我去黄石,可住一个月。
12.27.六 去书城,看韩东、尹丽川、巫昂、谭五昌等的新书,只有这些能刺激我。 购《李敖秘藏日记》,55岁生日时还重订计划,一永葆清明轻快,二永葆定稿[每天最低写2000字]。 12.28.日 给轩辕电,正吃喜酒,讲明年结婚;张志已到宿县。下午教课,涨价之风到处在刮。当局的掠夺之手。 但明年为精神一年的决心不能动摇。
12.29.一 2:30醒,读《李敖秘藏日记》《大警觉》:43岁的人,一生已过到后半生,前半生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一切,都该冷静而又清楚地算它几天帐。最后根据这本帐,重新决定自己下半生该怎么做。 《认清我不可为的和只有我能做的》:忧患余生,生命已经走过43岁,已经认清什么是自己能做也愿意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能做也不肯做的。 这些对我就是:37岁,一生已到后半生,前半生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该算几天帐。最后根据这本帐,重新决定自己下半生该怎么做。有计划的超越自己。已经走过37岁,该认清什么是自己能做也愿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能做也不肯做的。
12.30.二 为给自由招魂,李敖不怕坐监,夹竹竿、指被拶、头被击,好友出卖,情人离去,被判10年,都没吓倒他。相比之下,自己真胆小如鼠,目光如鼠。
2003.12.31.三 记住这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年。 2004年 2004.1.1.四 芝生日。祥子来电,约寒假一到就去海南。 2004.1.2.五 李敖是因为爱这个世界而仇恨,而斗争;我却是不爱,而怨恨,而逃避。
2004.1.6.二 看北京上访村已冻死人,TOM斑竹《美军来了我就投降》。赵问为了民主降低生活值得吗?和赵谈民主自由只能争取。见新闻报逮捕四名上访人员。
1.12.一 天冷。看蛋午睡后睁眼躺着,想自己小的时候。 静静的和生活一起流逝。看揭露越南的影片。 1.13.二 路过孙同兴,讲工人的悲惨境遇。想鲁迅到林深处自己养好伤。写给Z:你走向我/你的身子和灯光一起/向家庭倾斜着/抚慰着:回忆也需要体力 “不食周粟”的思想,对当今的意义是:不合 作。你买车、购房,就是在合作,就是响应新号召:豪宅、豪车……进一步进入它的猪圈。你还不如反爱滋的老医生:爱滋孤儿都吃不上饭,你买什么车!
1.14.三 和Z谈语文的乐趣,一言出口驷马难追的想象力。 1.15.四 给轩辕电,讲年前要创门子。给森虎电,也年前忙。
1.16.五 讲理、讨个说法、有话好好说……都是弱者低级的表现。强者是不讲理的,因为用不着。为了省事,他会用谎言、恐吓暂代拳头,但这绝不是讲理。因此弱者最低的表现应是不合作。 1.17.廿六 “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人民创造历史”是愚民言论的极至。中国的愚民言论恐怕可编一本书。振刚来电,讲他的外甥很爱李敖。要和下一代交流了。 1.18.廿七
李敖:1.人问木偶:“你为什么这么笨?”木偶答:“因为有人教我。”2.朱元璋想打张士诚,刘伯温劝止,后改打“自守虏”陈友谅,再灭张士诚。 1.19.廿八
祥子来电,已在海口。余琰催我早来,讲过了年就没人了。去车站,一买票就心慌,罢。 1.21.除夕 考虑《体制外·李敖》。气温降至-9度。
1.22.初一 昌群、桂云拜年,去三叶家,听琴,给车前子电。 1.23.初二 去赵家,见唱歌的小陈。看涂鸦画家传记片:王子在秘密牢笼里用王冠撞击铁栅/虽然人们没能发现牢笼/美丽的撞击声却传遍了世界。
《进化过程》:第一个人用报纸把脚包起来/第二个人用报纸把腿包起来/报纸是76年10月的/满版都是毛泽东死的事/第三个用报纸把腰包起来/第四个把全身包括眼睛都包起来/报纸是外文的 1.24.初三
收到《水沫8》《少爷诗选2》,呼老少,讲已进入全国前20,和董辑仍不共戴天。给叶辉电,给范震飙电。给吴幼明电,在武汉。 《都是我的敌人》我总试图隐瞒这点/
和他们结亲/ 帮他们做饭/他们把你生出来/把女儿嫁给你/一起生出你的儿子/ 你就以为是和好了/可以掩埋真相了:大家走亲了/ 一起过年了/ 和他们一起把你干倒了 1.28.初七 一天没动。蛋语:你是一个过期的人。 2.2.周一 7:10到济宁。小姨讲老姥爷去世的第二天傍晚送盘缠时,三舅姥爷大女儿、六姨同时看见他在天上。 2.3.周二 去报社,讲王黎明在兖州日报,其他人都不好联系,最好去文联。文联竟没牌子,讲主席都在开政协会。 2.4.周三 回青。蛋问火能把风怎么样?海能把水怎么样?水能把风怎么样?谢荣盛来电。 2.6.周五 一个把人生败坏了的人/连垃圾也不能留下/一个连人生都败坏了的人/如何将下一分钟继续下去?
如何将下一分钟继续下去?给三叶、抱白电,给昌群电,给是石电。聚。谈毛泽东的不易、为人、不可知,历史、将来、网、岳飞的身世……谈还是做好自己的事。谈叶舟还是很大度。 2.7.周六 抱白将《考察》上网。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读《论语》,中国的人生观的源头。自己今年就从吾所好吧。 2.8.周日 武汉黄石南昌广州海南1500元;南宁、云南、四川700元;西藏[须提前了解]800元;青海1000元。
2.14.六 去讲座,是家庭式的沙龙。又遇十年前的黑女,称我为唯一的诗人;有女孩激动的问诗。 2.15.日 考虑《导演》将演员和N合一,记录和故事合一。
2.16.一 自己诞生的这个地方,是没法选择的。自己一生的开始和结束,也是没法选择的。 可以选择什么?到阿白家录陈沛、小戴谈基督教。送我《耶稣传》。
2.17.二 看《耶稣传》。唐欣来电表达和妻子的不满。 2.19.四 看张伯笠VCD,悲壮的亡命生涯,走向信仰的一步步,感动,泪流不止。整理家。
单位来电,明晚有重要会议。给森虎、丽莉电。饭碗又有问题了,而自己还在荒废。 2.20.五 又看张伯笠VCD,特别喜欢里面的一首歌“远离死亡线”。看TV,懒懒的。像张伯笠那样去传道?与越来越多的人相互搀扶,走向终点?
晚去单位开会,很多老面孔,10年前的上班生涯恍若眼前。祥超、张梁来电,以后去一趟。 2.21.六 下雨。芝去石湾过二月二。约三叶来喝酒,带来《低岸》2,推荐张遥的诗。怀疑张伯笠,及宗教。我说就像有了孩子才能体会父爱,宗教也需先信。
2.23.一 读《科学与信仰》《认识真理》,真正初识有神论,震撼。进化论竟有可能是伪科学。“进化论已形成根深蒂固的庞大体系,牵连着太多人的利益。若放弃进化论,很多人将无以为业。所以宁可将错就错。这已与科学无关,而成为良心与道德的问题了。”
2.24.二 莫雅平来电,讲朋友称有两处涉及隐私,必须改。对诗坛的厌倦又生。 读《科学与信仰》,愿信仰降临。愿心平安。把我献给文字之后,把我献给精神之后,再献给信仰。这不是丰子恺说的更上层楼,而是不得不然,否则无以为继。重新走上向上的路吧。和蛋一起,快乐成长。
2.25.三 进化论权威Gould:我们可以述说某些物种改进的故事,但在Honest Moments就必须承认,生命历史是围绕着一个基本设计型而发生的多样性变化。
法国自然科学研究中心主任L.Bounoure:“进化论是成年人的童话,对科学发展毫无助益。” 1945诺贝尔生物奖得主Chain:“适者生存是毫无根据且违反事实的假说,长久以来,众多科学家不假批判,囫囵吞下达尔文说,真实令人惊讶。”
微言:为什么一个有错的假说能够风靡?解释只有一个:人们愿意接受它。它迎合了一大批人的需要:大资产阶级、帝国主义者、霸权主义着、种族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形形色色的社会力量都从各自的角度出发,对达尔文主义推动不遗余力! 读《认识真理》,再识有神论,仍震撼。给阿白电,讲他是学古生物的,进化论的证据比比皆是,推荐我看科普片《宇宙的奥秘》。约以后再谈。
2.26.四 醒来起床前祈求信仰降临,内心平安。气力慢慢地恢复,忧虑一点点地减轻。读《传道书》,又看《耶稣传》。信仰确实像心灵的父母。孩童为什么幸福?因为父母的爱和对他们各种需要的满足。我们要像孩童一样幸福,就要寻求信仰。就要重新面对:
活着为什么?真的为什么? 2.28.六 海口南宁成都康定拉萨—开始新生活吧/开始新生活吧/就是不要再这样下去/就是不要再这样下去
2.29.日 去礼拜。大家都讲皈依的过程。带《金灯台》108期归,其中《信徒生活》:1.为荣耀神,2.为利益人,3.不受辖制,4.过得胜生活,5.可感谢神恩。
3.1.一 去张梁处。讲考察还是应搞完。刘春地来,讲在拳击场上打死人会一鸣惊人,在拳击场外打死人只会被判死刑。一粒种子必须在合适的土壤才会发展得好,在不合适的土壤只会死掉。建议我鬓角再长些。 收到默默寄《撒娇》2004。默默《我的兄弟姐妹》伊沙《笑容可掬》李亚伟《站在海边等着花下之死》夜林的诗、贾薇《婚姻关系》理性的愤青《李书记,你在哪里》本雅明《公开信》凡思、呆呆的诗不错。把郑板桥、冯梦龙当成撒娇鼻祖,也有意义。蓝蝴蝶、风枫萧潇关于垃圾派的讨论,有深度。
3.3.三.3.4.四 状态跌。去阿白处,谈生命诞生的可能,生命历史的漫长,不可能都是上帝一个个创造的。 3.5.五 改定《哪里有什么诗》。给默默、邵揶寄书。 朱熹注“三思后行”: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讥之。废名以此为做事标准,像勇士又像小孩,做事迅即,毫不犹豫;认为很多大人物都不及他。陈蔚更不如他。
3.6.六 张承志:知识已患病日久,愈是苦读,却不见真知。旧学术和文人习气,确已该淘汰。一种更接近客观本相,更接近良知和人道的知识体系,迟早会建立。
3.8.一 芝、振冈都考上研究生,自己仍困兽一般。 3.9.二 读《游历西藏》于纯顺:我渴望变化,受够了那种一成不变、僵化我生命和创意的生活。 和振岗、张梁、象超转薛家岛金沙滩、银沙滩,大家对自然的兴趣始终没减,而我只觉得晕车。饭后谈曾国藩的思想方面,后人无人能及。
2004.3.10.三 到幼儿园看,待到最后一刻。像蛋一样在老师的庇护下,多幸福啊。人其实需要团体生活。 2004.3.12.五 低落之极。看贾章柯作品。给余丛、默默电邮。
2004.3.14.日 读王小妮《世界何以辽阔》。也许别人的忧伤需要理由,我的却找不到。我只能寻找使我高兴的理由。没有理由我不能快乐。儿子快乐地长大着,他的兴奋不必有理由。那我也应曾经这样。可我是何时变的?几乎没有一种生活是我想要的。记住:忧伤时我不能写字。这些字是忧伤走了之后留下的。他并没走远。他随时会转身,把世界的尽头带到我眼前。
芝和蛋去礼拜,带回刘志雄《出人头地》,讲94年基因研究证明:所有的人类始于同一个祖先。 2004.3.15.一 记住自己其实不能承受。记住自己其实低的可怕。能活着,心平气和着,被人尊重着,就万幸。
2004.3.16.二 记住自己其实不能承受。想起崔建章:“我是一抔尘土。”《芙蓉镇》:“活下去,像畜生一样活下去。” 张承志《黄土与金子》:印刷垃圾正危害人类,在论文专著堆成的黄土高原之下,真正科学的金脉已被深深埋葬。科学已经在学院和印刷垃圾中异化。
2004.3.17.三 张承志:生了时髦病的理论家,把人微言轻一词实践得入木三分。做下贱无聊的人,发胡说八道的言。双手攫住文学的良心,血淋淋地献上去换取权利。常常一身集中了一切卑污。谁能使苍蝇灭绝?一个对“洁”与“耻”毫不在乎的人群……
中国,总使我感到题材和激情的无穷无尽。一出门上路就满心喜悦。我准能和老百姓交上朋友。 2004.3.18.四 送蛋去幼儿园往回走,前面好像就是生命的终点。有指路牌,也有广告。这么近,也没什么感觉。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已走到头了。走到头了。还有什么路?谁能指出?
每年的一半归精神,一半归物质?或每天的一半归精神,一半归物质? 2004.3.19.五 信耶稣的方法:向耶稣将自己的罪一一认清:撒谎、骂人、嫉妒、不孝、侮谩人、诡诈、无亲情、不解怨、贪心、偷窃、性情凶暴、狠毒、邪荡等。祷告:耶稣啊!这一切的罪你都替我担了,感谢你,今后我彻底悔改跟从你,一生听你,求主帮我不再犯罪。 应当怎么做?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付出,付出,再付出。去给四姨80庆宴摄像。
2004.3.20.六 智者进天国,是否也像骆驼钻针眼?和Z是不能了。但仍无处可去。无处可去。我就这样走向毁灭的终点?悲极。是什么决定的这一切?蛋怎么办?
又忘了自己其实不能承受。可是总记着自己其实不能承受,还有什么意思?挥霍吧。 2004.3.21.日 生命其实就是不能承受。就是无缘无故的苦难。
2004.3.22.一 章诒和:历史不但变得模糊不清,而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改写。从前的人什么都相信,后来突然什么都不相信了。何以如此?其中恐怕就有我们长期回避真实、拒绝真实的问题。我这辈子,经历了天堂、地狱、人间……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我拿起笔,也是在为自己寻找继续生存的理由和力量,拯救我即将枯萎的心。我想,能够悲伤也是一种权利。
李敖:“好人只消做一点坏事,就被骂;坏人只消做一点好事,就被捧。”这是大多数文人在大多数时间干的事。评价人用几几开,前提是对好人。对应当判死刑的恶人也几几开,就是混淆是非。 2004.3.23.二 章诒和讲述了各种各样的人,在境界上有区别。康同璧、张伯驹、聂绀弩、储安平、章伯钧、罗隆基、史良:1.热爱生活;2.坚持个性;3.追求发展。 从容地活着,进而细致地活着吧。其他是奢求。 收《5人诗选》:杨然、稚夫、三原、胡应鹏、白鹤林。海上来电,讲前段时间在珠海、深圳,混嘛。谈《诗歌考察》太扫描、毛胚、粗线条。应当更细、有文化的内涵。因为是档案嘛,而且费了很多功夫。像广州上海北京的诗人,要多接触。有些人太正儿八经,不真实,如马永波。诗人的目标是不一样的,有的心有旁鹜,骨子里是要进入官方,开会啦牛逼啦,像匡国泰。孙文涛《大地访诗人》还不如《考察》,没角度,就选了三十人,其实很难选的。
2004.3.25.四 去赵家,看民主方面的网站,海外组的党,六四。 2004.3.28.日 Z又像她妈,大骂她。再不能在自己的短处里生活了。可长处在哪呢?
Z对蛋讲:你的时间宝贵,不像我们已没意义了。 2004.3.29.一 起程以后,要细细地走,尤其是在5.28前,要燃烧。10.1前进、出藏。12.31前再燃烧。 猪一样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从今后迈向新的选择。记住猪的生活的特征:肮脏、恐惧、算计、赖活、向下、是非混淆、宽容麻木。 陆游:人生如春虫,作茧自缠里,一朝眉羽成,钻破亦在我。自己已经活得缠茧紧缚、奄奄一息,钻破吧。 2004.3.30.二 三叶来,去公园,讲他对生活还是喜欢,生活在哪不都一样?讲在网吧全是孩子,梅花的女儿经常夜不归宿;下一代和我们很不一样。 2004.3.31.三 给稚夫回信:“稚夫:
好!谢谢你寄来新书!只是为何没收近几年的作品?胡亮给你写的评论不错。 我最近状态坏极,不能详细回信,见谅!寄首诗吧。” 和芝谈自己的罪,问她能承受多少。必须忏悔了。
2004.4.1.四/青岛 自己其实不能承受。凌晨醒,祷告;跪起,忏悔。 听《慕道》,心静。去小戴家,谈最有意义的是传道,但要多读《圣经》。其他的无需忧虑,神提升了你擦亮了你,你心定了看得远了,自会做出最佳的选择。讲她为丈夫洗脚,丈夫可为她牺牲。感动。
2004.4.4.日/青岛 北京禁止上访时举标语和喊口号,专制的进一步加强。救自己脱离这弯曲的时代吧。 礼拜一天,多么美好的生活。结束时互相祷告,感人肺腑。外国友人的传道,关于家庭……胜过儒教。美好的一切向你流来,但你是否是合格的容器?
2004.4.5.一/青岛 献给主吧!感谢主的力量,使我可以走上立德的道路,不再滑向死亡线;使我获得新生,可以重新安排今后的路:首位的,是学习圣经,参加交流;其次,传播福音[教学、心理咨询];再次,按主的话做,美满家庭;第四,做份工作;第五,诗歌考察。
2004.4.6.二/青岛 去小戴家,学《创世纪》。和芝谈“本乎恩并因着信”不可割裂。圣经上的话都不可割裂。 2004.4.7.三/青岛
交警又催看录像,心乱。去郝思燕家借圣经灵修版,她妈也认为最有意义的工作是传福音。 2004.4.9.五/青岛 早起,感冒。晚去陈吉鸿家,临时受司告特的洗。问他圣经中最重要的概念,讲是耶稣为众人受死。借陈沛《我为什么信耶稣》。受洗,就将面临新生。
2004.4.11.日/青岛 礼拜,司告特讲美国女生因承认信主而被杀。我谈受洗之后,重要的是让自己成为沃土,是新袋子,能恩上加恩,而不是恩被收走。门是窄的,路是长的,真正走近神的人是少的。不要像假先知,只说不做。有些信上的障碍还要逾越。芝也谈,泪不能抑。郝思燕说我可传福音,真是后来的反在前面。
2004.4.12.一/青岛 父已经命令了怎么做,我怎么做起?太难了。 2004.4.13.二/青岛 去酒店,见淄博常鸿生,讲格式妻子已癌症晚期。
2004.4.14.三/青岛 从哪做起?从哪做起?办《福音交流》?文涛来电。 4.15.四/青岛 从哪做起?写《我的见证》?给芝洗脚。
4.16.五/青岛 打扫楼梯,才感到:独善其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原来都是低的,且行不通的。因为顺序正好是反的,给自私、怕死找借口。耶稣是圣的。
4.18.日/青岛 礼拜时牵头人不在,看《耶稣受难》,爱人舍己。累,和芝一起祷告,为别人时,泪下。 4.19.一/青岛 读混混基督徒长不大的问题,考虑自刻传道碟。
4.20.二/青岛 老赵来电,我告知灵魂出了大事。 4.24.六/青岛 去午山守安息日,讲自己是最大的偶像,还有房子、亲人、财物等都是。读《乡村生活》。
和是石、三叶喝酒,谈艺术关键是创造,创造关键是生命,而自己现在是失而复得。 我和一个国家走在一起/失而复得了诸多的省份/在我居住的城镇之中/弯曲的街道正被修直
4.25.日/青岛 礼拜,攻击佛像是魔鬼,讲述有神论的混乱。 4.27.二/青岛 去小戴家查《创世纪》,讲“东方闪电”也在传教,且主攻基督教。我们教会的头就去了那。
4.28.三/青岛 学习祈祷。仍为世俗烦心。信仰的路还漫长。 4.29.四/青岛 去陈沛家,建议我等待;讲“安息日”派是异端。楼梯上有“法论大法好个屁”。让当局看到这种窝里斗,当然高兴。远志明也有为当局祈祷的话,政治。
去赵家,谈信仰是雪里送炭,非锦上添花。 5.1.六/青岛 一天在午山,感觉他们对素食的强调过于绝对,对《圣经》断章取义。
5.2.日/青岛 礼拜,男、女分组交通,却大谈生活之累,很多的祷告归结就是一句“主多给我好处!” 5.5.三/青岛 借《垃圾道人》,对信仰、佛教混乱的解释。购DVD。
5.6.四/青岛 借《七重罪韩国版》《菊花香》。回忆爱情。 娜:这封信不是写给你的/是给通过你而降临的爱的/这爱曾和我们一起七年/也已经离开我们七年了/我最后一次见你/是在大盛的车上/第一次见到你短发的样子/
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原是我不配的/那些无比珍贵的时刻啊/原是上天的恩赐!爱情逝去了的躯壳/是这样难以忍受的空/每次我幻想和你重逢/我知道已没了意义/当爱遗弃了我们/
我就只是一只敝履/ 我就只配忏悔/只配斩断自己!娜:当生命能够和爱在一起/是多么的、无以复加的美好…… 5.10.一/青岛 状态下跌。看TV、韩剧《绿洲》,情诗的又一高峰。
5.13.四/青岛 到台东参加培训,150张碟,要2年。大家都很虔诚,认罪很认真。 5.19.三/廊坊 5:00到廊坊。给朵渔电,告赵丽华电。给赵电,去广州了。不想在廊坊了。晚吃涮羊肉。
5.20.四/廊坊 退房,去找文联,却搬了,周围都不知道搬哪了。问派出所,也不知,帮我问文化局,也不知;问宣传部,不知,但告知了文联新电话。警察们议论,昨晚电视上还说诗人们写诗歌颂展览会哪。
找到教堂,很破旧,但写着对联和“天国之门”,有气势。每天都有活动,今天刚做完见证。 5.21.五/北京 去回地家,看鲁西西诗集,她也早受洗了。
5.22.六/北京 见文涛,去他租的房。晚在回地家,吃完饭彩阳不急收拾,反而把空酒瓶放回桌上,讲这样才对称。看塔可夫斯基《潜行者》,艰涩冗长,但有深意。
5.26.三/青岛 释迦诞辰。去赵家谈基督,也许是中国唯一的希望。 孙文来电,介绍高柳、叶匡政的电话88448845,高柳搞过实验诗、摇滚诗。《诗歌考察》的场景有些混乱,如白夜酒吧和哑石家就给混在一起了。他自己和朋友在做营养早餐,028-66015766。
6.4.五/北京 阴天,想今后就被房子套上了,沉重。后来见到路上有武警巡逻,才想起是六四。联系上钢克,一边找何拜伦、刘禹的电话,一边讲诗还是要建设,现在是两条路线的斗争,其实没什么必要。要《考察》。
给何拜伦电,正好刚从上海回来,一口答应开收入证明。去他那儿,在会议室里端坐,讲喜欢在会议桌上办公。12年前他就有张大桌子,我当时去哈尔滨,就睡在桌子上。 部门经理正在汇报,他说了句“没有纪录,就没有发生。”然后给刘禹打电话,也正好刚从广东回来。讲默默有好几套房子,收着租子。有一套收拾得窗明几净,招待挂单的诗人。《撒娇》也搞时尚,也针对富人;有艺术,有玩艺。第二期要正规出版,何拜伦也要做撒娇鼻祖。
刘禹来,也和12年前变化不大。带了本《艺术》杂志,上有他的摄影和访谈,访谈里透着从容和自信。还带了本钢克的《羔羊经》。何拜伦讲关于《过渡》,钢克资料最全,但他就是不写,光知道埋怨。刘禹谈钢克的诗太硬了,太狠了,别人都不能看,即使是短的。
6.5.六/天津 上午告别彩阳,去交收入证明。给赵丽华电,不在;给朵渔电,约下午见。 在天津的公交车上,见路旁有相声大师的塑像。见许多天津人,都慢悠悠的,从容不迫。见到朵渔,却无话。给其他人打电话,都不通。看杨黎《灿烂》,有点粗糙。谈当代外国诗,朵渔发现了个新诗人。开车去吃饭,新买的三厢POLO,感叹钱都养车了。饭后给徐江电,祝贺我在北京有房子了。仍无话,朵渔就休息,让我到点叫他。
6.6.日 0:50起,敲朵渔门,无应;叫蛋起,敲门,仍无应;1:10再敲,还无应;开大门,已锁,只好再敲,无应无应……发现钥匙,开门,疾走,打上的,蛋真是好孩子。唉,自己这样的人,还搞什么诗歌考察。下午到家,先看装饰材料。
6.9.三/青岛 给三叶电,约去京。杨喜来信,回:杨喜:你说的对,你的实力尚没发展出来;但要发展,就要找准舞台,适合自己、刺激自己的舞台!见字请速回电。
6.13.日/青岛 三叶讲这些诗给人的感觉都是在叙述,变着花样而已;如果真是这样,它们是不是诗恐怕都成了问题。尤其是与昌耀的诗相比。
上午聚会,主题是要完全信靠主,像小孩一样。 6.16.三/青岛 去是石处谈信仰,讲在京被一大学生鸡宰了2000元;感叹没信仰的苦。晚杨喜来电,约共去北京。
6.22.二/青岛 胡应鹏来电,讲已迁绵阳。诗人节快乐。 2004/6/27/日/北京 6:00到京。到回地家,小方问我找好旅馆没?意外。给刘禹电,去他处。又同去何拜伦处,很多人在喝酒。一广告商讲他们的医生,奸淫13岁的侄女被抓。刘禹讲哈尔滨管上网搞一夜情叫擓货。座中唯一的女孩当过模特,1米74。众走,她留。
看《中间代》。不混,一境界;不贪,一境界;不要,更高境界。老单和媳妇来,看到女模就兴奋上去,建议来建议去,总之是要女模跟着他干。招架不了的女模只好告退。媳妇看上去不到三十,实际四十多了。老单称她为玛丽亚,活菩萨,赞扬她诸恶不入。
何拜伦讲成吉思汗的后代有1000多万;以后男人要亡,或变;都单性繁殖。老单讲他奶奶91了,经常想不起身在何处,总问门外就是海吗?想不起以前的事就哭。
6/28/一/北京 和刘禹看DVD俄罗斯当代音乐家三重奏,拓展的音乐的外延。 6/29/二/北京 和刘禹看DVD,成为凶手的滑板世界冠军,也皈依基督教,但并没获救。
7/3/六/北京 给芝电,她讲与神的关系更密切了。刚打完,骤风突起,黄土砸面,暴雨倾盆。眼镜落地,差点丢了。难道,神在警示我?
7/4/日/北京 芝教的韩国学生来电,要找曲老师,告她芝在青。 7/5/一/北京 韩国学生又来电,仍要找曲老师,告她曲老师在青! 瓦工要预支钱。竟威胁要干死我!贪小便宜吃大亏,都是自取其辱。用文字记下,也只是将屈辱放大。
7/6/二/北京 给芝电。芝吞吞吐吐,讲神对她说话了,要在辛家庄租房住。不回她爸妈家,不见蛋,也不见我了。又想起我许多以前的不好。总之神不让她接电话,韩国学生也不能教了。房子有人要租了。
宽慰她,嘱她多读圣经。租房找她大弟。芝这样,完全是灵恩派的恶果。只能每天和她通电话了。 7/7/三/北京 给芝电。讲好些了,可能是邪灵在作怪。 7/8/四/北京 杨喜要见昀蓬,去回地处。叫来张遥,和杨经历相似,也到处流浪;现住十三陵,来回骑一发烧摩托。
7/9/五/北京 给芝电,不接。给她家电,讲找了我一天,要我速归!我说哪里走的开?究竟怎么了?讲出大事了!芝不食不言,谁也不理,包括蛋┄┄回来再说!
匆匆收拾,交托给杨。21:20赶到售票处,无票。硬闯进车。21:30开车。脚上还穿着拖鞋。 7/10/六/青岛 基督强调更多的是行:去爱,去传道,这是《新约》一以贯之的。而被灵恩派强调的祷告,其实是后来的东西。人的灵魂和地球相比,只会更深阔和神秘。一个没长大的灵,怎敢自视可与神相通。
芝的学校来电,问芝为什么不到校,也不接电话?! 到姜哥庄,芝弟来接。蛋在车上,表情冷漠,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掐痕。问他,答是妈妈掐的。到家,蛋却不敢进,话也不敢说。问他话,他只变化口型和打手式:妈妈在家,妈妈不准说话。 把蛋抗起来,哄进屋。芝父母神情沉重,讲芝要送蛋上天堂,自己也跳了河!到楼上,芝背身躺着,并不理我。赤脚,脏极;胳膊上全是结了疤的划痕。枕旁放着我的诗集。给她洗脚,按摩,剪指甲。慢慢地,转过身了。眼睛开始看我,陌生地。话开始从口中递出:我的罪因为回来看她、给她按摩而减轻了。我的罪——别以为她不知道——擅自卖房、一个女人、两个女人、三个女人┄┄ 我的诗她这次都看了,而且看懂了;我的诗肯定会传遍世界的。我就专心写诗吧,不要再干别的,我一干别的就犯罪。 感动。不幸中的幸福:芝竟通灵了,如兰波论诗人时指出的。扶她下楼,吃午饭。弟媳也来了,一口饭没吃,只顾看着芝擦泪。我也忍不住,尤其是看着可怜的蛋,赶紧到厨房里洗脸。 芝几乎没吃什么饭,满桌子的菜仅仅点到为止;但大家已经很欣慰了,纷纷说是我的功劳,因为这几天她几乎是汤水不进。芝突然用力抹了把脸,宣布她全好了。要大家以后别信神了,她就是下场。然后命令:弟媳要赶紧转让美容店,把钱都给父母;小弟要赶紧离婚,不然就麻烦大了;妈妈要把钱都交给爸爸,必须绝对顺服丈夫;我要绝对顺服她,不然也麻烦大了。这都不是她说的,她哪有这权利?这些都是神说的! 领芝回晓望路,路过一小厂,问厕所在哪。传达一愣,告诉了她。进去待了很长时间。喊她,进去,才出来。让我必须听她的,必须。却走向相反的路,讲还要上厕所。说着就进了一家农户,女主人喊着奔出,挡住。又去另一家,主人正在胡同口织网,慌忙赶来拽住她。我也只好拽着她,上车。 刚上车就要下车,朗诵课文一样地宣布: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再跟着我!全车人静静地,只有发动机在响。 总算到站,去饭店。给她夹菜盛汤。忽然站起低头说:我对她这么好,她却让我难堪,真有罪。曲膝就要跪下。赶忙拦住她。饭没吃完,就求我去太平山路4#503看房子,是神的命令,赶快赶快。 我说哪有太平山路?是不是太平角三路?她说那就是吧,赶快,求求你,求求你了。只好打的去。太平角三路4#是处平房,整条路上也没5层的楼,这才作罢。回家。邻居跟她打招呼,也视而不见。 又累又困,进门就睡。醒来已是半夜。芝抱着毛毯坐在床边,像捉虱子似地检查着,隔五六分钟就吐毯子里一口唾沫。仍困和累,继续睡。
7/11/日/青岛 早醒,芝竟一夜没睡。下起大雨。芝要见蛋,要回父母家。说她看不见了,一点都看不见了,要我领着她。又必须打的,哭喊着要见儿子,见儿子!打了的,她却不上。风雨交加,真想快结束吧。再打,推她上车。司机连说换辆车吧,我说快开你的车! 见了芝的父母,给学校电,解释芝的病。芝抢过电话,让学校赶快来人救她,我和她家人都在迫害她。威胁接电话的主任,她不来的话麻烦就大了! 校长、书记、副主任开车来,我介绍情况。芝进,并不理校长们热情的招呼。背手走了几步,才开口:你们的罪,因来看我减轻了。但你们的罪太重了,都必须不再干教育,才能得赦免。现在的教育,就是在迫害、扼杀学生,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校长你,本质上还是个不错的人,我曾说过,有你当校长是我们老师的福分。但是你只要干校长,你就必须犯罪,而且是罪魁祸首。你不可能不听从上级,不迫害师生。所以你必须辞职,马上,必须。我这是为你好,看你还是个可救药的人。 书记,表面上是个憨厚的人,表面上。你其实什么罪都敢犯,心眼多着呢。总之,辞职,离开教育口。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干教育。这是神的话! 副主任,你这个人最没爱心了,连你的女儿都不爱,更不用说学生了。你自以为很聪明,别人都被你骗了;其实大家都拿你当小丑呢。你自己看着办吧,你都不配听神的话。算了算了。 主任:你配听神的话,那你说说谁可以干教育? 芝父早就慌得坐不住,这时赶忙拦住芝:你怎么能这么说领导!你怎么能这么说领导!! 芝调转矛头:咱家里就你最没出息!只要是个屁大的官就能把你吓死!表面上装得像个憨厚的农民,实际上又诡诈又自私。从小你就光知道叫我们学习,从来不关心我们心里想什么。冬天我们都冻病了,你还就知道节约煤。 芝父:叫你们学习还有错了? 芝:你给我闭嘴!你连个男人样都没有,成天就知道喝酒。你说你除了酒还知道什么? 父:当年全村就挑上我去当兵!进厂就当40人的工段长。中国共产党党员!上天文,下地理,天、地、人三者┄┄ 芝:你给我闭嘴!你听见没有?我真想揍你! 芝母:你快闭嘴!你跟她犟什么?你也有病? 父:有病也不能跟领导这样说话。这是领导!跑这么远来看咱,那么忙┄┄ 芝将茶杯用力摔碎。校长发话,芝父才勉强结束:陈蔚,你看呢,就叫她这么胡说? 刚才这一幕如用DV拍下,多精彩!我张口说道:刚才芝说的话都应该录下来。你们这一生,能有几次机会听到这样真实的话? 芝:我这一生,一直是孤独地活到现在;没有知心朋友,几个要好的也都不理解我。只有我的丈夫,我还可以跟他说说心里话。(说着流下泪来,走到我跟前,抚摸我的头发。)教师这一行,我实在是干够了。怎么努力也白费,制度只把人变成鬼。 校长:所以我们要多交流吗,多将心比心┄┄ 芝:好了,我累了。你们要交流就交流吧。记住我刚才的话,这不是我说的话,我哪有这些权柄?这都是神的话。 说着就上楼了。校长又问了点情况,就起身告辞。我搭便车同归。在车上跟他们寒暄,都不搭腔。 给杨电,讲物业查证,只好停工;催我速归。
7/12/一/青岛 芝总算睡了。芝家人亲戚都催促送芝去医院。跟他们翻来覆去地讲,去医院就彻底治坏了;而且神经一旦摧毁,就永远不能恢复。他们就是不听,坚决反对带芝去京。只好说在青治坏了他们负责,在京治坏了我负责!才纷纷窝头缩脖,不出声了。芝母要跟着去,威胁我要做到这,做到那。 我说不用威胁,威胁也没用。你们什么都做不到,威胁别人就能做到了?还是好好想想,自己作为芝的父亲、母亲、弟弟,能为芝做点什么?你们的女儿、姐姐这个样了,你们究竟能为她做点什么?
7/13/二/青岛 把晓望路钥匙留给巧巧。芝母硬要跟着去,拿出3000元。我说和芝父各拿1500,芝父说他拿1000吧。 到了长途站,芝父要小便,指给他方向。他却去了比大便还长的时间。找他,发现他在二楼的走廊上奔来跑去。重新指给他厕所,才找到。
7/14/三/北京 一早到京。和芝散步,想屙。芝说就屙物业门口吧。屙到一半,来一保安,扭头就走。屙完时,十多个保安蜂拥围至。芝厉声责骂,咄咄逼人。众保安目瞪口呆,束手无策。一保安嗫讷了两句,芝一下子温柔起来,妩媚地要摸他,他赶紧退出。
继续散步。芝说保安的头要问的话,就答是她让我屙的。又说要到安定医院开证明给学校,学校每年还有扶贫的钱。讲她被鬼附身的过程:我离开青岛时邪灵就扮成神了,要她这样,要她那样;还要和她灵里做爱,称她为爱妃。经常整夜不睡。
和杨喜简单讲芝,他很吃惊屙屎的事。我说不这样装修就没法开工。谈在艺术上要更加无用,在生活上要更加有用。 芝父母到湖上看喂鱼,芝要他们手拉着手,以后别吵了。芝母又要求去医院。浑身疼,骑车都不能。
要芝倒水,芝母却抢过来,不知往哪倒。要她倒楼梯,又不听。呵斥她,对芝父讲:一切行动听指挥,别再添麻烦。芝来例假,给她买巾。却嫌不好,并要我给她妈道歉。不理。睡。实在没精力了。
杨喜归。芝闹起来,要杨过来,要说话。说不跟我睡了,要跟她妈。说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少女人。芝父赶紧说皇上还有72妃呢。我呵斥芝身上的邪灵,关灯。芝呼叫怕黑暗,不理她。芝父将芝劝回。
7/15/四/北京 芝睡了一天。蛋打来电话,在吃玉米。去银行存钱,一惊:原来芝父给的不是2000,而是1500! 7/17/六/北京
死亡是一个笑柄,只在魔鬼那里才沉重。去洗澡,服务员讲芝在里面放声大唱。中午就要主动和我玩。 7/18/日/北京 工人没来。去按摩。午饭时芝泪下,讲爱我太少。晚饭时又流下泪,讲人随时会死。
7/20/二/北京 梁真来电,讲李明办了个网站,要宣传诗。 7/22/四/北京 芝和青岛教会联系,得到北京教友电话,但在大兴。
7/23/五/北京 芝给大兴的教友电,他们还没遇到过她这种情况。 7/24/六/北京 芝提醒明天要去礼拜,我说太忙,再说吧。
7/25/日/北京 芝提出要自己去教会礼拜,不准她。催李加快装修。 7/26/一/北京 瓦工、管道工同时来,忙极。芝去买东西,12:00还未归。着急,骑车找了半小时。13:00仍未归,心想完了,怎么办?再等一小时,就只好报警了。 装修草草结束吧!再没精力了。再这样下去非垮不可。非酿成更大的祸不可。 13:50,芝来电!讲在大兴教友处。约16:00再联系。16:00去电,教友接,讲芝已走。问芝的情绪正常吗?讲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 19:00芝未归。20:00未归。绝望之极,已到承受的极限。放弃吧,顺其自然吧,人力太渺小。担那么多的心,只是把自己也搭上。她那么大一活人,我怎能控制住? 下起雨来。来了一陌生电话,不接,关机。累极,躺下。20:50,门响。芝湿淋淋的进来,问我为何不接电话?讲她是打的回来的,身上没钱,司机把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差点动手揍她。她这一生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我说你还怨着别人了?没钱你打什么的?又不是赶不上车了。司机没揍你就不错了,揍你也应该。我不接电话你知道难受了?那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干脆让我找不到你? 不愿再说。重新躺下。赶快结束装修吧,尽早回青。不然我也要疯掉了。
8.3.二/青岛 听香港人讲神学:不要像基督,而要活出基督。我说就是不打折扣。芝的问蠢极:祷告是否要极虔诚? 8.5.四/青岛
张晓玲夫妇来,谈信主的心得:要不断地扩大疆土,而不是退缩到连首都都保不住的地步。 去过清处,谈去济后传道,在高层中。他也痛苦,只对20岁以下的女孩感兴趣,问我如何在高层中传道。我说先传美女嘛。他问顺便把精子也传进去?讲嫖一大学生很怪,打飞机、口交,活都很好,就是不卖下面的嘴。还是那个宰了2000元的。
看VCD《迦南诗歌》,震撼,深感自己的荒废。 8.6.五/青岛 芝讲邪灵的声音已很弱;仍在梦中骚扰她,淫亵地。 8/12/四/青岛 是石请吃比萨。三叶讲他老板认为员工正点下班很不正常。一首歌很有意思:假如大家都在卖都在卖
和芝走回家,看她当时跳的水沟,用头撞击的石头。暮色压下来,草都黑黑的,显得凶险。 8/13/五/青岛 和芝爸谈我去京后芝的注意事项:不要闲着,不要单独外出。爸讲芝对他打击很大,真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本来以为芝会光宗耀祖┄┄
8/15/日/北京 杨谈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三岛由纪夫让他流泪。和他谈超脱的愿望。杨还是肯定我的诗存在的价值。 认为《诗歌考察》不出,是出版界的耻辱。不仅应出,且诗选的重量应更重,且他可帮忙选。先选庞培,《哀歌》《日落之歌》;再选昀蓬,《春天责备》《不是诗》;张遥《两只眼睛》《极度华丽》。
8/16/一/北京 装修差一点罢工,累极。人生怎么成了这样!自己还是远离了信仰,无所皈依。站立不住。 8/19/四/北京 腿疼,不敢上楼。今后不和钱打交道了。坚决不了。
8/23/一/北京 开庭,极短,退25元。读杨键,又有写诗的愿望。 8/24/二/北京 梦见找不到蛋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找了许多地方。
8/25/三/北京 保安来砸门、关电;并扬言不怕110!一把将其中一个推到楼下,真要发狂。 8/27/五/北京 现在的愿望,就是能和蛋一起长大。每天写点诗,足矣。我已经混乱不堪。蛋,爸爸也许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是爸爸唯一舍不得的人。
8/28/六/北京 仍无以为继?仍有所畏惧?抛开这一切? 9/4/六/北京 晚去孙文涛处,看墙上贴着艾青:谁要做诗人,就要千辛万苦地跟着人民。托翁:只有苦难才能征服人。看《独立》2003卷,陶春对《考察》的肯定。
文涛谈六十和七十年代中国的美好。历史并不进步,不好也不坏。85年以前大家还有精神共同体,肥了拖三拽俩的,苦了单枪匹马的。85后就都是精神个体户了。谈人的可能性远比自己想象的小的多。在京8年,比做知青4年吃的苦(肉体的、精神的)多得多。现时代的好处是不霸权了,大家都自由平等。网络是神赐的礼物,比100个军团还厉害,是不可摧毁的精神;民族精神将重新整合。
蛋睡着,文涛建议我留宿。炒菜,喝酒,满屋子油烟。讲《诗刊》对诗的作弄。《大地访诗人》《诗歌考察》都应连出3卷才能完成。谈至今仍无大诗人。会伸手的名声就不好了,芒克是真诗人。60年代的人缺乏公心。诗人应有三支笔:译的、文的、诗的。练武不练功,白跑一场空。诗的内核=宗教的内核。学习死亡,安慰死亡。
精神是易碎品,都碎掉了。诗人们没有共同精神,哪来共同语言?什么写作都白扯。诗人是告诉你不知道的东西的,但现在的青年诗人说的都是你知道的。每人都以为自己是神,上去就朗诵。外国都有共同精神。诗的神性一旦恢复,诗人就出来了。
9/8/三/北京 去中关村,又换402,人多车慢得绝望,放弃。都想在身前挂一牌:心理崩溃,无以为继,寻求托管。 9/10/五 孙磊送至招待所,定下80元的2人间。讲下月要陪宇向去美国诗人节,还有于坚、伊沙、王小妮、徐敬亚(也是陪同)。2000他得柔刚诗歌奖,2001宇向得。考虑去澳洲,但钱太少。谈余怒,还是没拓展。杨键亦然。也许杨子会更博大,他译的美国诗很棒。很多人已不能代表最新的。还是诗的难度。
9/11/六/济南 看了一天房,一室厅也700元。给芝电,竟说1000元也没事。晚蛋想妈妈,哭起。咒他,恶狠狠地。真要崩溃了。蛋边说不哭不哭了,边不停地抽泣。
9/13/一/济南 买、运家具。在洗手间时听到蛋哭,回到屋发现蛋不见了!阳台、衣柜、床下都没有。马上想到刚才收废品的,和挨家挨户发广告的,越想越像人贩子!
狂喊着奔下楼,蛋一点声都没有!羊肉馆的小伙打手势,示意蛋在那个方向。狂奔。蛋如果真被人贩劫去,就是大海捞针了!如果蛋真找不到了,可怎么办?怎么办?!心慌至极,不知所措,再不能这样活了!就在这时看到了蛋!在大饼摊前,着急地哭。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原来他是在找我。
9/17/五/北京 去北广贴广告,购《李敖快意恩仇录》。看法国耗时7年的纪录片《浩劫》上集,关于犹太人的命运。 9/18/六/北京 去十里堡做广告。路过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作家高研班;有马丁。却认不出来,胖了。他还记得我,但话很少。桌上新买的《特朗斯特罗默诗》。讲这几年没写。到底写不写?事多,酒多,日子就快的多。午饭后讲起宗教,伊斯兰教内也是宗派林立,他们村就有年轻人要取代默罕默德,最终被赶走。 看完《浩劫》中下集。79岁的导演来见面答问,讲采访当事人的艰难,有时只好偷拍;代价非常昂贵。很少人讲真话,讲真话的也很少再愿面对那残酷的真相。讲纳粹浩劫最可怕的是什么都没留下,这是浩劫的浩劫。文革纪念馆至今不批,同此。
9/19/日/北京 不能忍受。收拾行李,去回地处,帮着校《当代诗词》,有的很有功夫和境界,更多的是狗屁不通。 9/20/一/济南 看完北岛写的策兰,才知王家新译的有很多不通。看北岛不停地搬家,流亡的辛酸;谁都一样。
看李国文写的徐渭,特拉克尔的诗,汪曾祺的文,张承志的随笔┄┄我在返回吗? 9/21/二/济南 梦中回到初中,给班主任干活,最后却只给了我1/10的工资,委屈之极。
9/22/三/济南 晚饭时芝又不知上哪了。无可奈何了;能避免大的损失就知足吧。我的发展恰恰是反向的,由精神向物质倒退。如何遏止。如何康复。
9/23/四/济南 我可以产生文字,可这些与生命何干?我在一个躯体里/在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后面/看着/萎缩着 读田壮壮只面对自己的热爱。自己的挚爱是什么?精神,只是精神。
9/24/五/济南 去家庭教会,很多学生和外国人,很好的气氛。 温普林:愉快是最高原则;什么使你变得苦大仇深,就肯定错了。要好好珍惜,好好地浪费时间。
徐冰:要选择值得你浪费的。要足够把你的时间和精力都浪费进去,为活着找一个必要的理由。 9/25/六/济南 芝禁食祷告。读李红旗,一有才华,二有力量。 而自己两者皆缺,且毁弃、荒废。
9/27/一/济南 带着我的身体/只能带着/不知止于何处。是到了只对生命负责的时候了。只要是败坏生命的,一律拒绝;这一点,现在还是能认清了。 渐渐地休息过来了。前一阵是真累啊。能创造就创造、累了就休息地活完余生吧。 陪着蛋,讲人活着是好的。蛋问死了呢?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蛋:“又不是什么大事,说什么说。”
9/30/四/青岛 人分两种:创造的(极少数)和非创造的(大多数)。 10/1/五/青岛 看《水沫》9期,《考察2002—2004》登出。看自己年初还是有想法的,怎么就沦落到了今天。越来越身不由己了。补这几个月的日记。
10/2/六/青岛 补日记。看《水沫》。往回返,往深处、更深处返。 10/3/日/青岛 去镇教堂礼拜。负责人大讲要顺服当官的,他们都是神立的;连诅咒的话也不要说,要发自内心地谨慎;做的不对也不要反抗,能打得过他们也不要打;谁能斗得过当官的?像法轮功那样能有好果子吃? 差点斥她:屁!官方教会只能歪曲地阐发圣经的话。如此,基督教确会沦落为专制者的鸦片,如马克思指出的。罪恶,是可以借着神的名义进行的。
10/5/二/青岛 去是石家,正在看德国作家的《香水》。谈中国诗人,天生有个假东西在里面;小男人,所谓的士。夜读陈傻子的《姐姐》,很吸引人,又很真实。
10/7/四/青岛 是石来电,要重办《未来人》,每年出1000。 10/9/六/济南 4:00醒,芝不见!阳台没亮灯,蛋床上无。等了会,上厕所也该回了;一点动静也没。和男人约会了?起身,穿鞋。走廊门开,芝过来。讲她在祷告。 10/10/日/济南
不去礼拜。给孙磊电,讲孩子肺炎住院,不去美国了。问普珉,讲在交通学校。晚回青交接房。 10/12/二/青岛 给德伟、是石、姐电。看黄公望50岁才习画,80岁才画出了中国山水画第一极品《富春山水图》。
10/13/三/青岛 和三叶去是石处谈《未来人》复刊。看三叶的《海边》。《未来人》停刊十年了吧? 10/14/四/青岛 看玉英的新画,水墨画能达到的辉煌效果。自由自在的点到为止。看邢卫东的画集,杨喜的话在前言。 谈杜尚:“没有艺术,只有艺术家。”还是厉害。李玉英讲画已太多了,多画一幅少画一副已无所谓。我否认:画并不多,诗也不多。谈起芝的话:“假如《圣经》是真的,我们的生活就是假的。”是的,假如我的诗是真的,很多别的诗就是假的。
夸我还是能行动,行动就充满变数,每次来都能带来一股春风。 10/15/五/青岛 看法国电影《天使艾美丽》,就是用镜头写诗。房子租出。补日记,发现7/26的时间可疑:芝是打的归的,应该早就到家了,那几个小时干什么了?司机哪能就那么轻易地放了她? 《给李玉英》和我相依为命的/不是两条腿的/而是四条的桌子/它生病了/一个螺丝离开了它/要去成为一个星体/在这个靠时间维持生命的民族/有用婚礼治病的传统/可是谁会冒险参加/我和桌子的婚礼?
10/16/六 读杨子,不如杨键的简洁,在诗上他应做弟弟。 《诗歌考察02—04》《考察98—05》《考察2006》《经典诗选:叶辉、曾令勇、三叶、余怒、唐丹鸿》
10/17/日/济南 梦见一对夫妇把家全部贴满了金纸,包括锅和便盆。结果没法做饭,也拉不出屎。 蛋:杯子的把就是它的翅膀。 去一老人家礼拜,厨房里都坐满了人。讲道人对《圣经》极熟。芝讲新加坡传道乐队在济发展了一千慕道友,而在青只发展了18个。晚芝祷告,求神眷顾中国,眷顾济和青,眷顾亲人。真是神赐的胸怀。
10/18/一/济南 梦见很多人在天上,比赛谁往下跳得快。大家都打开降落伞,我说这怎么会快?抛开伞,一头扎下去。 10/20/三/济南
李敖自比胡适的际遇:1,胡有世界,李只有台湾;2,胡是教授,李被封杀;3,胡是知识分子被尊重的最后一代,李是经济挂帅的一代;4,胡没坐牢,李却饱受皮肉之苦。
10/22/五、北京 到京。给何坊电,又要外出;问瓦兰电,讲删了。给刘禹电,家已搬,这两天太忙,总之周一再联系。 给文涛电。给高兴电,与叶匡政均出差了。给吴幼明电,讲《水沫》11月截稿。告知温普林、杨志超、吴文光、孙大午电。推荐苏非舒的物主义。
10/23/六、北京 10:00到慧忠北里,温普林刚起床。看他的佛像,满橱的西藏、佛教方面的书,送我他写的4册风马旗丛书。问他如何写得这么快,讲都是录音,别人整理出来他再修改修改就完事。第4册上有唯色写的读《巴加活佛》。我问她还在《西藏文学》?讲被开了,因为出了本触动当局的书。现在京,和王力雄在一起。雄哥很厉害,在为中国的未来苦战。 老乡于连胜来,出过诗集,送我一本。让我给他和温普林全家合影后,匆匆去赴中午的应酬。看《西藏人文地理》,7月创刊,西藏文联主办,温普林主编。第2期也编好了,但被删得让人郁闷,不想管了。好玩的事都忙不过来,为何还自寻郁闷? 谈起体制外,体制外也体制化了,也有主席,常委,候补委。掌管的是你艺术生命的生杀大权,能不能进艺术史?能不能到国外?能不能卖好价钱?管的比体制内还利害吧?
出发。入十三陵,路边店的服务员不停地向车招手,温普林笑说这样下去人类非进化不可,胳膊要成翅膀了。路窄,车多,我们的车不断超车。说起有个朋友开车更猛,外号飞行员。一大客差点撞上我们,我惊出汗来。忽然想假如同归于尽了,温普林的最后一句话也会是调侃,而且是微笑着说。
出昌平,入怀柔,路面由刚铺的柏油变成石块,变成土。山回路转,终于到了,九渡河镇黄花城。是在长城脚下,普林房子的一层已封顶。房子盖好后的气势肯定大,因为借的是背后的长城的势,谁能有这个势?普林边介绍边开心。 又来了几辆车,十几个人。有一个朋友的女儿,以前叫普林叔叔,现在也叫大哥了。有一个冷导演,漂亮、活泼,仰着身子,两脚差点就上桌了。问她朱文的电影,讲第二部要好一点,《海鲜》的电影语言太贫乏。普林讲风马旗丛书还有台湾版,但删得比大陆还厉害,变得一本正经。也被评成受欢迎的书。并有读者打来电话:喂,是温居士吗?
开饭,大块的肉,刚杀的羊。当地农民股东做的,普林也称他老大。于连胜来,我们谈得愉快。普林说他就喜欢这样,朋友在他这儿又成为朋友。 苏非舒来电,告知电话,很热情。喝了两个多小时,大家先后散去。只有我和普林留在山上。 说起祖先,是镶黄旗,祖太爷的爸爸,人称温老虎,是统领300户的牛禄[仅次于将军,将军次于贝勒]。他吃鸡从不吐骨头,也不许后代吐。到爷爷辈就败落了,但还是有文化,是私塾先生,浪荡文人[爱调戏个妇女什么的]。父亲当了一辈子军医,也很孤傲、清狂,凡人不予,一辈子不以为然。从小就教育孩子: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行。 普林从小少年无行,中学画画,因为是画痞子头,三考鲁美,三次落榜。只好考中央美院,一考即中。在美院也是最早的嬉皮士,玩先锋话剧,起用京剧演员,从视觉上引入形式主义的误区。至今在康奈尔大学还有温普林中国前卫艺术档案。 不过不可能以它们为职业,只喜欢能带来心惊肉跳的东西。一旦得到主流认可就不做了,引来一片叫好就说明有问题了。《西藏人文地理》一出,主管部门就说有问题。他们以为要借着他们的地盘跑马圈地,第二期改得面目全非。马上提出不玩了。 不能与子偕小,天下的小人都是极有涵养的。我不习惯自我审查,无法忍受自己变成那个样。内心的厌倦让我不能忍,说不玩就不玩。我才不去咬牙切齿地做一件事,不好玩。生命的储备是如此少,人生好玩的东西又那样多。永远有好玩的东西,充满着游戏、愉悦。大多数人是不敢玩,想得太长远了。很多困惑来自打算太多。
10/24/日、北京 梦见参加佛教活动,办公室王主任也在,宗派之间明争暗斗。 玩射箭,第一次。床底下有弩,拉不动。有很多《逝者如斯:赵野诗选85-02》,拿了本。在躺椅上晒太阳,一丝风没有,极暖。芝来电,讲房客谴责的短信。给房客电。想假如是普林,会怎么办。 普林11:00才起,去邻居家吃饭。主人刚和孩子们涂完鸦。在外面看到的大玻璃房是客厅,被壁炉的两根大烟囱一分为二,兼着厨房和餐厅。楼下是卧室、客房、起居室、车库[停着辆军车],感叹十年前还是图画的东西今天竟是现实了。女主人正在做鸡尾酒,说岂是十年前,五年前也不能想啊。 聊起孩子,普林说格隆被列为问题学生,四年级起就和高年级学生打架,打到现在六年级无对手了;作文《梦想》要当比拉登还牛的黑老大。老师找家长,普林说还要靠老师正确引导啊,告诉他现在的黑老大都玩高科技了,学习不好不行啊…… 去长城,看到山鸡、很小的鸟、松鼠。正好是游览的长城的终点,变成了羊肠小道,树着“未修复长城严禁攀登”的牌子。在上面小心地走,两边是陡峭的城墙,中午喝的酒开始反应。想起昨天和于连胜说的在别人结束的地方开始,谈何容易。
到达烽火台,体力已不支。面对望不到尽头的长城,只有叹服。而人生境界的长城,更是让人不仅仅叹服。见到普林,此行不虚。 下山,遍地落柿,捡了两个好的。大家已打起扑克。普林在打电话。去俱乐部,一边不停地喝茶,一边问黄花城。讲以前这儿就是座城,城中心伸出四条大道,通四座城门。三叶来电,已在香山。 出山,吉普车坐满了人,还有条大狗。说起他们最宠爱的狗,就是被农老大偷掉的!但有什么办法?调军力、警力来?对农民你只能不断地用小恩小惠来收拾。不能和他们太近,不然人民的海洋就把你灭了。要深挖洞,高筑墙;然后再帮助他们。将来他的院墙全要像城墙似的,晚上把藏骜放出来,谁敢进来骨头都给他嚼碎。
朋友点头称对。说老大你怎么分析农民也头头是道?说起北京很少饭店允许狗入,干脆大山子的酒吧就叫“狗日的BAR”,玩颓废,不玩神秘。 说起《狼图腾》,有思想。朋友问何时进藏?答藏历年肯定进,也可能提前。
10/26/二、北京 王泽群从青来电,讲《绿风》P找。给P电,讲《考察》给他惹麻烦了。里面有关艾青和高瑛的话务必删掉,不然要吃官司。高瑛很厉害的,《我和艾青》的作者触犯了她,她找了他好几年! 我问要不要给高瑛道个歉?答不是高瑛直接找他的,但是艾未未也是不好惹的。我说那更好了,我的朋友有很多是未未的朋友。他说也不是未未找的。又说关于周涛的话,也要小心,他也很厉害的。 张遥骑摩托带杨喜来,开饭。三叶、苏廷带一黑乎乎的圆溜溜的人来,就是曾得旷。坐下就吃。房客小白跟大家聊起来,竟也是鲁院的,跟曾得旷还是同学。说起曾当年是鲁院三大怪之一,几个月不洗脸、不理发、不换衣啦,闯女厕所、女宿舍啦……
苏廷一口酒不喝,说这几天陪曾得旷喝酒把胃都喝完蛋了。曾讲现在苦闷死了,写不出,写了也发不出,女人也搞不出,唉呀,只好天天喝酒。看我的诗,还能看进去。送给他。晚去施工家。 三叶讲陈军死了,从他们楼道的窗口掉下去的。是晚上,他喝多了,门被他对象反锁了;他还拉了粕屎,在走廊上。警方说是意外。我说恐怕既是意外,也是自杀。天黑下来,小区里的人都像些移动的影子,都像是一条漫长的绳上拴着的蚂蚱。 施工有十多本《幸福是头猪》,都是他花钱买作者的;要了本,写的是作者四处卖诗的经历。打的去宋庄画家伊灵等人开的酒店,和尚也带了辆车来,拉我、小白、三叶,很年轻、很精神的小伙子。
上了车,和尚说见过我,00年我和李立群去过他家。我说你那时剃个光头?你好像比我大啊。答对啊,四十多了。 路过以前刘禹住的那条街,讲是通州的红灯区,警察搞活动的时候一卡车一卡车地拉。在酒店坐下,漂亮的服务员看到《幸福是头猪》,好奇地问:幸福是头猪?可不可以看看?和尚说送你了。 酒过三巡,得旷站起,肩巍巍耸着,五官向鼻尖聚集,要唱。很普通的《草原的夜》,嗓音哑哑的,但非常深情,越唱越有味道。大家鼓掌。喝酒,摇摆。摇摆,开始崔健,让我在雪地里撒点野!
和尚唱:我爱北京天安门。让我也唱,唱个山东RAP吧:闲言碎语不要讲/说说好汉武二郎/他左一碗右一碗一碗一碗又一碗/一共喝了十八碗! 谈文学。得旷讲很喜欢日本文学,安部公房,大江健三郎。和尚说不要喜欢那些跟我们无关的人,只有我们身边的人才是大师。我们身边的女人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我的朋友刘禹,他的诗虽然写的不如我,但他的思想,他整个的人是大师。
谈话不断被得旷的歌打断,大家对他已由掌声变为嘘声。开始抢酒喝,跑厕所,在厕里继续高歌。 和尚和施工抢着结账,服务员却说已经结了。原来是三叶。互相告别。得旷轻松地把我整个人抱起。三叶、杨喜和我同归,讲得旷掰手腕也很厉害。
10/27/三、北京 给苏非舒电,和三叶去,就在美院旁。敲门,一四川妇女开门。过了一会苏非舒才出现,妇女抱小孩去了,才10个月,抱他的是苏非舒母亲。拿了《大骚动》、《物主义》,去吃广东人民菜,点了很多。 谈物主义的写作,在怎么写的范围内。不关心阅读快感、诗意等等。是要搞明白,不是抒情,不是越写越糊涂。不是像现在的大多数人;自以为是一个诗人在写,这就有问题了。有的诗是有害的,因为许多人需要被迷;这就过度了,不清醒了。 三叶问是否就是还原,拒绝夸大?现在一切都物化了嘛。答对。我的诗的方向一直比较明确,由物及物,用一辈子进入进去。98年写的《论诗的精神》就提出无对象。三叶问是罗兰巴特?答否,巴特太对象化了。德里达以后,法国波德里亚的《物体系》《拟象》很启发人。要制造新的概念;物不仅仅是物。 我说就是看山不是山。答对。古代就有,圣人无义。海德格尔说,苏格拉底终生只关心一个问题:什么是物?物主义就是对诗的终结。还要扩展到其它艺术。成立物主义公社,他人即物嘛。希望能对生活有用,希望能表达:物主义是积极的。 三叶谈向物靠近。讲他有个行为艺术的想法,在脸上刻一个条形码,在各种场合出现一个月。非舒谈谢德庆的行为就很物化。王国峰拍了一段30分钟的录像,只是一锅水烧干的过程。 去年《银川晚报》搞了个朗诵会,芒克、黑大春等都去了。轮到我,端了盆水上去,坐下就洗脚;老婆在一旁烧《诗经》。一个诗人发怒了,上来赶我,要端走我的洗脚水。我据理力争,结果水泼了我们一身,正好完成了:泼向诗歌的洗脚水。 我和何小竹同乡;丰都虽小,却产生了奇怪的鬼文化,曾是巴国别都。巴人善战,喜用短剑、肉搏。南阳西峡诗会,该我发言了,我买了个大花生里的小鸟玩具,放到话筒前;花生慢慢打开,小鸟探出身,几声鸟语,结束。结果连蓝棣之都火了。
从认识上就错了,还写什么?南辕北辙。诗的理性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的内心不需要栖息地。要改变思考的方式,艺术应是向上的。我的目的不是仅仅写诗,诗只是媒介、手段。中国应该有哲学,不仅只有思想。这只是起步,刚开始;我做不了的别人会来做,会做大。最大的目的:把人打开! 三叶问最后就是非诗了?非舒:有人要你拿出玻璃瓶里的鹅,却又不准打破玻璃,怎么办?告诉那人:鹅就在外面嘛,何必去拿?所以要跳出他的思维。一旦习惯了就有问题了。要不断做减法。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叶:大师对人是坏的影响;人人都可涂鸦,这才最本质;物主义应产生大东西,现在很需要;能树立明晰的东西就很厉害;下半身其实是假的,大家都混乱。曾发过针对下半身的贴子,结果被删。 非舒:垃圾派也只是一种姿态,根本是错的。对小引等的诗应警惕。《橡皮》不错,但少原创,不有效。杨黎帮我打开了很多结,包括80后的一些人。他对语言的把握,用当下的语言写作,把东西全小解掉,把诗推到无的境界:诗即废话。废话写作:有终极理想。无话可说:是几千年来的开创。 结账,200多。打的去猜火车酒吧。进去,坐在一幅很大的黑白片下,是蒙娜丽莎的半张脸,加4/5画幅吹直的长发。非舒介绍说,这是旺忘望的作品,《物主义》的封面就是他设计的。看一些地下艺术画刊,很多都有黄岩的作品和文章。非舒讲黄岩就在打破界限,他和黄岩还要有更深的合作。 黄岩来,胖,黑,善。三叶问他往人身上画山水的用意。答艺术的很多话题,其实就是身份的话题;艺术制造冲突。有的东西明确了,就成就了。精英已经死了。 旺忘望来,聊起《物主义》第二期的设计,可印成一卷卷的卫生纸,用丝网印;要标价高,不仅书店可卖,超市也可卖;更加体现物主义精神嘛。又来一人,衣干净,人漂亮,拿了非舒带的东西就走了。非舒这才说,那是摩罗。明可来,是温普林的助理,讲《西藏人文地理》要改刊。
杨黎来,头发白了大半!问他怎么白得这么快?答是少白头,以前都是染的。讲刚下飞机,饿坏了。先吃了一大盘炒饭,又吃了一大碗面。讲这两天吃什么都没胃口,让马策害苦了。以后再不跟诗人打交道了! 讲前几天和万夏吃饭,万夏他们谈的都是几千万的大生意。当时就暗想一定要把景德镇的项目拿下。正好马策来电:板上钉钉了。带上中央台的人马就去了。谁想去了就被晾那了,丢尽了人!吃不下,睡不着,受尽煎熬。 可是马策这家伙,一碰枕头就着,还把呼打
得山响;每顿饭吃得鼓鼓的,嘴还不停地吧叽。说什么不错啦,起码我们还见了一面嘛! 吴又来,杨黎称他为橡皮第一诗人之一。张羞来,杨黎也称他为橡皮第一诗人之一。张万新来,讲认识我。当年在成都,柏桦没空,他陪我到二毛的饭店吃的饭。来北京几年了,仍独身;和李亚伟一起做书。李亚伟挣的钱都花了、赔了,现在公司只剩下他俩了。这方面万夏就强多了。 杨黎讲当年宋雨和万夏找廖亦武,廖却闭门不见,且贴了一张侮辱流浪汉的条子。宋雨要冲上去拼命,这时万夏显出了日后必成大气的品质,拦住宋雨,且将别人捎给廖的磁带留下。 何小竹很早就喜欢莽汉,却不加入;写什么“梦见苹果和鱼的岸”,我说你平常是这样说话吗?后来到了成都,还剩个躯壳;现在连躯壳都没了。
……臭知识分子有什么知识?他能解方程吗?还成天谈什么难度,操你妈的蛋。哪里有什么想象?一切曾经都是真的,现在只不过是回忆、学习。李白想象过冰糕吗? 不要跟我提周伦佑这个人,我不认识他。柏桦当教授了。白夜酒吧,已成为翟永明身体的一部分,第三只乳房。当年和小安结婚,真是神速;小安家里寄来调查信,居委会恭喜我爸,我爸吃了一惊;回家问我,我比他还震惊!当时只不过是甜言蜜语嘛;哎呀。我困了,走了,你们玩。
……西川来,感觉比以前壮大了。其他人纷纷告辞。西川讲刚从香港回来,他早期的一首《远游》被郭文景谱成交响乐,由荷兰世界级的指挥艾杜迪华特执棒,在香港首演。见了还活着的大右派林西翎,接受了《亚洲周刊》的专访。我问可有能谈诗的人?答梁秉钧[野斯]。 问去美国的诗歌节了?答没,去了丹麦的文学节,世界级的。问媒体对中国诗人可有评价?中国首先朗诵的是北岛、翟永明和他,对他的评价全是正面的,其他的负面的他就不说了。 外国还是不了解中国当代诗,翻的太少。只接受几个符号:北岛啦,杨炼啦。只消费你这一点儿。还是比较边缘。我们的个人幻觉只是幻觉。在外国能交到几个好朋友就不错了,如我和加拿大的一个总督。
今年出了3本书,1本是以前翻的博尔赫斯,1本是在印度写的散文[印度诗不行,还停留在写恒河啊……的阶段],1本是《米沃什辞典》。东欧诗歌其实特棒,但我们介绍的太少,这也反映中国诗人在文化上的势利眼。北京都找不到波兰语词典。波兰的诗人有2个获诺奖了,但更厉害的其实是赫鲁博、赫伯特。
现在德国的诗人大多都是以前东德的。东欧的哲学更厉害,克拉克夫斯基。斯洛文尼亚只有200万人,却全是读者;他们的党派其实就是哲学派别。在摩尔多瓦,诗人横得很。西欧其实已很少面对真问题。
我的诗,跟国内的都不一样了。很多人只在几个圈子里,跳不出来。他们不会自问:你有没有独特的思维方式?40岁的人了,如果没有个人语言就不必再写了;没劲了。但找到个人方式太难了,这是大师与大师之间的不同。你对世界是什么样的看法?愤青?那太大众化了。 现在经常说:这个诗人太好了。这其实不是太好的评价。全是好诗,好诗就无意义了。还不如做一个坏诗人,就有自由了。我现在的诗看着跟杂文似的,《扬子江诗刊》就当随笔发。 三叶问怎么看现在年轻诗人的诗?答都很聪明;不太了解。三叶问曾得旷怎么样?他的长诗?答没读过。谈长诗需要的东西很多,要发明一套想法。苏非舒的写作是有观念的,而大多数人是无观念的,对个人才华过分的相信。
苏非舒谈物主义,要企及而非展现。西川谈:1,《庄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2,王国维也说过以物观物;3,词与物;4,不确定性。按国画的说法,画出来的都是否定的,留白的才是要表达的。人类最核心的几个词其实都是空的,而我们却在围着它们转。23:30告辞。
10/28/四、北京 非舒结账,430元!看手机,已0:30,发现吴幼明的短信:你给我家回个电话,有急事找。 问酒吧是不是通宵的,非舒讲他家可将就一晚。三叶赶忙说不用,告辞。来到马路上,开走。没有困意,神清气爽。三叶更是大步流星。 说起非舒的刀伤,恐怕有个过节。想起我们刚到他家时,他妈没让进,他也没马上出来。不过他的态度很潇洒:“这一刀把我打开了!” 又想起幼明,是不是也受艾青家属的骚扰了?有了寒意:这期《水沫》还是艾未未赞助的! 走了两个多小时,又累又冷。看前面竟有几个女孩站着,三叶说是男的吧?走近了,确是女孩;朝我们打招呼:进来玩玩吧!三叶感叹:干什么都不容易啊,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了。感到一股暖流。 路过马兰拉面,进去吃。吃完坐着。三叶困,伏桌而睡。4:45叫醒他,直奔东直门。分手。 给幼明电,原来是国外对《诗歌考察》有兴趣,让我联系;他把帖子留到《一行》上。杨喜来,讲姜波其实住到河北界了,小灵通都不通。 给文涛电,讲严力有个访谈:中国将来也会像西方,资助艺术不纳税;会有很多民间的基金会等。考虑和有经验的讨论后就办。权利。义务。
10/29/五、通州 出租广告登出。一男来电问我做什么工作?平常上班吗?多大了?是不是显得很年轻?身高?体重?问他问这些干什么?答随便问问嘛。
10/30/六、通州 看到韩东的访谈,对真理的真诚而理性的态度。 11/2/二、济南 读萧乾的学术道德,大家风范;拼老命译巨著。
11/4/四/济南 休息。芝的包被偷,她却说什么感谢主!我说哪天孩子被偷了你是不是也要感谢主?身为研究生的她才支吾了。愚昧真是不可战胜的强大啊。
11/5/五/济南 读周海婴《鲁迅与我七十年》:1957罗稷南问毛泽东:要是鲁迅还活着,可能会怎样?毛答:要么是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做声。
11/6/六/济南 读《王元化日记》:2,1990学科评议会参加成员在学识上相差很远,作风也两样。有请托说情种种徇私现象;在博导人选上劣进优退,不学无术者滥竽充数,品学优异者往往落选。十多年已过,现在的博导人选已不仅仅不学无术了。可怜的学生!可怜的未来。 3,笑雪认为今人病懒,很少有锲而不舍的,著述东拼西凑,学术高的稿件稀如鸾凤。5[1],1938入党前组织来谈话,如对中国社会与革命性质的认识,若答是资本主义社会就会被疑为托派。 从那时起王元化就要说谎,就要应付假问题;根歪了,树怎正?50多年后,他仍需随时正根,随时被假问题困惑。可悲。可喜的是还能找回自己的头脑,如同巴金的《再思录》。5[2],到了90年代,我才摆脱了依傍,抛弃了长期形成的既定观念,用自己的头脑去认识世界……思想开始成熟……才可以说真正进入了思想境界。
9,评论人物应审慎,不可用第二手资料。11,近几年,短期行为已蔚然成风,可知社会心理之衰蔽。 11/7/日/济南 去礼拜,老太太大讲一复活的人,看见天堂和地狱了。不管是知识人还是老百姓,都爱把梦想当现实。
12,杜亚泉谓当时文人“以好恶为爱憎,以恩怨为喜怒”。余补充:今之文人以好恶恩怨定是非。16,共同办刊,更觉困难,盖年轻人中有人不愿做与己无直接利益之事。
熊十力:19,吾国帝制久,奴性深,不可不知。20,天下唯浮慕之人最无力量,决不肯求真知。21,凡有志根本学术者,当有孤往精神。22,知识之败,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品节之败,慕虚荣而不甘枯淡也。23,吾国人今日所急需者,思想独立,学术独立,精神独立,依自不依他……岂唯自救而已哉?
11/8/一/济南 午饭时忍不住斥芝为最愚蠢的人。芝泪下。 24,杜亚泉:知识阶级缺乏独立思想,达与贵族同化,穷与游民为伍……有两面性:破落户的飘零子弟[鲁迅]。25,古人之狂多对强权,今人之狂则只对同辈或更弱者。古人君子,今人小人。 26,现代人受制于政治世界,犹原始人受制于禽兽世界。27,理论界长期形成了策略性考虑的习惯,根源来自列宁。28,金克木:常有人说不要割断历史。这是不知历史,不知今人是古人的延伸。
11/9/二/北京 朱学勤不听王元化建议,执意到一个刊物当主编,讲他久欲掌握一刊物。其实王元化又何尝不是,为执掌《学术集林》费尽心机。我之所以又拾起《诗歌考察》,强忍诸多,也大同小异。 考虑《日记体写作》。在火车上读到张瑞敏问:怎样才能让石头在水上漂起来?答:速度。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速度。速度延长人生。 11/10/三/北京
小了的时间/让我洗/让我说出它的秘密/我没有纸/我的笔也不知去了哪里/小了的时间/在着急/要把影子寄出去/我们有了网络/声音却不知埋在哪里/
小了的时间/还在小下去/我追不上它/就不会知道/我和我应该去哪里 给三叶电,已回青,讲向是石宣传了物主义。给孙文电,讲杜力在京。给刘禹电,去他新租的房。一画家在,王力。看新出的《东北亚》,1/3是马永波专刊。看《傅立特诗选》,刘禹讲要为它写书评。去王力家,穿过西海子公园,很大的一个湖。一人在认真地拉二胡,却一直跑调。戏称他是后二胡。 王力平房一间,还有一司机合住,120元/月。生着炉子,比刘禹屋暖和。在炉上做饭,土豆、萝卜、白菜邦、牛肉、葱,一律切成块,炖。讲做起事来,精神就缓过劲了。刘禹说对,只是缺乏做事的动机。他哥刘辉办画展,让他帮忙,他推托说忙。问他忙什么?答忙于无所事事,忙于消磨时光。
早晨起来什么事也没干,天就黑了。王力谈他的老师讲:画是画出来的,不是磨出来的。谈印象派原作展,大多笔迹鲜明。而中国很多人是磨。刘禹讲刘辉画画,就跟吐血似的,就图自己痛快;所以必须快。 俩保安来查消防隐患,刘禹说没用的,每年冬天要烧、毒死几个人是有数的,只是具体摊到谁身上的问题。问我失眠吗?为什么?我说精力没散发出去。问我到底为什么搞诗歌考察,抽象点说?我只好说为把精力散发出去。
刘禹媳妇来,我说起芝发病时的情形,当时有DV拍下来就好了。刘禹说这家伙多狠!媳妇都疯了,他还惦记着拍DV。人都是怎么了!川端康成说:不要勉强自己做一个真诚的艺术家。说得又肯定又否定,是想透了,很缜密。勉强就不真了。 理论不是结论。成就都是阶段性的,关键要找到自己的载路;对自己正确就行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艺术界就是这么个龌龊地。跟他们没法交流,都太寒碜了。什么中国第一荒诞诗人之争…… 很多人看不到我们看到的,只看到太多的现象。我看的书大家也都不看,比如贝克特,到现在也没出全集。没有一个人写得好,汉语完了。钢克在文学上的抱负很大,特厉害;但缺陷也大,谁看
都是次品。大家,比如杨拓,好像都挺着急。 我说起物主义受法国哲学家的影响,但名字忘了。刘禹说法国哲学他熟,波德里亚?我说对。他说威廉斯的诗才是物主义。一个东西提出来,要有1,背景;2,核心;3,可能性。物主义有什么?只有时代价值,没有文学价值。这是无知;相比之下,“撒娇”更坦率。 告辞。寒夜。一人在用力地吹唢呐,跑调更厉害;无法掩饰。而诗却可以掩饰。
11/11/四/北京 读温普林2001拍摄老画家安多强巴最后一次谈话:“我从来不愿工作……只要有一点钱,马上就到处去玩……想什么就做什么……一生正式结过三次婚,第三次是七十多岁又闹了一场地动山摇的恋爱,生了一女;80岁时又生了一儿……
这一生懒散快乐地度过了,虽然有过许多困苦,都没放在心上,一辈子没为金钱和财产操过心。”他青年的同伴,活下来的都成了高僧和大翁。怎能分得出哪一种人生旅途更为辉煌呢?如果一定要选择,普林说,依他的俗见,当然推崇安多强巴。 和房客又谈崩,差点动手。其实就为了一点押金,真后悔。何时才能彻底结束?首先,放弃吧。 给杨拓电。给杨喜电,约去香山。去昀蓬处,在一间小平房里,单人床。想起2000年有贝贝照顾他,每天还读书给他听,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听昀鹏刚出的专辑,说他听太多遍了。听罗大佑,我说听《亚细亚的孤儿》吧,昀鹏夸有品位。 夜静下来,其实是我们的心静下来。以前曾有的,渐渐静下来。以后将有的,也静静地清晰了。
11/12/五/北京 醒来氧气充足。和杨喜、昀鹏穿过香山公园,去塔后身。找到苏廷,德旷的屋紧挨着,德旷去买菜了。 找到熊晋仁,屋里挂着佛像,点着香。谈佛即平等心。禅宗最自然,比新自然主义还自然。《道德经》早就阐述了平等:天大,地大,人大,我大。朋友是最好的法门;朋友比上帝还美妙,这样就不委屈了。很多人的修行是痛苦的,不自由。一被欺,二欺人[如以救世主自居],最后自欺。 宗教的诅咒带来多少仇恨、战争。其实太阳即照好人也照歹人。吃喝嫖赌都开悟的,一切法都是佛法。不要拒绝乞丐,也许那就是我自己。信仰不过是打开一种可能性。而有的信仰强制太多,阻挡了可能性;不如实。《传道书》有些就与圣经不和谐;耶稣留下了批判神学。 宗教领袖不过是说出了部分信息的导师,后来的信徒却挡住了门。佛说自己是手指,就是向导嘛。佛说真理无法说出。不是无限责任公司。道家也说:圣人出,有大伪。一个大师去讲课,一言不发,还去了趟厕所。学生们着急了。他就问他尿急时谁能替他尿?没人能。他再问:那我凭什么能替你们发现真理? 所以耶稣说:要像小孩。要如实观照;心智开阔;行云流水。我们与枯叶一样卑微,也与上帝一样尊贵。真实比真理高贵许多。被动思维比主动思维更好。大师始终是未完成的,有问题的。像史铁生这样连梦幻都真诚的作家很少。张承志是个汉子,敢承担:我就要偏执!
苏廷来电叫去吃饭,晋仁同去,带了瓶苏格兰威士忌。昀鹏弹着吉它,唱起甘肃民歌:听见隔壁水响着幺/是女孩子在洗澡幺/我想过去门锁着幺/不过去又心痒着幺。 苏廷对象来,谈心理咨询。我说曾德旷是期待性焦虑,苏廷和对象连说对,昀蓬笑说原来是“期交”啊。德旷说诗人就是些蛆,靠粪便生活。 晚和德旷睡一床,苏廷在窗外嘱咐,对德旷进行心理疏导。但德旷虽然喝了酒,心里防备着呢。
11/13/六/北京 下山,看梅兰芳墓,有一篮鲜花。给杨拓电,德旷也说了几句,他们是鲁院同学。回通州,到杨拓家。讲阿西来过电,问我好。看《撒娇》2期,看《新死亡诗10年》《70年代诗选》,都有书号,都很厚。说起孙文涛,好像不在诗刊了;一惊:这么快。 看杨拓打印西川的《鹰的话语》,谈起刘禹,其实他们都是否定一切,只不过西川说的是“大家都很优秀”、刘禹说的是“没一个好的”。《傅立特》的译者马文韬,说在西欧也有类似知识分子和民间之争,有些学者诗人就不认可傅立特。
很多诗人不好意思,不真实、直接。唯美,其实很让人厌恶。但民间又往往拘泥于现象,只捕捉偶然。没有转换,没有对事物本质的穿透力。真实要变成坚实。很多人都在复制,让人厌恶。人类、艺术都没什么希望,不是明天会更好、更灿烂。
11/14/日/北京 梦见在海边开诗会,大家看到岩鹰在沙滩上锻炼,走近了却发现不是,而且戴上了厨师帽。遇见姐从一个做死鸡的饭馆走出,笑着说“活鸡吃到嘴里不也是死的?”一只没了头的白鸡跟着我,能用脖子吸食各种菜叶。 给苏非舒电,去宋庄喇嘛庄村。找96号,在71号见到“物主义公社”的牌子,是一块横挂的旧门板。敲门,里面住着乌蒙、蝼冢。是一个荒弃的独院。读乌蒙的诗,问物主义与橡皮的区别? 答橡皮是掏虚,物主义是落实。问他这样写诗会不会100首都是1首?答有这个危险,要通过丰富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写作不是世界观,是观世界。客观世界比内心丰富的多;既不可意会,也不可言传。
去找非舒,还在睡觉。在电脑上看蝼冢的诗,都是长的,是《九拍》三部曲中的两部。他还在编一本长诗选,通过选《西南的地窖》结识了非舒。我把《俘虏·节日书》送给他,谈编一本经典长诗选还是有意义的,但太难。 看他的动力型文本理论。谈史诗只有史,没有诗,应被小说取代。公元前3世纪罗马鲁克莱修的《物性论》很好。讲他本来学理工,教师太差,不到两年就离开学校,去西藏学佛、梵文。半年后又到青海清真寺学习阿拉伯文。开始了神性写作。 非舒醒,谈物主义只是药引子,不是药。要渗透入生活方式中,使生活更简单一点。
11/15/一/北京 幼明来电,已在京,约明天去大山子798艺术区。给文涛电,讲还在诗刊,干活挣钱呗。看电视。给芝电,回济后再忙也要传福音。
11/16/二/北京 人生继续,每天是小的循环,每年是大的循环。每天面对的问题一样,每年面对的问题一样。人只有越来越无耻,才能面对这个别无选择的世界?问题是,自己仍无力量;即使写下来,还是没有力量。 到老面馆见苏非舒、幼明和还在上大三的女友周丽。谈起以后再不主动挣一分钱,幼明好羡慕。 去798。看艺术书店,书真多。看时态空间书店,有《水沫》。遇一人,裤子上写“我们的生活比蜜甜”。幼明认识,叫老羊,送我们《文化转播·现场》宣传品。考虑《考察》在京、沪、渝卖。
非舒领到孙原、彭玉工作室,社科院文学所的冷林正在讲柏林的艺术、机构、市场。德国新表现总要找传人,年轻的又在革命,有些就是一次性的。行为雕塑:在公园演讲。二手现实。
一个机构入选全球的艺术家时,100余人中亚洲只有3人,2日本,1韩国。中国离顶级仍差一步,艺术家不善于和画廊合作,进不了圈子。中国艺术可有可无。中国的艺术家也总是搞游击战。中国的评论家在国际上没地位,和艺术家没有关系。 艺术市场有两级,画廊是一级,拍卖是二级。柏林有家画廊,起步时只有十几平米,但也很厉害,每段时间只展一幅作品,都是极品,后来也做大了。大家都应想想:你到底牛逼在哪?说出个一、二、三,然后再比较看看;这对提高你自己,确定你在世界中的位置,有价值。 黄言谈艺术越来越产品化了,原创没有消费重要了,艺术家本人都成产品了。虚拟展览早实现了,个人在家就看了,通过网络。周丽讲现在的暴走族就经常利用网络。 宋冬谈外国的艺术展是受全民关注的。而中国的就与民众太疏离,有限的一点留意艺术的,大多也处于补课阶段。外国朋友谈上海双年展,说上海这个城市给他很多感受,而双年展却没什么感受。在国外展览上看到个洋娃娃,两个眼睛来回转动。朋友讲这是摄像头,连在网上,网民每人可看一分钟。当时心就戈登一下。 孙原谈有个艺术展,让50个艺术家和50个观众合作,结果一般。他提个设想,20位艺术家不带作品,什么也不准带来参展。这种情况下,怎么发挥影响力?不要只是思路,思路就有退路。就是放屁,也要牛逼。艺术家越来越像捣蛋的了,啊? 众笑。宋冬谈招数是第二位的,但支撑你自己的,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教小孩画画,让他们画味道,有两个画的是香水味和胡椒味,就让他猜对了。集体创作也特有意义,让10个人一起画这10个人的肖像,可惜一直没做。他经常读一本无字书,读时写上时间,不愿读了就写上结束时间。 21:00,大家早饿了,去吃川菜。幼明讲这种场合,大家都是AA制。讲坐在宋冬身旁的就是尹秀珍,比宋冬还厉害。落座,在尹秀珍旁,问她在德国呆了多长时间?答一年,在一个小镇。讲她做的《可携带的城市》,10个箱子就是10个城市,随身携带。箱子里有地图、放大镜、录音机等表现各个城市特征的东西。 23:00散,结账,果然AA制。
11/17/三/北京 《中国艺术考察2004》。幼明来电,约去杨志超家。杨志超十点才回来。又来一人,长得像电视剧中的蒋介石,大家称他委员长。 杨志超谈这两年是行为艺术低潮,没有世纪末那时的气氛,做一次就忘不掉。南方开始显示经济优势[意识也不弱],有钱办展,人也聪明。 委员长谈南方人就是在市场里长大的,受的刺激也多。不像我们只是凭意气去做,容易受伤害。我们的技术也是断层的,手法原始,倒是更接近原始生命。我们现在已被打开了,全方位地看见了;什么都敢干,问题只是能不能再往上走、再提升。 是推进,还是变化?杨志超谈,能成必须能折腾。中国艺术家的毛病是无持久性,很快就变弱了,无创造力了。大家都不提问题,也提不出问题。都只找感兴趣的点,来代替问题。批评体系更是八字没一撇,缺乏真、爱、投入。
幼明讲在北京没有批评的声音。志超谈西方批评家的地位很厉害的,艺术作品一经批评讨论,价值就上去了。但中国不产生批评家,更不用说哲学家。搞哲学的都成散文家了,像周国平。老栗是很难得的,有血有肉有判断。 读福柯传记,他的工作方法、研究方式都是突破性的,彻底改变。对选题亲自去完整地体会,而不仅仅是观察。我问除了尹秀珍,女艺术家还有谁? 答何成瑶,有面对真实的勇气,有自己的态度,这在中国是不易找到的。她的脱很自然,她确实需要释放。同是脱,枫翎就弱了。 幼明明天走,讲领导已给他三次电话了,要他千万别在北京惹事。
11/18/四/北京 志超谈的真问题、真批评、真态度,非常重要。宇向讲教会她写作的是行为艺术家高氏兄弟,不虚。 11/19/五/北京 看03年西峡诗会纪录,西川讲译米沃什回忆录时,有句话吓了他一跳:米沃什经常问自己——我为什么总要当我不是的那个人?西川讲那是时尚中的你、阅读中的你、幻觉中的你、依附中的你。我们只会说我不是什么,而从来说不好我是什么。 梁小斌认为西川的这层意思值得重视。
去见于贞志,看他编的《莒县诗歌活动年表》:1986,蓝野参加灰空间诗派;1987,于贞志创办中 学生黑鸟诗歌联社;1998,于贞志创办蓝色老虎诗歌沙龙;2001,严冬在济南创办《极光》诗刊。 谈起基督教,他也是教徒,96年就受洗了,是沙光传的福音。余杰、阿翔、黄礼孩都受洗了。鲁西西也来京了。网上教徒的很多诗都很棒,他考虑编一本《中国基督徒诗选》,这才是现代诗的根。与基督教文化的碰撞才有了新文化。 看2002印的《灵性诗歌》。讲当时就为反对没有灵性的写作。可惜走偏了。哲学发展到生命哲学,就走向信仰。同是社会主义,为什么结局苏联和中国不同?就差在信仰上。西川的写作有灵性,总给人惊奇,不知他下一步是什么;别人就不行。
寒烟是直接写给诗神看,这也是很少人能达到的。下半身的一部分很真实,学院派就完蛋了。有的民刊比官刊还媚俗。他还是相信文以载道,一直读书、思考,没悟道之前不能写。但也许悟了道之后也不能写了。 我问寒烟的电话,讲胥弋知道,他和孙磊同时起步,也可谈谈。上网找到胥,胥弋说见过《考察》,要谈就好好谈,把王家新之类的画皮都剥了。还有为了进入70后,Y连生辰年月都改了;这样的画皮,也该早剥。搞的好的话,可翻成法文。 11/21/日
看一落魄女,孤独地在大街上走,裤腿拖在地上。 到家,芝正和三个女生聚会,一女生家中六代都信基督,祖上应是中国近代最早的基督徒之一。
11/23/二/济南 梦见到处都是一个女孩的情书,捡了几封。 读完王元化日记,涉猎较广,却多是假问题或秃子头上的问题。作为日记,有些地方仍遮遮掩掩,那他改头换面的文章,还能剩下多少真实?还明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4,当今学人多不肯用理性的态度对待问题;他们之间往往不能建立合理的正常关系;出言多带攻击性……酷评之风盛行学界;且拉帮结派,互助组,合作社;多数人思维方式没发生根本的变化,更缺乏明确的认识;越来越不重视资料工作,逞臆妄谈之风流行;曲学阿世、媚俗谀上之风劲吹; 12,董乐山:索尔仁尼琴的节目被腰斩;艺术家被冷落;异议分子对人民已无吸引力,影响是零;14,朱一新:辨伪倘出于臆断,其祸烈于焚书;15,章实斋论汉学流弊:趋风气者未有不相率而入于伪……深识之士以传播真知为旨归,而不愿以豪言惑众,取媚流俗; 17,《顾准文集》出版后,上面责令回答:稿子怎么来的?何故引起广泛反应?何故成为畅销书?责编取消晋级。18,认识论中的两段论[从感性到理性],历史与逻辑统一,普遍性、特殊性、个体性……至今仍困扰中国学界,哲学系的大部分师生也仍深信不疑。[还是可怜。可怜。]
11/24/三/济南 读福柯,首先面对的就是真问题,且是必须自己面对的真问题。知是真知,行是真行,因为人是真人。 11/25/四/青岛
午睡醒来,窗外的雨,下了几千年的雨,还在下。蛋,也就是34年前的我,还在睡着。 11/26/五/青岛 尼采:3,比梦更属于你的东西,是没有的。4,我何以会活着?我该向生活学习什么?我是怎样变成现在这个我的?我何苦要为做今天的我受难?5,透过三件轶事,就能了解一个人的基本面貌。
康德力图回答的所有问题:人是什么?[我能知道什么?我应做什么?我可以希望什么?] 福柯:2,关于真实的问题。首先是真实物和虚假物之间的区分。既然历史本身产生的区分真假不明,那么建立在这种区分之上的史学认识还有没有可能?5,写作现在已经同牺牲、甚至生命的牺牲联系起来……6,这不是真的,但这是“真实”。 10,为什么只能透过关怀真实来关怀自己?11,我的全部作品都是一种自传。12,苏格拉底:把自己的存在当作哲学研究的不可穷尽的问题。
犬儒派代表第欧根尼:从不惧怕讲出真实,无论这真实有多吓人。在闹市手淫[福柯认为是首要的标志]……对真实进行检验。过室外生活,自由自在,不希望把自己的任何东西密不示人。
11/28/日/济南 上午聚会,仍走形式。情绪低落。遇资中筠讲座,谈人权的普世性;中外学术交流的不平等,外国只看重中国的资料,毫不屑于观点。19:00聚会,一同学讲一老人9年了,每到鬼节就砍花,砍树。
11/29/一/北京 给杜力电,去东直门。谈诗歌中的假问题,杜力说社会上有很多假问题,当然也表现在诗上。讲他们办过个“8只耳朵诗会”,结果真只去了4个人。陈勇《主人与墓地》:从生存出发的尖锐。俞心焦只是政治+抒情。王敖:布罗茨基+俳句……但出国后没上个台阶。
见我拿出笔记,嘱不要写王敖。情绪下来,散。给杨喜电,讲晚上要和昀蓬去酒吧演出。 11/30/二/北京香山 去香山昀蓬处做羊肉。听蒙古歌,低而不暗,像狮子吼。杨喜谈网上好的太少,差的却惊人。昀蓬推重殷龙龙,谈很多人对懒惰有很多形而上的借口。 去空夏处,在办空夏诗歌福音联盟,也推重殷龙龙,讲吴若海出家了。一教友在,讨论是因信称义海是因行为称义,耶稣死后三天里是否去地狱传福音了? 回昀蓬处,李中伟来,说起在上海干模特,真舒服。也算个美男吧,要当真正的美男作家。昀蓬说还是猛男作家好。
12/1/三/北京香山 帮杨喜生炉子,烤破袜子。房东来闹。德旷来,带着房东的狗。要搞朗诵会,上山。和苏霆打乒乓,以后要常打;听苏霆下载的阿肯什纳济的莫扎特。到墙角撒尿,一老头破口大骂,说尿了他家木头。
去沙漠舟处。墙上贴着“像神一样活着”;一张在福建某县演讲的广告“理想是苦难的光辉”:我将以毕生的精力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沙漠舟,身高1.40;我只担心一件事,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讲余秋雨评他:1,使命感;2,拯救自己。 遇朱病起,《我们》有他的《没书坞札记》:跳《雷雨》的王梅说:让性感引出绝望!亚里士多德“把人交给世界。”布莱希特“把世界交给人。” 听以前的录音带,三叶在喊“我的翅膀断了/却飞了起来”。曾德旷主持,诗会开始。熊晋仁身穿风衣,头戴礼帽,朗诵悼念女友陈蔚的诗。专业播音水准,气氛一下子起来了。 本想朗诵《那里有什么诗》,改成《远方的爱人》。诗集翻遍,完整的却少得可怜。必须删改了。 一文学青年念起“腰挎大鸡巴挺胸走天下”。诗朗诵结束,下面是自由讨论。昀蓬谈形而上扎根于丰富的形而下。张万新来电,讲一民刊主编[李青松]来了,问我在哪。知我在香山,就说算了。 做饭。老沙正切着菜,房东找来,说破口大骂的老头又来了。老沙赶快过去,饭就没人管了。穷山恶水出刁民,香山本是穷山啊。 苏霆买了5斤羊肉、10斤馒头。自己动手涮。忙乱中人仰锅翻,满满的一锅汤料洒了一地。
12/2/四/北京 天黑黑的德旷就起来,拟诗会通讯稿,两大张。去找张万新。在一20多层楼的顶层。给我看亚伟公司出的书,旅游的,送我6本。谈起现在的诗,不成熟,且都不认真。连自己都骗,更不用说其他了。 谈起只有莽汉碰到了意识形态的敌视,89年的《光明日报》都点了名。把莽汉都抓进去是早晚的事。当时找了5个诗评家看莽汉的诗,判断反不反动;有4位都说只是诗嘛,无关意识形态。只有主编《新诗年鉴》的吕进说反动。李震是他的研究生,当时就断绝了师生关系。 马松还在反复修改以前的诗,有的诗甚至有10个版本。马松的比喻很厉害,有句话是“比喻到马松为止”。莽汉对何小竹、杨黎都有影响。蓝马后来出了几大本试验小说。 亚伟起床,瘦瘦的,耸着肩,一支胳膊收在袖子里,乍看还以为是空的。吃饭,是钟点厨师做的重庆菜。饭后到办公室,亚伟打电话,接电话:作书好累,还白忙活;没心干了,又不知干什么好;昨天又喝多了,胃不行了,鸡巴?鸡巴还行。 在北京的日子不是人的日子。只是做生意加交际[包括参加追悼会]。有一位老兄在车祸中死里逃生,从此家中天天宴请,半年请了上万人。在北京的100岁只等于成都的50岁。赵野在香格里拉,我也要去。还有湘西的小镇,一呆下就不想走。 在看守所那两年,每月都要枪毙两个。挨电棍是常事,摔跤,唱歌,打架,手淫,钻木取火抽烟,都要挨电棍。最严重的一次是调戏女干警,反铐三天,全身惨痛。在里面反复读的就是《周易》。当时想写100首诗,写从辛亥到六四,主题是革命的花样和方法;后来写了20首。 出来以后就不写了。是林莽为《诗探索》来约稿,才慢慢又写起来,刚开始是打油诗,就是好玩,取乐。跟诗是纠缠不完的……长诗嘛,牛逼的还是应该写长。还是要写现在的东西,不要口水化、没灵魂。尽量把杂质滤掉。杂质一是非诗的东西,二是导致没读者的东西。读者起码是所有写诗的人,小圈子是没有把握的狡辩。 要写生活史、革命。写诗还是要讲题材,很多人选题是垃圾,当然会降低水平。我会回避平常题材,庸俗化的大陷阱。还是要思考。我在诗上和别人不好沟通。很多人没长进。 不断地写也有个坏处,会跳不开。不断进步只是在一条线上。太在乎当下的形式、圈子,就拔不开。拔开了才会非常棒。放不下就不行,就会被时代左右。茶的淫性:和谁一起就和谁一个味。感受到生活生动的东西对诗很重要。你的诗对人民有多少好处? 最近读了《我的奋斗》《转法轮》,一个写神堕落成了人,一个写人的来和去。还读一点边疆史、少数民族史、波斯文库;一直读古书。不喜欢《金瓶梅》,鸡零狗碎的,平民的。语感的巧妙、语言上的小聪明,只让一个诗人变得罗嗦,变小了。然后就抢话语权,除了讲的权,主要还是听的人数。其实还是小圈子。 《抒情诗》要写人类的来和去,古代的家族、贵族。我的诗要好看好读。要烫手,不烫手就记不住。最好能谱成歌,慢摇滚,拉美的,颓废的天籁。很多年轻人不知道怎么收拾一首诗,还谈不上技巧。于坚很会收拾,《零档案》,这个级别。这是白话诗共同的难度;古诗就很会收拾打理。 胡冬、张枣在国外,一直在操练,国外可能给他们很多启迪,很尊重西方的标准;小标准。诗最终其实就是:好;不好。张枣、杨炼最近的好。阿米亥、特朗斯特罗默,好。 去吃韩国料理,喝韩国的清酒。问韩东怎么样?我答很值得尊重。亚伟说杨黎叮嘱了,说韩东不行的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于坚也叮嘱过,永远不要说那几个人的好话,因为他们从没说过我们一句好话! 张枣回来让他帮着找鸡,事后更是叮咛:万勿外传!亚伟很痛苦:不可能啊!你搞了五个啊!!张枣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别跟女诗人说! 宋炜的嘴才是没遮拦,你该到重庆见他。不过要有准备,他骂人是口头禅。也离婚了,离开时只抱走了四只猫。 亚伟只喝了一点酒,约以后再大喝。又感到了幸福,当年在成都的幸福。珍惜这一点吧,珍惜每一点。想起丹鸿碰大麻,更深地理解了她的诗。
12/3/五/北京通州 对于诗人,人生的境界更重要,可分为五阶。 12/4/六/北京 去杜涯家。张杰在万夏的公司。现在小图书公司都倒闭了,大公司压力也很大。吃早饭,我俩围在小桌旁。张杰忽然说:你很随和,我喜欢随和的人。 讲去过食指家,特乱,那时还没结婚。牙只剩一颗了,抽烟很凶。看张杰办的三期《爆炸》,有诗、小说、文论、政论。有一页王力雄的政论被撕掉了。杜涯说是她的主张,有什么意义呢?只能带来麻烦。《爆炸》同仁也多是平顶山人,平顶山已被戏称为学院派的后院。 读杜涯的新作,张杰说有种日本的氛围,自我麻醉:生可以这么好;独坐幽簧里,或来自另一个星球。人性主义者的。而诗歌痞子是不性情的。看窗外的树的影子,已经从中间移到旁边了…… 杜涯同意她的视线在屋顶之上,喜欢李商隐,但骨子里是幻灭的。感觉在郑州生活50年了。去年都不想写了,一切都是徒劳的。对死亡的抗争,根本突破不了。宇宙的黑暗无边无际。只好去找科学书,宇宙的呼吸,宇宙为家……才又找到光明。 去吃午饭。饭后我让打包,张杰拎着,去找席亚兵。大风骤起,杜涯落在后面,指着路边说看,这么多的落叶。张杰说看杜涯,多像只山兔。 席亚兵住在世界知识出版社的宿舍楼上。谈纳博科夫,哪像我们只会说树、鸟、花,人家是说这是什么花、什么树、什么鸟。谈江西诗派。萧开愚对语言的讲究。语言是复杂的工程。诗的前沿问题。诗的道路。障碍非常多,必须克服。要全面认知,才能克服局部障碍;不要只沉浸于一种风格。 像个人主义、个人写作对王敖就是障碍。伊沙的认知障碍。听说我也译过阿胥布莱,亚兵来了兴致,他译过阿氏20多首,认为是真正的大诗人,对治疗国内的混乱、浮躁很有意义;比史蒂文斯、托马斯都好。史蒂文斯有点假;超现实主义对语言、意象有突破,但否定现实注定要被热爱生活取代,秩序也要整顿,以达宁静愉悦。最终是打通:万理归真;圆融无碍。越往后越见功夫。 拿出自印的诗集,指出有几首就是对阿氏的模仿[阿氏受过法国诗影响]。模仿是每个诗人的必修课。李白、杜甫也是先模仿[杜甫的好诗比李白多]。韩东的天才论是不对的。和杜涯说起共同喜欢的李金发,起码有10首诗站得住,比穆旦强;是经过了现代主义精神气质的洗礼、情感阵痛的,有诗人的软性情感。 拿出02年创刊的诗刊《大江南北》,开愚在《发刊缘由》中提出忌讳有二:村俗气,偷懒;主张有二:现代诗,通古。开愚对现实是关注的,他其实一直有政治诗人的身份,“我们都在模仿痛苦”;但他对研究诗的新问题更用力。比如针对我们的汉语身份。现在的问题是没有规则,大家的诗都是散文,或基础是散文。 拿出蒋浩编的《新诗》2期《萧开愚专辑》,批评栏里有他和周伟驰的文章。讲还要出陈东东专辑,他也要写文章,但不好写。不像对开愚的家数, 是怎么来的,都了解。陈东东是把诗当语言建设。臧棣说:知识、技巧是在厨房里的,不应在端出来的菜上。开愚和张枣,现在都在洛阳河南大学,河大要热闹了!
去楼下吃晚饭,还有亚兵的夫人,讲周伟驰当年在河北大学,一首《滑冰者》倾倒了多少女生!张杰讲杜涯现在有点老年写作,亚兵说开愚也提出了老境、苍境。宋诗时,老气横秋是很高的褒奖;诗人都争着夸老。老夫聊发少年狂,才37岁;醉翁亭记,才40岁。 谈他的秘密通道,是南朝诗人。那庭院里的,那独特、平和的心态、视角、感受力,几乎是佛的平和,毫无放荡不羁;唐时对李、杜有很大影响。亚兵的诗很多是在北京的公园里写的,往往想的入世,写的出世;想大写小。微微的一场细雨,也足以安慰精神。
12/5/日/北京通州 去回地家,见厚厚的《读者喜爱的10位女诗人》:翟永明、郑敏、舒婷、陆忆敏、王小妮、鲁西西、宇向、蓝蓝、尹丽川、海男。
12/6/一/北京 早起抄李慎之为崔卫平译《哈维尔文集》[未出版]写的序《无权者的权利和反政治的政治:后极权主义时代的人生哲学》:“权力中心仍是真理的中心”。社会最高原则:稳定;赖以运转的基本条件:恐惧和谎言。弥漫的恐惧造成弥漫的谎言。每人都有东西可以失去,所以都有理由恐惧。怎么办? LIVING
IN TRUTH!在真实中生活!展示说真话的威力。概括哈维尔:人人说真话,人人做实事。马萨里克:从小处着手。比良心、责任更具体的是:公民意识。这方面中国要50—100年才能赶上先进国家。 回地见我抄了不少,将崔卫平译米奇尼科《通往公民社会》[未出版]送我,然后匆匆忙公司去了。
12/7/二/济南 工作,整理寄《低岸》的诗,寄《物主义》的日记。 12/8/三/济南 上、下午发电邮,都失败。开删《天空在什么地方》。 12/12/日/济南 《发明的诗·发现的诗》诗分发现和发明。什么是发明的诗?十年前就和郑敏争论过,老人将了我一军:你写出了发明的诗了?现在,我也只能说,顾城的诗是发明,他死了,他的诗就永不会再有。而很多优秀诗人的诗仅是发现,所以出名要早,出手要快,话语权要大,抢占的地盘要前沿。不然很快就落后了,过气了,就不先锋了,没有难度了。 所以做一个发现的诗人很辛苦,因为从根本上他是可有可无的,随时随地会被别人取代。所以除了写诗,他还必须搞各种理论,遮蔽发明的诗,糊弄编辑读者;搞各样联盟,打气鼓劲,群架好打。所以做一个发现的诗人又很热闹,天下是他们的,标准是他们的,未来[只要长寿能活]也是他们的。 所以发明的诗人就只好委屈点了。首先是没人知道[众人对你皆失语],其次是没人承认[实在遮蔽不了的话],最后是没人买帐[实在是粥少僧多]。 我的第一首诗,不是中学时模仿泰戈尔的,不是小学时模仿宋词的。今天忽然想到:是刚学会拼音后用拼音写给妈妈的一封信。和妈妈天天见面夜夜说话,有何必要写信?而这其实就追问到了:和世界天天见面时时说话,有何必要写诗?
12/14/二/济南 虚无。杜涯发来短信,嘱不要写和王力雄有关的事。沉郁。怎么都是这样活着。 尤凤伟长篇《色》故事性[传奇性]很强,也涉及了现实问题。北岛《曼德尔施塔姆》,又拨动了自己。
12/16/四/济南 《古拉格群岛》:真理永远是羞怯的,在过于强大的无耻谎言的压力下,真理往往就沉默不语了。由于国内长时期不能自由交流消息,人之间已经造成了一道互不了解的鸿沟。我们简直不再是一个统一的人民了,因为我们确实在使用不同的语言讲话。 语言统一的力量是通天的。连上帝也只能通过变乱语言,来阻止人类建设通天的巴别塔。
12/17/五/济南 梦见森子辞职了,浙江的两个诗人企业家赞助着他,但已有点冷淡了。后来森子好像变成了张杰。 听讲座《聆听肖邦》,感动:肖邦为祖国拼命演奏募捐的情景。
《古拉格群岛》:要想把这个国家朝着暴政的方向推一丈远,最多只需蹙蹙眉头就能做到;但要想把她往自由的方向哪怕只拉一寸,那也需要套上一百头黄牛,还得用棒子拼命打每一头……
中国仍在恶性循环。知识阶层[没几个配称知识分子]迫使当局让的步,远不如农民、农民工、工人、商人;更多、更可耻的是,他们在充当帮凶。廖亦武搞底层访谈录,是否也意识到:只有底层,才有真正的反抗及意识,才有可能阻止[谈不上推动]中国的倒退[谈不上前进]……
真话仍是沉默的大多数,真相仍被无视,真理仍在害羞;谎言仍在充斥教科书,充斥教育,亦即充斥未来[更不用说现在和过去]。人民是统一的,我们还没达到半世纪前的苏联[已有了敢说真话的人民],我们还没达到:不再是一个统一的人民。 我们的起点:语言要不同。真话还是要打破沉默,要有自己的体系。
12/18/六/济南 看《偷自行车的人》,真实的力量。去圣诞晚会。 12/19/日/济南 发现考察东北行前的幼稚想法:1,东北近年诗歌状况及全国的位置;2,对全国诗歌现状的评论、补遗;3,对诗歌考察的意见、是否愿加盟。
晚聚会,讨论为什么活着?芝说为神。讨论具体的作为,我说还是成为推动历史前进的力量。 12/20/一/济南 3:00醒,体会亚伟说的诗人是“天上的人”。体会到:地上的人有充分的理由绝望。天上的人和“发明的诗人”相通。此发明不同于科学上的发明,科学界的发明创造,其实大多仍是发现。发现可努力,可研究,可试验,99%是汗水。也是大多数的人能理解的,可承认的,愿支持的。
真正的发明是一次性的,不可再现的,绝无仅有的。有的洒下汗水能有收获,大多数只是劳而无功。歌德很早就说过了:艺术抵达的是理性无力企及的领域。亦即:理性的终点只是艺术的起点。但这是大多数的人不能理解、不会承认、不愿支持的。 要通天,要发明,只能去寻找一些秘密通道。只能各显神通。只能期盼“如有神助”。而且,即使作了片刻天上的人,有了一点发明,也别得意,更勿忘形,以为是你张三李四王五的本领了得。要警醒:这只是天赐。天能赐予,更能随时收回。 所以第一可怜的是从不知诗是发明、需通天的人,就如活了一辈子、却从不知有神这回事的人;第二可怜的是从未通过天、有过发明的人;第三可怜的是通过天、却浑浑噩噩、永失神助的人。 结论:绝大多数的“诗人”是可怜的。绝大多数的“诗”连点诗的意思都没有。唉,要为“全集”而写作的人,要成为文学史上的一章的人,要得这个奖、要参加那个节的人…… 读何家栋为《米奇尼克文集》写的序《灰色的民主和金色的妥协》:1,2004焦国标《讨伐中宣部》:抗议官方书报检查制度;2,秦晖《实践自由:再祭李慎之》:低调律己高调律人的伪善者多,低调律己低调律人的嬉皮士不少,高调律己高调律人的英雄有,高调律己低调律人的圣徒不世出; 3,国家假装给人们付钱,人们假装在干活;4,邓的南巡讲话成了瓜分国家的动员令,基本群 众成了改革对象;5,你必须对被损害的目标保持忠诚,说出令人不愉快的真相,并唤起反抗。 傅国涌序《权利,而不是权力》:3,没有比来自下面的压力更能指导当权者;4,我们同意宽恕,但不主张遗忘;我们不要报复,却要揭示全部事实真相;5,有的相信圣经而不信任教会,有的承认教会而不承认圣经。 6,崔卫平:业余政治:公民政治;7,选择适合于我们自己的语言,或创造新的语言。8,萨哈罗夫:人的权利是文明世界的基础;时刻准备为权利而战斗是我们生而为人的价值所在;9,波兰知识界有不服从的传统;而中国恰恰相反;10,诗人赫伯特:基督教基本上是反极权主义的。
12/21/二/济南 [捷克]斯卡塞儿:“诗人并不发明诗/诗在那后面某个地方/她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诗人只是把她发现。”这是发现诗派的最凝练的纲领。据此,我们也不能抹煞发现诗人的贡献。但据此就武断地否认发明的诗人,显然缺乏最基本的诗歌史常识。
2005做什么?怎么做?《中国诗歌考察1998-2005》包括《中国思想考察2005》,或《中国思想考察2005》包括《体制外》,《陈蔚诗选2005》。
上网看大纪元记者辛菲报导刘晓波说:昨晚6点十几个人闯进家里,出示传唤证,还搜走了电脑。凌晨2点半把我送回家。这种传唤经常有,一段时间来一次,已经15年了,一直都在跟公安打交道, 曾经被软禁、劳教。但这次不同,闯进家里搜查,这是99年出狱以来的第一次,觉得很突然。
余杰:昨晚6点到今晨8点,连夜审问我,换了几批人。这次没有身体上的伤害,但有言语上的恐吓。认为我在议报、大纪元、《观察》上的文章是攻击政府、中共领导人,触犯了法律。我坚持是行使宪法上的公民言论自由。还询问了我最近访问美、法时的演讲,认为为人权案例呼吁触犯了法律。
政府竟然连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发表的意见都不能包容,心胸如此狭隘。以文字的方式表达思想也要治罪。开始对单纯的写作者施加压力,我们并未从事政治活动。中宣部的政策、作法,在向古巴、北韩学习,控制意识形态。我对未来发展不抱乐观的评估,现在新闻舆论、意识形态很保守,甚至倒退。
12/22/三/济南 借张承志《谁是胜者》中对记者说:我发现我其实没有什么小说家的才能。记者说:你是说别的小说家更草包?看来小说也分发明与发现。大多数小说家也是可怜的。
借余杰《老鼠爱大米》:1,童年读的是《水浒》《三国》,长大后只能艰难地去除骨髓里这些有毒的汁液;2,在童年就早熟了:活着成了压倒一切的话题,尊严轻如鸿毛;3,冉云飞《沉疴》讲述的常识长期受到了遮蔽:奴才教育是中国教育的核心,传统教育是专制制度的帮凶。 4,卢跃刚《大国寡民》:严重的问题不是教育农民,而是教育城里人。5,罗尔纲发表《清代士大夫好利风气的由来》后,胡适责备说:这种文章做不得。题目根本就不能成立。文字不可轻作,太容易了就流为“滑”,流为“苟且”。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治史者决不可作无证据的概论。
6,马克吐温:没有什么比承认我的真实更能使我感到自豪。我长期为此奋斗。我的最终理想和愿望是能做到真实,能说自己真实。7,高尔基:旧政权自我保护的本能正确地提示它:最危险的敌人是人的大脑,所以竭力刁难国家理智力量的成长。
12/23/四/济南 借《胡适散文》:梁启超《新民说》:1,未有四肢已断,血轮已涸,而身犹能存者;则亦未有其民愚陋怯弱涣散混浊而国犹能立者。苟有新民,何患无新制度,无新国家!2,必取数千年横暴混浊之政体,破碎而齑粉之!必取数千年腐败柔媚之学说、使数百万如蠹鱼如鹦鹉如畜犬之学子毋得为民贼之后援……3,破坏亦破坏,不破坏亦破坏! 新民,使民新,100年后,还是这个问题!要使大范围的民新,先要使小范围的民新,起码不要为民贼之后援。因为:4,五色人相比较,白人最优;中国民族最缺乏的是公德、冒险、权利、自由、自尊、毅力。[这不仅说的是大范围的老百姓,也说的是智识分子——小范围的读书人]。 12/25/六/济南 送蛋去圣诞布道会,会场挤满了人。
12/26/日/济南 梦中捡了许多手雷,到处去试,因种种顾忌未成。 12/27/一/济南 给孙磊电,讲正办班;等和严冬一块聚聚。 12/29/三/济南 看丁文江主张议政先要做好自己的职业。崔卫平也主张业余政治。这就摆正了与政治的关系。不过即使如此,当局也会……
2005年 2005/1/1/元旦 蛋:海螺是爱斯基摩人的水果。 2005/1/2/日/济南 抱白来电,约聚。下午装订。晚听远志明、余恒杰,不再忧虑,一切都是好的,只要你行在高处。 2005/1/3/一 去文涛处,正读一本佛学刊物;佛学适合对人的整理。但建议儿子读的是圣经;因为还年轻,还要投入世界。见《独立》2004卷,我获了“民间诗歌理想奖”,理由是对诗歌的真诚,以及散发出的强烈诗歌理想。 聊起文革武斗时唱的《长春公社战歌》,仍有股热血澎湃在里面。现在呢?60年代人现在欢欣鼓舞的将来,到时候也一准变成脖子上的绞索。毛泽东当年干的是菩萨都作不到的事,救了普天下的穷人;而现在恰恰是这些穷人的后代在骂他。这就是历史中的人,都是长屁眼的东西。 诗人是神和人之间的翻译。而现在的人几乎都没有精神,只能折磨精神。前两天绿原去诗刊,讲他现在像爬悬崖,以前所有的艰难都不如现在。 2005/1/5/三/香山 给杨喜电,讲张遥骑车摔了,要手术,2万。去塔后身,德旷建议去会女诗人,不在。找李中伟,一女孩在。德旷讲是山鬼原女友。去晋仁处。 谈信仰,包括智识分子,大多数还是盲信;无亲证。亲证是信仰的更高阶段,各教圣徒中都有,如他的老师,如贞德。当下的中国思想界分新儒家[掌权的]、新左派[要权的]、新自由[受敌视的,如余杰];而他主张新自然主义。 德旷喝了酒,开始把啃过的鸡骨又嚼碎,脱鞋洗脚,问新托马斯等等。晋人称他是一个被诗害残了的废物,只能给缪斯打打工,还打不好,甚至不配。 2005/1/6/四/北京 去亚伟处。梁乐来,从成都来开图书订货会的。讲当年在十堰当儿科大夫,[王家新也在,]常给诗友开铁路职工医疗证明,好逃票。 一次杨黎在车上打架被扣,让他写检查,他却不会写襄字[十堰属襄樊铁路局],只会一个劲使眼色,差点败露!事后总结:非非需要认真提高——文化程度。 我问亚伟现在写的诗比那时怎样?梁乐讲当时隔一两个月就收到亚伟的油印诗集,现在哪能比?又聊起酉阳以前全民皆匪。 看鲁西狂徒编的《智性写作》、新《撒娇》。亚伟翻了翻《考察2001—2004》,问都和诗有关吗?一下问到我的软处,回济后要删改。 去阳光广场普林公司。遇仝晓锋,真理影像公社社长,刚见过马松,拿了套《中间带》诗全集。 2005/1/8/六/通州 看书,总算能看进诗了。新疆P又来电,讲还要删,改。天涯诗社在乌鲁木齐开诗会时有对我的不满。 2005/1/9/日 在车上看《南方周末》纪念桑塔格的文章:在真相和正义之间,我选择真相。即使是相对意义上,真相也比正义要永恒。桑塔格即使获了以色列的奖,也在获奖时抨击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霸道。 2005/1/11/二/济南
删《考察2004》。拷U盘。 2005/1/13/四/济南 给胥弋电,问《考察》要出版吗?我说等水到渠成吧。给严冬电,打的过来,去茶社,上茶、酒、菜。说起轩辕来济,从早喝到晚,从昏喝到晨,和周公度。轩辕的《趁着》里有悲悯。一个诗人若没有悲悯情怀就走到头了。
人本质上就是个悲剧。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看着人们来去匆匆的,就让人悲悯:他们都走向何方?诗人们也都浮躁。很多人喜欢给自己戴高帽、树大旗,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套框框,傻不傻?! 要让平凡的语言发出神奇的光。语言是有魔力的。诗人就是要找到、抓住这根魔棒。就是语言的内核。普珉是找到了内核的。长征让内核发了光;04年的作品让语言重新发了光。打开了一些东西。 和长征聊诗能碰撞。说我第一个提出了“口语精神”。有点终极口语。诗是提升,有隐秘的规律。问题是你对诗有无至死不渝的爱?
80后史质有潜质。60年代的雒武至今不为人知。办《审视》的人与对墓草帮助很大。丁木加入垃圾派后就判若两人了;被害了。网络上害人的东西太多了。寒烟的诗看几首很有力度,整本诗集就弱了。很多人都是这样。 2005/1/14/五/济南
严冬约去小草房,见老了、史质。谈一些歌星,我只知刀朗。 2005/1/15/六/济南 上网,看安琪的2004,《中间代》出了,婚离了,公职也危险了。真是“诗歌烈士”啊。 2005/1/17/一/济南 《想象力》:一只手把兽医院和国务院换了/一只手把主持人和尿不湿换了/把一夜情换成了宠物狗/把方便面换成了/大学教授: 《想象力2》:那些板着脸的诗人/其实挺可爱的/他们就是要领导高校/就是要女孩和他睡完觉/还要听报告: 《想象力4》:板着脸的诗人最担心/人们的耳朵都退化了/山脉也一起变成聋子/那样诗人就更难做了/就只好改行当石匠——隶属耳科: 《想象力5》:亚洲是一个词/
档案是一个词/ 尺子也是一个词/ 从亚洲到档案/也许有一把尺子: 《想象力6》:寒冷有一个妹妹/ 苹果有一个外婆/ 银行有一个大手的新娘/剪刀只好退休了: 《想象力7》:大学的裤子/全靠学位的腰带/流氓的后代/在网吧下载/小商小贩化装成政协委员/意识形态跟着党/从后面进入国家/小便,上一步: 2005/1/18/二/济南 《想象力8》:最早的时候有过命令/没做梦的身体不许起床/后来只好改成:没做完梦的女孩儿/不许结婚/再后来的再后来/满大街都是失眠的和早孕的: 《想象力9》:祷告的孩子延长了早晨/延长的早晨滴下奶油/人与人之间的裂缝/一句奶油的话就修好了:
《想象力11》: 鸡蛋在等着儿子起床/花朵在等着女儿出嫁/儿子女儿和孙子/都在等着终考的结果/只有判决等不来/假释的罪恶: 《想象力12》:工业把一座座乡村装上输送带/每个乡村只有一盘电影胶片/剩下的日子都拷贝完了/播放的速度也已加快:
《想象力13》:2005年度课题:如何把养鸡场办成大学/而依旧是退役的畜牧业/为政党保驾护航/环卫部门能不能/把权力的尾巴收拾干净: 《我》:我的脚和鞋私奔过/我和衣服敌对过/有一种恩典是岁月的冠冕/有一种欢乐为群山束腰/谁无视神/谁就只配做人: 《我2》:我有一个三角洲/
我有一个骨灰盒/ 我有365×38个大大小小的日子/在三角洲上跳动过的日子/吧哒一下/就进了小盒: 《我3》:我骑着恩赐/我骑着繁殖/我还骑着透视/我只用掉一个词/就消费了今生: 2005/1/19/三/济南
《我4》:有翅膀的在对我/有齿轮的在对我/有妊娠的在对我/统治着:而我是与世界平行的/我是语言的野兽的/我是起飞的锐角的/统治者: 《我5》:1只眼睛从招领处来了/10盒糕点从E邮箱中来了/100种婚姻从火药库里来了/10000个我从批发市场出发了/统治者被统治着: 《我6》:有时印刷品被迫成为我/有时谣言踢着政府官员/有时太平洋就夹在牛腿中间/在中国/有时我只能咳嗽[suo]:
《我7》:有人把宿舍叫停尸房:请让我的尸体和你摊牌/有人把床放在手提电脑里:请让数码的我和你做爱/我把——婚前的生活/压成MP3了: 2005/1/20/四/济南
《我8》:一个声音插过来/它代表了咦声儿声/它代表了潵声丝声/这个声音的代表插在这里/受到了我的尊重/受到了一首诗的尊重/而我也仅仅是一个代表:
《我9》:发动机加速着每座城市/只有扳道工知道/随时有相撞的危险/各个城市的我带着各自的心肝/只有孩子的妈妈知道/随时有穿帮的危险: 《我10》:我们和生活/已经没有性关系/我们和生活/已经是贸易关系/100个我们站在这一边/100个有性别的生活/已依次排开/开价不开价: 《我12》:花园里的秘密:每朵花都是不同的季节/城市复制起来/却比下饺子还快/脚底的苦闷/只有鞋垫知道/我的恶是必要的:
《我13》:阴影的联盟是屈服/屈服的面孔只能模糊/一个位置就结束了我/我没能欠起身/面对播种者!我在最里面/输透了/我背负了——更新的债: 《我14》:我和儿子的总和/大于灭亡前的沉默/而天空减去闪电/就等于盐失掉了咸:
《我15》:我与男人相似/我与女人相似/我的前额走远了/谁再抄袭/谁就在篡改/我的血受尽了委托: 《想象力15》:身体就是永久的饿/彗星全都太短了/食物从不公转/它只环绕自身/食物收编投靠的人类/一律转基因: 《想象力23》;历史过滤后/只剩下风俗/风俗肢解后/就可以零售/历史留一手/等着换地球:
2005/1/21/五/济南 看多多访谈:1,诗人就是要骄傲!当然前提是有东西骄傲。你怕骄傲,就是怕自己站不住。2,每首诗都要写70遍,当然前提是体力好。3,一个句子可以在心中酿10年,直到它瓜熟蒂落。4,一个诗人可以等1000年[从宋末到现在],着什么急?5,“朦胧”诗人,没有被捧的那么高。6,没有张力的诗,不值一看。7,外国没有中国这样的诗人:突然就去干别的了。8,当今世界诗人,50岁以下,还没有很重要的。老之将至?我确实不知! 2005/1/22/六/济南
多多:9,要守住自己的原点!很多人没有原点,是万金油。要控制自己的界限。要修德;才能得道。要勇于抵制;要自转,不要公转。10,要多和死人对话。活人能告诉你的东西很少。11,词与词要起战争;句与句要大落差。整首诗要造境;超现实主义都是靠造境。12,“第三代”没提出新问题;都是重复,低级重复。还是要回到基础。现在是拿散文危害诗;拿散文当诗。13,诗人就是要疯狂! 2005/1/23/日/济南
《想象力16》:文明有着太厚的脂肪/鱼类抵制多余的海洋/大地已被洗劫得发白/医院只会制造患者/租金因为时间变质/提高了: 《想象力17》:移民带走了乡土/习惯是伪善的/正如岛屿是为了摆脱大陆/痛苦快于欢乐:
《想象力19》:今天仍是正在死的野兽/谁在剥它的皮?今天的文明仍要今天受/谁在销毁证据: 《想象力18》:记忆发生了骚乱/事实在觊觎传说/母亲揪住祖母/谁也别想逃脱: 2005/1/24/一/济南 《想象力20》:会计教条地醒来/知了在广播纲要/敌人只要被按倒/就成了必经的通道/民族内部争吵的/主要是尿频的领导: 《我17》:我赞成挣脱了身躯的身体/我认为年龄也可退货/感情没有保鲜期/规模再大的战争/也消灭不了自我: 2005/1/25/二/济南
从发现的角度看,现在的诗似乎很多了。汗牛充栋,似乎连子孙后代的领域也给探索完了。而从发明的角度,发明的诗人确实像那个孤零零的孩子,站在浩瀚的大海一边,仅仅掀起了海洋的一个小小的角。
《想象力22》:如果你是一支深入泥土的犁/你可以尽情地撅着/如果你是一门让敌军丧胆的炮/你也尽可骄傲地撅——/不是缺少神/而是缺少发现/不是诋毁你们/而是牛仔裤绷得发白的少女/你们只是走在应聘的过道上/有什么必要撅了/还撅: 2005/1/27/四/济南 《想象力25》:一个一脚就迈进/另一个世界的老妇/干吗带那么多行李?两个举着放大镜的/艾滋的患者/好像找到了天堂的门/三个急着迈入文学史的/戴镜子的诗人/已把遗嘱修改了四、五、六、七次: 《想象力26》:一个身居斗室的人/他的暖瓶紧挨着尿壶/一场只能孵化口号的会议/中途降温了/一声喜庆然而是/不期而至的爆竹/把磕了一生并且/仍在磕头的乞丐/彻底吓傻了: 2005/1/28/五/济南 《想象力27》:河流每个季节都生锈/固执的人何时回过头/我们反对着陆/我们向往海葬/我们需要品酒师/为人民掌握航向/中国是一个酒缸/变成的太平[的]洋: 05/2/1/二/青岛 王官杰来,念重回知青故地的诗,果子又回到树上,风云依旧当年。讲诗一定要有价值:有分量才有价值:有立场才有分量!
到三叶家,志刚讲起小学同学。三叶讲做过噩梦:突然不会写诗了,想象不出的痛苦。 2005/2/3/四/青岛 昌群请客,粥全粥到。三叶讲自己仍常出轨,本性。是石讲小海称自己和韩东只是优秀诗人,而于坚是大师。到是石处,仍贬低诗和诗人。 2005/2/4/五/青岛 收张智寄《世界诗人信使》。 2005/2/5/六/青岛
请阿白将《考察2005版》上网。 附录3:答 蓝野 问 2002 1. 到处走走的诗人很多,但很少有人做这么认真的纪录,是什么激发了你?你最初的想法? 我曾在北师大听过郑小瑛的音乐会,那是她为普及古典音乐搞的。那么大年纪的一个老太太,还在为普及古典音乐奔波,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诗人怎么就不能为普及现代诗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怎么就只会怨天尤人、指点江山,不知从我做起、身体力行?现代诗其实比古典音乐需要更多的普及工作。王家新曾对一位做过现代诗普及工作的中学教师表达过敬意。但最适合做这项工作的还是诗人自己。
2. 你在《中国诗歌考察》中的客观性(不表达自己的观点)给人的触动最大。作为考察者,你是如何坚持这种客观立场的? ——首先,当前诗坛有一大对立:体制内与体制外,体制外又分民间和知识分子。若细分,如民间还有真民间和伪民间的对立。在这样一个到处都是对立的地方搞考察,必须做到不随便表达自己的观点。其次,对这样一个地方进行考察,有个好汉不屑做、癞汉做不了的问题。我搞考察的劣势是我无名,让很多人莫名其妙;这又是优势,可以保持中立,少说多听。再次,这项工作的学术性也要求我:客观第一,真实第一,要经得起时间、同行的检验。
6。与《考察》中较为平凡、杂乱的《中卷·访谈录》相比,《上卷·万里行日记》更有意趣、耐人寻味,这得益于你独特的日记体笔法,是否也得益于你日记体方面的阅读和积累? ——我很高兴你把《上卷》当作创作来看待。我是秉着海明威的电报体要求,以汪曾祺、阿城的文字为榜样来写作的。这之前我写了部日记体长篇《真相》,《日记》与之一脉相承。在写《真相》时,我细读了托尔斯泰日记、卡夫卡日记等等。 3.
你接触了多少诗人?进行了多少访谈?通过考察,你对当前的诗歌和诗坛的状况有何看法? ——我大约接触了200余位诗人,对近百位诗人进行了简单或详细的访谈。
先谈谈让人绝望的:“中国本就有着说谎的传统;中国诗人,更是似乎拥有了职业上的便利,说谎至不知自己在说谎。”这是《考察》中的话,打击面有些过大。但鲁迅在《立论》中揭示过的,我依旧时时处处遇到。文坛有幸能听到巴金反复强调“说真话”,但诗坛没这个幸运,不少老诗人只是说谎话的典范。一个连真话都不常听到的地方,还能奢望什么呢?现在已不是诗人的世故问题,而是诗的世故问题了。充斥出版物的很多诗,都是世故老道、八面玲珑,可就是对诗歌没半点贡献。
再谈谈还有希望的一面:爱诗的人、诗人还在。我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爱诗的普通人,比很多“诗人” 还爱诗的普通人,他们希望诗人写出好诗,他们也是诗歌的希望。与那些真正热爱诗歌的诗人相比,确实有些“诗人”是不爱诗的。爱诗的诗人,诗是他们的灵魂、生命,他们绝不允许拿诗做交易,他们从不奢望通过诗得到很多,而是总觉得自己为诗做得太少。这样的诗人在诗艺上也往往有自己秘密的、深邃的通道。在这些诗人面前,我确实有如沐春风、高山仰止之感,他们当然是现代汉诗的希望。
4. 既要工作,又要生活,还要走遍全国搞诗歌考察,也挺累人的。你的家人、还有刘春等人的支持功不可没,请你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由理解、不反对,到支持,妻子确实不易;尤其是99年12月的西南之行时,她已怀孕7个月了;而最为难得的是岳父的支持。还有刘春,从提供线索、背景资料,亲自写信、打长途联系;到详拟了20余份书面提问,寄给各地的重要诗人;最后还精选了大批的诗作;这些工作都是耗费心血的。
7.你一直对正式出版《考察》有兴趣,但我们看来这种非正式出版的、白皮书的形式也不错,你呢? ——我坚持出版,是因为:白皮书版没用的大量图片和资料不能面世很可惜。我在后记中说:“在诗歌和读者之间架设桥梁,是每一个诗歌工作者的责任。”这一点白皮书无法做到。很多与此书有关的诗人都还没看到它,更遑论读者了。这样,“考察最终的意义还是对于读者的”就成了一句空话。 附录5:从一封信、一份问卷谈起
陈蔚:再版万里行收到,较之去年的版本似乎添增了不少内容,并且从“书”的角度也完整了许多。 估计自书散发以来已有不少意见反馈,而你也有自己的思考和定夺。作为尚是意气相投的朋友,说说我的看法,权作参考。 此书总起来看,还是比较平面、杂乱,唯有你行走的线索,缺乏突出。我以为通过??
及自身的思考,应揭示当下诗人的实质, 且焕发出他们的精神;换言之,也可做出理性的阐述,而更加显出书的文本性。打个比方,要么是“摇滚”要么是“美声”。如今有传方面的图书,还是层出不穷的,不知有无接触,有机会我们尚可在电话中再详谈。 如今这样子,剔除你所花费的种种(凡此,在情绪和道义上我是持赞赏态度),即无精神之感召又缺学理之窥见与洞察,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谈并撰安! 郁郁 2001.9.21 郁郁兄: 信悉。谢谢你!很长时间了,不少朋友都提出了和你类似的意见,我也一直耿耿于怀,要借此在理论上有所“建树”,做把学问。
但我对理论一向是如临大敌。在和刘春对话的最后,我提出“在对诗歌说话时,想一想自己是否又在[0]说假话?[1]说大话?[2]说空话?[3]说不负责任的话?[4]说帮派情绪的话?[5]说矫情的话?[6]甚至在说对诗歌有害无益的话?” 后来才发现,我这是自己请自己入瓮。在当下的中国,除了以上七类话,关于诗歌我们能听到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董辑请邵揶写点诗歌回忆,老邵瞪大了眼:“哪敢写?当事人都健在,那不要出人命?!”要冒着生命危险才敢说真话,这第一道门槛就让人望而生畏,其它更遑论了。要说话又不敢说真话,那就只能耍滑头,“假设有真的学术和艺术存在的话,在人变得滑头时它会离人世远去。”“现在的知识分子在诚恳方面没几个能和马寅初相比。所以他们召唤的东西是什么,我连打听都不敢打听。”(王小波) 我对《考察》的要求,首先是保住真实的底线,学术方面倒在其次。我总以为,我尽力地做了,又诚实地说了,就其意自现了。哪曾想,“诚实不是学术界的长处,因为太诚实了,就显得不学术”(王小波)。兄说我“缺学理之窥见与洞察”,也有说我“不学术”的意思。
兄让我“揭示当下诗人的实质”,这个问题只比“揭示当下中国人的实质”小一点,我能怎么揭示呢?怎样避免说大话呢?只能具体地就事说事,所以我鼓足了吃奶的劲写的《一个人可以战胜什么》,最终只写成了杂感。 兄还呼吁要“焕发诗人的精神”,这也仅次于要“焕发人的精神”,如何不说空话?树一个典型?或者从几个典型身上抽取出最具意义的品质,以感召天下?比如食指,为了诗或因为诗而进了精神病院、并要把病院坐穿,应是典型了,近年不断的获奖、出书也证明了这一点。但他能够焕发诗人的精神、感召天下吗?也许因为我也在精神病院住过,我不敢苟同。我出院后,没听说其它职业的病友因为住过院而获什么奖的,我也并没因住过院而诗艺大增;我只知道了:精神病,只是一种病。
同样,也没听说其它职业的人因为自杀而声名鹊起的,只有艺术这个行当里有此历史。这是否值得提倡?我的意见是:不。自杀是精神病的果,提倡自杀就是提倡得精神病亦即提倡得病,其荒唐和不人道,不证自现。
再比如叶舟,我在凉山普格时曾想起他,认为他力争做一个强者,还是对的;起码比我这样的弱者要好,比得精神病和自杀好。但他能够焕发诗人的精神、感召天下吗?似乎也不能。阿橹比他还强,杀人如宰鸡,其荒唐和不人道,亦不证自明…… 下面,就《关于当前诗歌状态的问卷》再谈谈: 4.你认为当前诗歌写作中有哪几种主要的写作形态、手法或方式。你认为哪种对当前的诗歌创作而言最具探索性和发展性,为什么? 第一种:认为写诗容易极了,只要“发明”了一种手法或方式,如解构、后口语、肉体写作、无意识诗写、叙事性……这一种的优点是活力足、产量大、受众广,缺点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第二种:认为写诗难极了,除非是天才;即使是天才,也只能等待与顺应……这一种的优点是起点高、要求严、质量硬,缺点是受孕难、保胎难、生产难、有的甚至做了计划生育手术。第三种:扬前两种之长,避前两种之短,才能既具探索性,又有发展性。历史上、国际上成功的诗歌创作证明了这一点。
这三种分法太笼统,因为确实不好分。“哪种写作形态、手法或方式对当前的诗歌创作最具探索性和发展性”,这是个艰难的、甚至危险的问题,艰难之处在于这是个提给后人的问题,今人只能猜测;危险之处在于有可能违背诗歌精神、降低诗歌标准,尤其是让诗歌新手误以为写诗有终南捷径或一劳永逸之途。 3.你对两年前的“盘峰诗会”有何看法? 答:“诗会”是当代汉诗诸多问题的大暴露,说是诗人诸多问题的大暴露更准确些,因为那些问题和诗有关的毕竟太少。这也是当代汉诗的最大问题:诗人们大多都在诗外瞎起哄,顶多是瞎子摸象。 但瞎子摸象的过程还是必需的:经过了,才能朝整体的“象”、内部的“象”进军。诗人的问题解决得越彻底,诗歌问题解决的可能性就越大。“诗会”首次较为集中地将诗的“环境问题”暴露了出来,首次提出了诗的“环保”工作的重要性。当代汉诗的环保意识的萌芽,将对汉诗的发展产生影响。会后,不管是论战双方还是第三条道路,都开始从自身做起,或勤奋创作,或加强研讨,或清理隐患。仗着自己有话语权、有“蹲位”而随地大小便的不多了,“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泼皮言行减少了,装神弄鬼、借酒撒疯的扰民行为更是有所收敛。 7你认为有哪些问题对当前诗歌写作造成了危害? 答:一,与环境问题对人的生存的重要性一样,诗歌环境的深入恶化、长久得不到整治,已直接威胁到了诗歌的生存,更不用说对写作造成危害了;
二,由环境问题引发的诗人的功名利禄心,已从根本上违背了诗歌精神,不用说对写作造成危害了。 违背诗歌精神就导致诗歌标准的丧失(如黄灿然说的“好诗与坏诗的界限已经模糊”),就导致日益增多的坏诗、伪诗充斥诗坛,甚至占据了主导地位(如于坚指出的“讲真话与讲假话的对立”),从而反过来加剧诗歌环境的恶化,形成恶性循环…… 这三个问题和我的答案,都有漏洞。 中国当下诗歌的问题,说简单了,就是个写的问题,只要大家别不写就行了。说复杂了,光环境问题就够365位诗人讨论一年的;这还只是包子的皮,要讨论包子的馅,更是一个宏大的工程……这岂是一个人走马观花地跑几年就能做得了的? 所以我主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暂此。再叙。
陈蔚 2001.9.30 附录7:致张梁 《之一》 张梁:您好。信悉。 “二.……史家说,《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孔夫子之所以受后人敬仰,原因之一:他秉笔直书,不以虚妄之言误导人。有人要求删减对其访谈的记录;我想,这部分恐怕是书中最有价值的内容吧?
“三.笔下怨、谑,不如悲、壮。《中国诗歌考察》虽是谈艺之作,但实在记录历史。” 以上你信中的话,给我触动很大。从5年前完成的长篇《真相》,到去年的《中国诗歌考察》、《体制外》,我一直在尝试如何秉笔直书,如何摈弃虚妄之言。这很不易,因为我们自幼就在学习虚妄之言、学习如何说好虚妄之言,从没学过怎样直抒胸臆、更不用说秉笔直书。
“所有的历史都是现代史”,我受此启发,考虑人的历史都是个人史。今天的事研究明白了,才能沟通以前的事;自己的思想弄清楚了,才能打通人类的思想。 《中国诗歌考察》的删改本,是以下原因的结果:1.当事人因民族问题,要求删改;2.当事人因表达欠缺,要求删改;3.
当事人因怕人事纠纷,要求删改;4.被涉及人强硬声明,要求删改;5.作者为了出版;6.作者为混迹诗坛。 第6种原因是根本原因。此因一出,原则即撼;原则既失,毛之焉附。我已谈过多次搞考察的原因,说的诸种原因也属实情。但有一个原因,我一直耻于出口,那就是为混迹诗坛。 这话今天终于说出来了,我总算在秉笔直书、摈弃虚妄之言的路上又进了一步。说别人的真话容易,说自己的真话难;所以说自己的真话,才是打通人类思想的第一步。 你看,我们九牛二虎、历经数载,竟还站在人类思想的门槛之外。拈轻怕重、避难就易,真是做学问、做人的大忌啊。 我昨晚还想,读过很多国外诅咒、愤恨的诗文;中国的却很少,尤其是古代的。发愤是为图强、离骚乃为录用,就是这样的也很少;大多是玩花赏月、歌功颂德的玩艺。你熟古文,有空可否共同搜集搜集,像檄文之类的?这样的文章的价值肯定大。
愤恨、诅咒,是批判意识的极至;中国向来乏批判精神,即使是檄文,也多是政权更迭的实用品,而非真正的诅咒。我在《体制外》中提倡恨,就是希望愤恨、诅咒能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之一。 ……暂此。过年好!
陈蔚2002/2/10 《之二》 张梁:好!信悉。 你说“现代中国,万不可倡恨。恨的极至是消灭对方或消灭自己。”“倡恨,无疑将再伤中国元原气。”“中国人互残、杀戮,其暂停下来,才有几年?”“文革期间老毛倡恨,让五千万人踏上了死亡之途。(见美国人著《毛泽东传》)” 身陷赤贫还如此忧国忧民,可佩。观点我也大体赞同。只是毛泽东倡的恨,是愚民的恨;和他倡的忠一样。五千万人是死于愚昧、暴政,与我说的恨,关系不大。这是个大话题,我们姑且一议。 中国人互残,是因为恨,还是因为愚昧、暴政?这更是个大话题,简直无法议了。 先议议我说的恨吧。世界上很多东西,本无好坏、善恶、药毒……之分。不治病是毒,治病就成了药。恨亦如此。我倡恨,是针对知识分子,针对当前。当前的哪部分?公民没有选举权力、言论自由的这部分。 中国的路,也已走到了这个瓶颈——政治体制。在这时、这里,倡恨,是有助于推动历史进步的,是正方向的力的一支。历史的进步,是正方向的力合力争取来的,这也是我们人力能及的一点。人力不能及的我们不议。 选举权力、言论自由,在西方、在台湾,都是争取来的,有的甚至牺牲了众多优秀的生命。说到这,我倡恨的根由就自现了。 倡恨,首先是要求知识分子。他们应当是历史、民众的发音器。但中国当前的“知识分子”太缺恨。他们只会在“存在即合理”的模子里思考,不敢越雷池半步,连星点批判意识都没有,更不用说恨了。 所以他们只能算是智识分子,不佩带知识分子的桂冠。他们是最彻底的懦夫[从小就是被吓大的,包括我]、无耻者[知耻近乎勇]。他们,唉…… 你说“大难之后刚入正途的中国,议政当以释恨倡和为先。”这不错。但先之后呢?对历史反面的力量、对社会的阴暗、对国民性的丑陋,应不应恨?对这些也一团和气、先看它们合理的一面?学会等待、难得糊涂、退一步海阔天空?祝愿它们自动退出、自觉消亡、天上掉馅饼? 所以,我倡恨。因为我们最缺这个,因为当前最缺这个,因为这是治我们当前大病急需的一剂药。虽然它有许多副作用;是毒物。 暂此。谢谢你认真读了《体制外》。 2002/2/27
夜读鲁迅《漫与》谈奴隶与奴才的根本差别在于奴隶不平、挣扎,而奴才不仅不反抗,反而“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抚摩,陶醉……使自己和别人永远安住于这生活。”鲁迅谈的还是有些言论自由情况下的知识分子,像我们一点自由都没有的,更是只会“爱”了。
2002/3/1又及 这恨,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怒也有相同点,尤其是对国民性的丑陋。这是一把剑,需要我们的思考来不断的磨砺。 2002/3/7记
附录8:何清涟的变数 1 何清涟学术上的成功是个变数,因为她最大的长处只不过就是:诚实。她是这样评价自己的成名作的:“《现代化的陷阱》做的只是一件事——以理性与良知向世人揭示了‘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这类常识。”若是别的专家学者,肯定是羞于这样说的;而何清涟不但不以为羞,反以为荣:“将时代的常识揭橥于世,也算是学者一种难得的荣幸。我至少可以告慰自己,在时代的大变革当中,我没有对这块土地上的人民说过假话。” 但是,“诚实不是学术界的长处,因为太诚实了,就显得不学术”(王小波)。专家、博导张曙光就不承认《陷阱》是学术著作。认为何清涟的“分析不符合学术规范,在学术上没有什么前进,没有什么深度。”所以何清涟虽然在《走向未来》丛书时期就有专著《人口:中国的悬剑》了,但大学、研究院里并没有她的位子。她也很识趣,自己跑到跟经济学无关的《深圳法制报》,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小记者。 对于那些脱离中国的现实研究中国问题的权利体制经济学家,她也毫不客气,称他们研究的只是中看不中用的、不能解决问题的“屠龙术”。李辉认为:“根据报纸上所说的去做研究,肯定不准确、不全面,甚至缺一半。”而何清涟更认定:“不是缺一半的问题,我认为是一个真实与虚假的问题。”因此,她认为秦晖关于“真问题”与“假问题”的讨论“极具现实意义与学术原创意义,对‘假问题’的提出者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在一个大家都“根据报纸上所说的去做研究”、出专著、评职称的大环境中,何清涟能在业余状态的学术研究中取得成功,只能是一个变数。要持之以恒地研究真问题、说真话,就必须准备好坐半辈子冷板凳,受一生的寂寞。
“在这个少有真话的年代里,也许你会寂寞,但寂寞让你分外美丽!”这是一个朋友寄给何清涟的贺卡,被她特意收藏起来。其实贺卡的图案并不漂亮,但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里。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我一直认为,《皇帝的新衣》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童话,当人们将重复了千万遍的谎话奉为真理时,确实只能期待一些能够超越个人利害计较的志士仁人出来大叫一声‘皇帝什么也没穿’!”
2 何清涟在事业上的成功更是个变数,1999年6月《美国商业周刊》评她为“亚洲之星”;11月《三联生活周刊》列举她为25位时代人物之一,因为她“代表了中国改革的良心”;2000年《陷阱》荣获首届长江读书奖;受邀到美国、瑞典、日本、香港访问或讲学;还被聘为中国社科院的特约研究员…… 而《陷阱》一书最初只是打印稿,辗转于多家出版社,毫无出版希望。没想到会侥幸遇到今日中国出版社的黄隽青副总编,但有眼光又有勇气的黄副总编也只能起到“想办法将书送到中国社科院刘吉副院长案头”的作用。没有这些变数,“《陷阱》可能至今还不为广大国人所知。”
何清涟为长江读书奖做的致词中清醒地说。 所以,“当有一些好学青年表示愿意走我这条学术道路时,” 何清涟很担心会误了他们的终身:“走我这条路,必须舍弃很多;你们还年轻,还不能确定自己与物质世界的关系,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 3 何清涟在经济学家中也是个变数。在谈她的学术价值观时,她无意要炮制一套指导经济改革的方针大略,也没想摘取诺贝尔奖,只是很简单地说:要“追求心灵的自由。”她的经济学新著的名字竟然叫《我们仍然在仰望星空》!这应该是那些诗人、文学家和艺术家的书取的名字,但他们反而越来越不屑于干这种事了。
当不少人问“你为什么要从事这种风险极大的学术研究?”时,她却“总是半开玩笑地用各种当不得真的话搪塞过去——”原因就是:“在目前这种嘲笑道德与崇高的痞子氛围中,追求心灵自由”只好以半嬉皮的方式去掩盖。对此,她有着诗人的悲愤:这“是时代之悲。而人们认识不到这种以‘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无耻告别人类羞耻心的可悲,则更是悲中之悲。” 她还感叹:“我们磨难虽然受了不少,磨难过后可没有出什么大思想家,甚至连很深刻的反思都没有。”所以,她就是要“守着自己这一块发言”。她非常清楚:“我们这一代学者的贡献主要是思想史意义上的,而不会是学术史意义上的。”
《考察2004》后记: 1,网络版全靠抱白的支持,致谢!2,《考察》得到了各地诗人的支持,致谢!!我疏于回报,十分不该。曾留电子信箱,也不去留意。这次定不再犯。3,《考察》只是我的日记,没经当事人核对,肯定有很多错误,文责均由我负。希望知情人多多指正。4,《考察》这两年还要继续做,欢迎各地诗人与我联系。把酒论诗,不亦快哉!传呼:013045069077 3,续《一个人能战胜什么》
偶然上网,发现《一个人能战胜什么》登在《一行》上,就又细看了一遍两年前的这些看法。其中的一股毒戾之气,让我感到有补充的需要。 13—《3——》中一棍子将全国的诗选、年鉴、诗刊打杀,提出这些只能由一个人搞,语气太毒戾了。大多数说得很绝对的话,都有一股毒戾之气:既伤了别人,又打了自己的嘴巴。诗选、年鉴、诗刊,只能最大限度地接近编选者心中的诗,而绝不可能成为终结者。《诗歌考察》亦然,他只是一个人的见与闻、思与判,毫无可以自我膨胀的资本。 14—《4——》的议论更不妥:凭什么说作协解散了也不见得好呢?就根据汉族种族的劣根性?
虚无主义+一知半解→有害无益的牢骚。一个中国人是条龙?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中国人只是条虫。 Echenwei0528@sohu.com/chenwei000320@126.com T:0531-2695276[05上半年]0532-2072223[下半年]
中卷 访谈录
一:答《和诗有关》问卷
《和诗有关》问卷 (带*者请尽可能作一下回答) *1.诗人和大地的交流是否永远是必要的? *2.请谈谈诗人的职责 3.你是否是一个追逐命运的人? *4.作为一个诗人,你是否有很多遗憾?它们还能得到弥补吗? 5.你是否认为诗人保持与诗歌的距离十分重要? *6.你认为比写诗更重要的是什么? 7.你是否认为诗歌在本质上是轻的,不堪重负的? *8.你平常读当代诗吗?对哪些诗人还有阅读、跟踪的兴趣? 9.你在诗歌写作中对完美感兴趣吗? *10.对于一个诗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11.你是否认为一首诗应该具有直指人心的力量? 12.你最关注诗歌哪方面的问题? *13.你为什么写诗? 14.你的作品有无来自潜意识的? *15.你认为生活中有许多使精神处于死亡状态的做法在流行吗? 16.你对“边缘写作”怎么看? 17.你写诗经历过哪几个阶段?请谈谈其中的变化。 *18.你如何看待诗歌创作中的语言(包括口语)问题? 19.有人认为当前的诗歌创作中,比喻的能力严重退化,你怎么看? *20.你怎样读诗?怎样判断一首诗的成功与失败? 21.你的生活与你的诗歌创作的关系如何? *22.在诗歌创作中,你是否时常感到一种绝望或焦虑? 23.现代诗歌如何面对诗歌传统的影响? 24.对于诗歌评论界你有哪些看法? *25.中国90年代的诗歌是否优于80年代的先锋诗歌?抑或前者是后者的一种灵魂疏离和精神倒退? 26.你怎样认识“后现代主义诗歌”? *27.请谈谈你对阅读的看法,哪一类的书籍对你影响最大?请向大家推荐一本诗歌方面的书。 28.你认为有无必要将写诗与写作区分开? 29.博尔赫斯讲:“永恒的人必须使自己存活于别人身上。”你认为诗是某种精神的载体吗? 30.你是否认为你的诗中有密码?这密码有无情感力量? 31.你的诗中有无音乐、绘画以及其它艺术的影响?请谈谈你对这方面的看法。 *32.你有没有感觉自己有一个精神家园? *33.你认为当前的中国诗坛正常吗?存在哪些问题? *34.你认为你的诗存在哪些问题?请谈谈自己诗歌的未来。 35.你怎么看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诗歌前景? 三叶(山东)
1、生命本身即是对土地的讴歌,生是与大地的一种交流,死亦是一种交流。我认为人与大地最重要的交流形式是劳动。我一直希望自己的诗能够接近质朴,这种质朴不是别的,即是我们在农民身上见到的质朴。同样是劳动,农民较之其他职业最诚实,因为大地是诚实的,播种麦子就收获麦子,播种玉米就收获玉米。工人也是质朴的,但工人的劳动就不如农民可靠。我在轮胎厂工作过,劳动了一天心里却并不踏实:参与制做的那只轮胎可能好用,但也没准是一只劣质产品,没准造成了一起车祸,没准堆压在仓库里无法处置,想到这些就叫人沮丧。
2、我从来没想过做为诗人自己负有什么职责,也未能在已往的诗人身上发现他们肩负何种职责,歌德把诗人比作守塔人,不知矢志守望是否算得上一种职责。 4、有很多遗憾。至于能否弥补,让我想到波德莱尔的诗《不可补救者》,(我把这首诗抄录了贴在墙壁上)诗中刻画了五幅栩栩如生的图画,在波德莱尔神奇的笔下,“不可补救者”凄惨而颤栗的灵魂散射出一种眩目的异彩。我喜爱这首诗,大概是想把自己添加进去沾一点神圣的光芒。其实与那些“不可补救者”相比,自己何等低微渺小。
18、“洁净中的质朴”,这一词句是我从庞德的《比萨诗章》中摘来的,我准备向这个方向努力,再应对诗多一些锤炼,锤炼到看上去舒服些,过些日子看依然舒服为止。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诗丢得满街都是,增加清洁工人的负担。另外我希望如果在诗句中出现了“马”字,最好让人看了就想到一匹马,而不是一只火柴盒或别的什么东西。
8、总是读一些,比较随便,今天博尔赫斯,明天金斯堡,后天波德莱尔,并无跟踪或尽览全貌的念头。常替金斯堡鸣不平,时至今日,许多写诗的人仍不能对其产生共鸣,不知他们究竟缺了哪根弦。 22、写不出时感到一些烦燥,更有一种讨厌的负担:往桌前一坐,先尊自己为诗人,然后宣布自己要写诗了,我对自己这种一本正经的做法感到恶心,我喜欢自己画画的态度——“没关系,我在画着玩”。 32、无。不过努力从自身深处提取光,一点点积敛,一点点上升,拉近自己与明亮事物的距离。 34、除了我本人身心上的缺点外,还有贫乏、苍白、不结实等许多缺点。这么多年了,我的诗并没有逼近一中心,进入把自己淹没的一片光芒中,而是在这中心之外四散游离。 X(兰州)
1、当然,因为我每天都得在大地上行走。 2、写出好诗。 4、是,没法弥补。 6、硬比的话,生存当然高于诗。 8、读一点。“他们”诸位、西川、伊沙等人的作品,如见到,总看看。 10、写的冲动。 13、也许是有话要说吧。 15、确乎如此。 18、语言仍然位居首位。至于口语之类,处理得好,怎么都行。 20、就那样读。一见钟情似较可靠。 22、是的。 25、太笼统,不好说。从具体诗人看,诗艺都在进步。 27、阅读当然必要。影响最大的却说不上。我想没有吧。 32、那当然了。 33、与我无关。 34、当局者迷。自己当然愿意写得更多更好些。
庞培(江阴)
4.这个问题提得好。说到遗憾我感觉这说到了一个诗人生命中的一些东西,我感到,一个诗人通常一生中都充满了遗憾,语言上的、情感上的,其实可以说,作为一个诗人就是从遗憾到遗憾的过程。他是逃脱不了这个词的,可以说这是一个诗人的起点,或者说是道路,但不一定是终点。所以我说这个问题提的很好。对我而言,也有很多遗憾,可以说是生活在其中的吧!由于遗憾,我们往往不出门,或者好象羞于将自己的诗给别人看,好象老是想将这些诗写得更好,更好。
10.我想说是语言,但这样回答显得单薄了些。在语言之外还有一种东西,一种更加大的生命,一种诗人存在的力量。我认为应该用两个字——“形象”来回答这个问题。
20.这个问题很多人都回答过了,但提出来很好,因为每个诗人都需要好好的回答。写东西的人经常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答案可能是不一样的,与各时期具体的写作和探索的情况有关。我以前读过许多这方面的回答,最深的是狄金森的回答。她说,读一首好诗有浑身被火点着的感觉。
24。评论界几乎等于零,它成为官方的职业。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诗歌评论所需的内质 、激情 和发现。当然也有例外,如崔卫平,她通常不评具体的作品,只谈诗歌的写作问题,写的很好。写诗歌评论,首先要解决语言问题,虽然不要求像诗人那么精通与独到。就不谈什么理论与观念了。大部分国内评论界,像开会发言稿似的,根本不行。尤其是看到西方的优秀评论,太多了,每个世纪都可以拿出一大堆。 27。阅读最好与写作一样,要自由,要各种各样各门类的书都看。每个诗人都有他潜在的一种体系,包括阅读的内在体系。别太严肃,不要把读书看成好像知识分子一样。当然知识分子也好,但不妨更轻松一些。在诗人中很大部分不能称为知识分子,只是普通人而已,但他就是具备写诗的才能。兰波在他的《地狱一季》里说那些下流的书、
俗不可耐的画片 、儿童的贺卡,比那些正儿八经的书更能打动内心,他说阅读的前提是要快乐. 但有一些阅读是需要痛苦的.普鲁斯特最喜欢的一个英国作家罗斯金,就认为阅读是一种挖掘,一本书是埋在地下的矿,作者只是形成这个矿,读者是挖掘的人。所以阅读也是一种艰巨的东西,一种力量。在阅读的力量上,人和人也不一样;呃,不是力量,应该说体力。有人阅读体力相对大一点,有人相对小一点。 我推荐一本还没翻译过来的《史蒂文斯诗集》。
28.还是有必要吧,我觉得有必要。我有时也写作,小说、散文都写一点。写诗是另一种状态,它在思维上、考虑问题的角度上、语言上好像都和一般写作不一样。可能对诗歌来说这种区分是必要的。
33。诗坛这种东西,你认可它了,或觉得的确有这么一种东西存在着,那它有时候也就那么回事。正常或不正常,包括诗人遇到的社会方面的问题,传播方面的问题,这些在任何时代都是有的,都是诗人不能不面对的。没有诗人从襁褓中出来,就一帆风顺,然后就成了诗人,这不会有的。只有正的反的,好的坏的,欢乐的痛苦的——这些东西交叉着,慢慢地推向世界的光明之中。一个诗人总是在正常与不正常里面活着,并写作着。
34.天生的营养不良也是其中的一个问题。 35。中国或东方,会慢慢在世界格局里起一些很重大的作用。这些作用里面比较深奥的部分,诗歌,也会随着东西方的交汇交流,更多的发挥自己的作用,文化的作用。21世纪中国诗歌在东西方的交融中,会有自己独特的地位,而且会有它独特的美。 曾宏(福州) 1、人作为大地的生灵,是大地的一部分,它们息息相关。 2、如果诗人有职责的话,那应该是好好地生活和写诗。 4、诗人不是什么特种人,只要是人都会有遗憾的时候,写诗也如此。
5、此话不明。诗人活在诗歌中,诗歌活在生活中,生活活在历史中,还有很多…… 6、比写诗更重要的是做人。 7、不好懂。 8、很少读当代诗,当代诗的阅读范围仅限于朋友的作品和一些民间刊物。 9、有过完美想法,但可想不可得,有诗《我们从未看到完美》为证。 10、此问题的提法与上面第6条相近。生活、感受、生活。 11、这是不言自明的问题。 12、写诗。 13、偶然写了,就成了习惯性的疾病。 14、潜意识是诗歌的重要来源。 15、如果更直接地提出这一问题则好,“生活中”?哪一方面?“精神处于死亡状态”的文雅说法?
16、对于“中心”抑或“边缘”,别去理它,好好写自己的诗。 17、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的。我至今没有作过阶段性总结,但变化与发展是必然的。 18、此提法泛泛。但语言问题是每个诗人均要毕生认真对待的。语言是诗人的工具,能否很好的掌握运用,关乎到诗歌“产品”的优劣。 19、这个问题提得好!比喻能力的实质直指诗人的想象力,应该说当代诗歌的想象能力大有退化,这对艺术是个极大的损害。 20、先浏览,后选读,以为有特色的再细读一遍。至于如何判断好歹,凭经验与感觉。 21、我的诗歌创作与生活难以划清界限,可以说,没有生活就没有我的诗歌。
22、偶尔有过焦虑感,这是人人都会有的。 23、面对传统,学习,扬弃,再“独步”。 24、对于诗歌评论界,我连看法都没有了。 25、很难用“优于”这样的字眼形容90年代之与80年代的诗歌,总体来说,90年代诗歌的深度与广度有所开拓,而80年代的诗歌的锐气应得以发扬。 26、冠之以“主义”之类的诗歌,由后代人去总结、品评比较好。 27、阅读很重要。文化艺术类书籍当然读得多。仅诗集而言,《狄金森诗选》(江枫译)、《美国现代诗选》(赵毅衡译)、《美国当代诗选》(郑敏译)曾使我大开眼界。 28、写诗即写作。 29、我认同这一观点。一首诗反映了某种精神。
30、“密码”?诗歌应有真情实感的力量。 31、我的写诗得助于其它各门类艺术,如果有时间真应该“玩玩”艺术们。 32、何谓“精神家园”?皈依?归宿?我的精神信仰是:勇敢直面人生。 33、现在不是谈“正常”的时候。 34、我在不断寻找自己诗歌中的问题。我的未来就是不断写作,因为这对心灵来说很重要。 35、二十一世纪诗歌也许能恢复她的尊严。历史在发展,诗也在发展,将来怎么样先不必太操心,我们先做好垫脚石吧。
叶辉(高淳)访谈录
叶辉:我倒不认为Y是个没有才华的诗人,他的诗可能写的不行,有可能出于某种什么非常功利的东西,他放弃了一些东西,过多的把自己原来的一些很纯朴、很真实的一些想法丢开掉了,认为他们是没有价值的。当然,Y只是个例子,很多诗人可能都是这样的,然后造成这种万劫不归的局面,大家都在这条路上飞奔,奔跑,越走越远,永远不会回来。
陈蔚:这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叶辉:是啊,有的时候这就象单位处理一个人一样,一个人犯了错误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提干的机会了,然后每次都要批评。诗歌也是这样,有的时候你不可能有改正的机会,单位还有一个改正的可能,在火线上表现一下啊,诗歌里面几乎没有这个东西,一旦走差掉了,你就永远差掉了。(哈哈)真的,诗歌比单位还要残酷的。 90年代突然冒出个“个人写作”,我真是搞不清,难道80年代的那些人全是集体写作吗?(哈哈)这是很奇怪的,对吧?很奇怪的一些提法。还有W,提的巧妙一点,但仍然滑稽可笑。就是说“中国话语场”、“鲁迅公园”、“虹桥机场”等等。 应该找到声音,找到自己的声音,找出自己的毫不含糊的那种说话的方式,这在诗歌里面尤其要体现的充分。但是我发现很多诗人其实不是在学外国诗人,是在学外国的诗歌的传统。他们关注诗歌的方式是外国人的,不是中国人的。中国人在当代应该找到关注诗歌的方式,主要是要找到这种方式,而不是在想象中模拟外国人的方式。
陈蔚:但多数人热衷的还是模拟:象“写作的难度”、“设置障碍”…… 叶辉:制造晦涩,突然到来的词,这些简单的说就是学院派。 我们很多人看外国人的诗歌、读外国诗歌,有两种读法。一种是看技巧,哇,这个人的技巧确实是漂亮,(当然很漂亮,这也无可厚非)然后就一直学技巧,然后感到学得差不多了,自己应该玩一种类似的技巧;然后就继续走下去,这是一种读法。还有一种读法,就是看人家怎样关心他们国家的人的命运(很多人都看到,不是没人看到),然后就写下那种句子。当然我现在看的也不多,也不太好谈,但我可以肯定有这种类似的句子,好象整个民族的问题一言以蔽之,全部可以谈完。 陈蔚:诗人们聚在一起谈的也多是这些问题。 叶辉:我认为诗人们试图在一起交流,(特别是写到一定程度的诗人)应该更少一点谈什么语言障碍啊、怎么写作啊,更少一点谈这种问题,更多一点谈谈灵魂
,谈谈诗歌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问题。 陈蔚:你最关注诗歌哪方面的问题? 叶辉:现在的关键绝不是写作的问题,不是写诗的问题,而是怎样在诗歌中呼吸。我就是在找这样一种感觉,整个地在诗歌中呼吸,在文学中呼吸,而不是在写,我不是在坐着写,我是在呼吸。
陈蔚:你怎么看思想和灵魂的区别? 叶辉:敏锐、灵动性、灵魂自动的那种东西,我认为就是一种有灵魂的诗歌。说到有思想的诗,就是说他在诗歌里又按了一个小心脏,但是诗歌里面还要有灵魂。
陈蔚:那些诗只是有思维,有他们的那种推理。 叶辉:对,有推理的一种诗歌。有的诗人的思维是散文式、随笔式的思维,有的诗人思维就是诗歌的思维。
陈蔚:洛扎诺夫的思维就是这样的。 叶辉:我认为有诗歌思维的人写作相应要快一点,写下的东西相应的要快一点。而散文思维的方式可能要经过剥离啦,经过什么啦,是个技术过程。 诗人的灵魂在诗歌里找到居所。人们为什么写诗,写诗是因为我们的灵魂没有居所,我们用诗歌为我们的灵魂制造一个居所。 陈蔚:这个离灵魂的说法近一些,一个有灵魂的人,他的生活和他的诗是一致的:他有时候在这个地方生活,有时候在诗中生活;他有时落在这一点上,有时落在那一点上;落在文字上就形成诗,落在对女人的爱上就是另一种。 叶辉:但是很多人写的太轻松、太愉快。很多诗人都存在这个问题,很少有人停下来看看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路。卡夫卡有一个很好的比喻,他说“我在灵魂之路上跑的这么轻松、这么快,原来这条路是下坡的路。”有的时候就要求一个诗人停下来看看,自己走的这条路是不是一条永恒的下坡的路。
我想明年或后年完成一组比较多的、大一点的诗。在诗里面,我还要探讨一下什么是诗歌哲学,也就是诗歌里面由诗本身产生的哲学。如果诗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的话,在里面有一种秩序。它不是靠一种专制的力量、靠警察,而是靠哲学来维持,靠诗歌哲学来维持诗歌的秩序。
陈蔚:你在写作中有没有什么依靠? 叶辉:很多诗人(包括我在内)很长一段时间仅仅靠一种自信的东西、一种机智,完全靠一种机智来写诗。而且这不仅仅是南方诗人的一种毛病,整个中国诗人或多或少的都存在这个问题。而且都是写的好的人,写的差的人我们不谈,写的差的人机智的东西几乎没有了。写的好的人仅仅靠机智写还不行,我仍想强调一下,诗歌写作中本来应能写的更好的人要构筑自己的一个宇宙。应注意:诗歌是一个完整的事件。在诗歌里建立一些什么东西,建立一些我们自己的诗歌哲学,建立起来、完整起来,使自己的机智获得一种力量。使自己不仅仅停留在机智上,而要获得一种力量。
陈蔚:你以前觉得自己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并坚信这是一个诗人的资格之一,你觉得还有哪些能使你确信自己是一个诗人? 叶辉:悲悯的东西最初肯定是一种情怀,仅仅同诗人自己天生的一种秉赋联系在一起。但是诗人若有意注意这方面,而且对这方面有较深刻、较完整的认识,悲悯就不仅仅是一种情怀的问题,而是一个世界观的问题。往往在一个诗人的诗里我们看到悲悯的东西,这种悲悯能不能上升为世界观仍是一个问题。我坚信自己是一个诗人还有一点,我坚信自己有一种反驳的力量,这种反驳的力量不是建立在一种外在的状态下。仅仅外在的反驳力量是不牢靠的,外在的反驳力量有一种制作,有一种象在对抗的感觉。 我认为诗人除了对一些现有的东西进行反驳外,还应对文化进行反驳,虽然文化这个字眼我也不愿提。不是故意进行反驳,而是我们看到了,不得不进行反驳。我们看到的是更真实的东西。就我来说,我看到的真实的东西,恰恰同我们看到的东西是反的。 陈:一个诗人对诗歌里面的语言应当保持敬畏吗? 叶:这种敬畏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语言在诗歌里要体现一种充分的自由。语言一旦进入诗歌里面,它就寻找自己的方式;一旦找到,它会非常自由的发挥。 我平时很少写诗歌以外的其它文字,因为我要保持那种陌生,保持语言的这种纯洁或敏锐。保持这种敏锐,它才能在诗歌里面充分地得到发挥,才能充分地体现活力,才能是纯粹的。 陈:你是怎样写诗的? 叶:我一般没有一种全面的思考,像你提到的那种想清楚再写。我一般都是在比较模糊的状态下写一首诗。我抓到一个东西后,不愿再进一步思考。但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东西突然又出现了,如果第二次到来的冲动比第一次更加有力,更具有说服力,我往往会写下一首诗。 (原文10000字) 郁郁(上海)谈诗
早在这个世纪还年轻的时候,鲁迅先生就对广平兄说了:你的反抗,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罢;但我的反抗,却不过是偏与黑暗捣乱。+ 眼睁睁看着一整截已入土的二十世纪,我们的憧憬是否在缅怀中成为伤感,我们的奋发是否也在困惑里成为谈资。+
回答显然是否定的。+ 我们这些跟世界跟自己斗争了许多年头的战友,尽管有过:一场漫山遍野的爱情,一次伤痕累累的凯旋。+ 然而,依旧满怀激情,斗志昂扬,不忘哪怕是仅存一点的对于人类的真诚与义愤,更不放弃自身积极的思想活动和对社会的关心,责任。+
都一样,不论在魑魅魍魉的年头,还是在金迷纸醉的时代,诗歌的出现从来就尾随着嘈杂的声音,乃至重重的危险。+ 诗歌的表面,早在十年以前就冷却了,她和不幸的人们终于又步入艰难的生活,留下的唯有她们的质地与岁月才能折射的光泽;而前呼后拥的潮水当然也退去甚远,诗人能够献给人类的礼物,恐怕除了诗篇就是精神。+
倘若因为宣泄,而将波动的情绪流露在日常的字里行间;倘若因为表达,而将优雅的学识塞进象牙塔。那么,我所指的,诗人激情中的理性之光与其它统统无关。+ 这么早就开始回忆了?离开功利远比离开自已要困难得多。继续奋笔疾书吧,哪怕是遗嘱;不管历史在我们身后是否开口,踩住世纪的屁股和头颅,无私无畏地诉说——+ 诗歌,只有诗歌才是中国最真实的声音。+
回避不了,即使小心翼翼。+ 谈及写作立场,势必要说到意识形态,更会牵涉对于社会和世界的态度,自然也包括品质、情感;那么经济呢?它只注重利益、成功,什么祖国、民族、信仰,往往会被嘲弄得无影无踪,+
因此,立场、角度、侧重的差异,到头来讨论的恰恰是两个领域乃至两个体系的话题,其结果或不得要领或干脆不欢而散。 思考是必须的。不论年轻还是年长,也不论海内海外。诗人所居住的这颗星球、这个世界肯定是要怀疑和批判。+ 二○○○年
宝林荒园 诗歌使我和这个世界能够相处 朱朱(南京)
陈蔚:开个书单吧,就谈影响你的十本书。 朱朱:影响我的十本书里面有《辞海》,里面的外国文学分册,有外国文学的词条,还有插图,这个对我影响较大,因为它是我童年时代读的书。另外,亨利·詹姆斯的《德莫福夫人》,一个长篇小说。还有就是《红与黑》、《水浒》,这几本是童年读的。然后就是法国一个作家马格尼特·尤瑟纳尔写的《苦炼》,一个长篇小说。然后有一本叫《新艺术的震撼》,是国外的美术、现代艺术史的一本评论。然后是希腊诗人塞菲利斯的《画眉鸟号》,里面的《阿希里王》。然后有本《里尔克》,是《新知文库》里面的一本传记。然后有一本路易·布劳赫写的《卡夫卡》,卡夫卡给父亲的信,对我影响比较大。基本上就是这些。
陈蔚:对于一个诗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朱朱:对诗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有个性,强烈的个性。这种个性既包括冲突,也包括自由。每个人的个性具体体现在:作为一个人他的自由的展现、个人气质自由的展现,但同时也包含了个人内心的冲突。我说的个性包含了冲突和自由,这两者构成了一个人的自由,而个性对一个诗人是最重要的。
陈蔚:你能不能再具体谈谈冲突,因为这个一般人不太好理解。 朱朱:冲突,就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在现代,必然是充满了不安、矛盾,即所谓冲突性的东西,这个东西我觉得是一个诗人既无法回避也不应该回避的。
陈蔚:我读你的作品感觉也是,你从一开始就很注意个性,你93年的《驶向另一个星球》,这个印象是非常深的,你很注意这些个性化的东西。我这个感觉对不对?
朱朱:作品和作者之间肯定有一种一致,但是就写作而言,我们谈到的这个个性它并不应是故意的。 陈蔚:那你的“不是故意的”这个认识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朱朱:不能说是形成,而是一开始就有,但现在是越来越深地体会到,越来越深地相信自己。 陈蔚:你在《夜晚小径的十条道路》以后再有没有写过类似的散文性的东西?
朱朱:散文可以说我是一直在写,在写诗的同时就一直在写。 陈蔚:叶辉对散文非常慎重,甚至有些顾虑,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朱朱:我没有这种顾虑,我觉得不应该有什么顾虑,因为诗无法表达的在散文中恰恰存在着表达的可能。诗和散文有一种有机的补充和汇合。对我而言,我觉得散文其实也是通向诗的一个途径,它还是达到了诗的。
陈蔚:你当时说柏桦的90年代以后的作品不成功,你现在是怎么看的? 朱朱:我觉得确实是不怎么样。 陈蔚:这个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 朱朱:那当然是根据我个人的一种直觉。我个人对诗歌的认识。
陈蔚:你写长诗吗? 朱朱:大学时写过一首,然后92年到93年写的一首叫《故都》,我比较喜欢的一首诗。然后是《一个中年诗人的画像》,是95年写的。《故都》那首诗写了两年。
陈蔚:你觉得今后会不会写长诗了? 朱朱:长诗还是会写的……或是把它作为一本诗集来写,这就和以前那种即兴式写作有所区别了。我现在考虑着手写,以后可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去做,作为一本书的写作。
陈蔚:你对以前的作品是满意的多,还是不满意的多? 朱朱:那当然是不满意的多,或者说几乎就没有满意的。 陈蔚:那你是一直处于这样一个状态吗?一直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
朱朱:应该说写作是充满意外的、充满快乐的,但是具体的作品从未让我满意过。我这两三年吧状态并不是很好。主要是生活的变化,然后影响了这个东西,而不是说我的写作有多大的变化。 陈蔚:你对自己今后的作品还是比较有信心吧?
朱朱:信心肯定是有的,但这个就很难说清楚了。我觉得写作对我非常必要,几乎成为一种本能的东西,也就无所谓去谈信心或其它了。 陈蔚:你有没有这个感觉,就是你来到了一个别人从没来到的地方,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只有你才能创造出来?
朱朱:你说的这个,我把它理解为语言。就是说在语言这个领域之内,充满了没有被发现的东西,充满了等待去发现的东西。 陈蔚:你拒绝参加第三届刘丽安奖,当时已决定授奖给你。大家都觉得奇怪,觉得你没必要太认真。你是因为什么坚持这样做的?好多朋友劝说了,你也仍然坚持? 朱朱:实际上对这个奖,我还是有一种尊重,我的尊重就在于我拒绝它。我如果不拒绝它,去领它的话,就像一些人把它只看成一万元奖金,这样看它,你拒绝不拒绝就无所谓了。但我想,我拒绝得奖正是出于对它的尊重,这个也不能说那些劝说我的人不尊重这个奖。但我觉得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它不尊重,是把它看成一种过份无所谓的东西。当时有评委劝我去拿这个奖,然后我拒绝了。这只是我个人意愿的一种表达,只是我在瞬间做的决定。如果说有什么重要的或者说这个事情造成的影响,是这个事情的前前后后使我想到意大利诗人蒙塔莱说过的:“在现代生活中已经没有悲剧
了,只有闹剧。”这是我对整件事的感受。尤其是在我拒绝得奖之后,有种种的猜疑,有许多非常奇怪的事情,让我想起这句话来。其实你是第一个在正式场合问这个事情的。我拒绝这个奖是尊重这个奖,同时在这个尊重当中,又包含了我极大的蔑视,否则我不会拒绝这个奖。
陈蔚:你在当前的中国诗坛上,有没有一种比较孤独的感觉? 朱朱:我有一些朋友,但我想首先人是非常孤独的。就是生而为人或说作为一个人,本身是非常孤独的。而这种孤独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助、帮助你的,这是不可能的。
陈蔚:你觉得这个孤独会逐渐加深吗? 朱朱:恐怕是这样,我觉得我是这样。一部分是因为我的性格,不喜欢太多交往,不喜欢去做一些活动啊、交往啊、应酬啊,我在这方面应该说是一个比较孤僻的人。同时我对自己也怀着一种绝大的信心,这种信心就是我有一天能够在我的孤独之中自成一个世界。我觉得只有没有才能的或者二三流的人,才希望通过那种团体流派去获益,取得那种称之为成功的途径。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天生是一个有失败感的人,对失败的东西感兴趣,也喜欢那种失败的感觉。我对那种成功、那种荣誉非常厌烦,非常厌倦,就像我自己写过一首诗里说的“现在幸福使我绝望”,就是这样的。这可能也有一种逃避的愿望,远离人群的愿望。
陈蔚:就是说你在这种失败感里觉得自己会更丰富一些? 朱朱: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这几乎是一种天性。我有时候也对这种失败感感到一种可怕。但我更多的还是喜欢或对这种东西非常敏感,在这种破碎的、瞬间的、失败的东西当中,我能够嗅到自己的气味,能够感到和自己的心灵相映的东西。 陈蔚:你觉得“觉悟”在诗歌当中重不重要?就是说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对语言的一些认识……
朱朱:那当然很重要,如果说觉悟是指对事物的、对语言的态度、认识,那当然很重要,非常重要。但这种觉悟还要包括对技巧的觉悟。 陈蔚:你觉得你的诗中是不是这样的努力比较多?就是说你要有觉悟才写?
朱朱:对,应该这么说吧。我不习惯觉悟这个词,但我听你的意思,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陈蔚:我觉得你的诗歌的成功与你刚才提到的怀疑有关。在西方怀疑是一门基础课,但在中国好像是大家都没这根弦,没有“怀疑”这根弦。我觉得你的一些成功的地方是因为你总是用怀疑的眼光来看一些东西,有很多别人还孜孜以求的东西,你经过分析以后或经过感觉以后就放弃掉了。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朱朱:这个我不知道,这种东西肯定导致了我一种特定的敏感,对事物的敏感、对语言的敏感(包括对一些诗人的敏感)、甚至是对一些词的敏感。但对其它一些东西,其他人敏感我就不敏感,大概是因为我的怀疑或我的忧郁导致了我对这一部分的敏感。
陈蔚:你的忧郁里有没有悲观的东西呢? 朱朱:悲观我觉得是肯定的。 陈蔚:那么你看待世界也是悲观的态度了? 朱朱:对。对人的社会无以复加的悲观。我倾向于觉得正式生活是荒谬的。我没办法热爱它,我会热爱生活的一些瞬间,这种瞬间让我觉得我真实地活过了,或者说我存在着。在更多的时间我是非常虚无绝望的。所以从这一点上,语言和诗歌确实给我带来了欢乐。
陈蔚:就是说你有了一个逃避的地方,一个可以用来与这个世界给你的悲观相抗衡的东西。 朱朱:可以这么说,和它相处的一种东西。诗歌和语言是我和这个世界能够相处的一种东西,没有它我很难相处,绝对不可能。 (陈蔚根据98年11月18日录音整理) 在时间丰腴的怀里 潘维(杭州)答庞培问
问:喂,波波(潘维的小名),你试图在诗中完成什么?一种哲学上的冥思?一个梦?一场卡夫卡式的“内心旅行”——或是某次作爱后精疲力竭的回味吗?
答:加勒比海的诗人德·沃尔科特有一首自传体长诗,命名为“又一次生活”,这恰好是我创作的秘密根源:在语言中展开无尽的生活。诗人不是在描写曾经历过的“这一次生活”,而是将“这一次生活”溶入人类的普遍性之中,更为深刻、丰富地在语言中将“这一次生活”完成为“另一次生活”。
“语言不是个人的财产,是整个人类的财产”。语言包容了时间中的一切,包容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人类生活,“本质上作为语言存在物”的人类,最幸福的事就是生活在语言当中。因此,诗歌不是到语言为止,而恰恰是从语言开始的。仅仅生活在当代的人是无法真正进入诗歌的。而诗人跟语言的灵与肉的关系,有两种可能,一是“性爱”(帕斯语),另一种是“寄生”。 问:能否谈谈你对日常生活和一个伟大诗人的理解? 答:一个诗人的日常生活对个人而言,肯定具有极其微妙的重要性。但只有当它在作品中显现意义的时候,才有谈论的必要。比如索尔仁尼琴,他的日常生活不自觉的成了时代和生活的见证。 我个人赞同作者应消失在作品背后的观点。波普尔甚至尖锐地谈到贝多芬:“我相信他的暴躁性格的间接影响以及模拟他的试图导致了音乐的衰弱。”但这并不是说作者在日常生活中可以缺乏个性和魅力。毕竟,写作是为了使“现实更富有生命”(布罗茨基语)。诗歌就是生活。 在某种意义上说,一个伟大诗人必然是日常生活已影响不了他内在道路的人。 问:历史是什么?他对一个诗人的赦免、
获救何在? 答:历史就是语言,它对一个诗人的赦免是指它树立了许多死亡、囚禁、自由或其它榜样。一个诗人的获救意味着他被选择了。被上帝(或语言)选中的诗人是懂得谦卑的,因为他必须通过努力才能保持他的中选条件,不至于被抛弃。
问:在你的诗歌同行中,什么品质是你认为值得尊重的?为什么? 答:我认为最值得尊重的品质是一种执着,一种对诗歌事业的动摇的耐心。在我们的周围,充斥着诱惑,也许最为夸张的例子是诗人改写小说,我很难理解:一个诗人能够用诗歌来表达的却为什么要降低到用小说去表达。诗歌的价值需要我们用一辈子的勤奋劳动去体现。
问:谈谈你的写作技巧。 答:“描写”,描写就是一切。描写精神、梦想、心灵之声,描写季节的轮回、雨水、疼痛,总之,描写生活在头脑和灵魂中所构想的事实。 问:诗人与其他人的区别何在?
答:我记得纳博科夫傲慢地说过,诗人不是邮差。我知道,这是他认识到了区别。既然诗人的“工具”是包容人类一切记忆的语言,那么,诗人的思考和决定必定要置于人类历史的整体经验之中,而不像其他较少或较弱与语言打交道的人,所思所行仅仅取决于他个人的人生经验。可以说,诗人是有记忆的人,而其他人则与历史发生了社会学意义上的断裂状态。人类的文明和文化是通过记忆延续的。遗忘则是罪恶之源。但这里的诗人既是广义的,又是狭义的,伟大的索因卡为他们的作用下过一个定义:“历史的中间人、过去的解释者、警告者、预言家和未来的设计者。”(节选) 附录—— 一个编选者的私人文件 一
陈蔚、刘春对话 1、刘春:你最好的诗写于什么年代? 陈蔚:写《俘虏》《溃》的91年,写《节日书》的92年。 2、刘春:你有“诗歌考察”的想法是什么时候?你是在有所准备的状态下,才有所行动的吗?还是育孕了很长时间? 陈蔚:我从1996年孕育“诗歌万里行”,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曾多方征询过意见,也曾听取了你的许多忠告;应当说是有准备过程的,但不是很充分。1998年起程。 6、刘春:逢年过节你也常常在路上奔走访谈,爱妻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回娘家过年了,你能谈谈在外疲于奔命的感受吗? 陈蔚:由理解、不反对,到支持“考察”活动,妻子也做出了牺牲。尤其99年12月的西南之行时,她已怀孕7个月了。 7、刘春:你翻译外国诗歌(英译汉)对自已的诗歌创作有什么影响或者说感悟到了什么? 陈蔚:直接面对做为自己诗歌土壤的外语诗歌,是我们应当做、必须做的一项工作。 8、刘春:你对自已的
“红、白事”过于集中于而立之年有何感想,你怎样理解一个诗人的命运? 陈蔚:人的一生过于短暂,而能做的事情更是有限。即使是一个诗人,一生中能和诗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的。 10、刘春:1999,你的诗集《俘虏·节日书》出版了,在我看来这是你里程碑式的作品,很难读到这么具包容性、想象性、独领风骚的作品了。这些诗作大都原创于九十年代初期,而且从未发表过。我个人认为这个文本的诗学意义是潜在的,有待于有识之士重新评价。你怎样看待自已的这个文本? 陈蔚:谈到原创性,这本诗集里有近一半的作品是较成功的。近十年了,回头去看仍是如此。这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穿山甲》以后的作品就写得越来越吃力。这本集子里的作品还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的,但同时也有许多神来之笔。以后的写作缺陷少了,但原创的、大气磅薄的东西也不多了。这个文本还可以再删掉一些东西,以后若有机会的话。 12、刘春:你对诗歌的执着和献身精神使你牺牲了许多个人的实际生存利益。特别是三年的“诗歌万里行”所付出的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和许多不为人知的劳作。请你在这个层面上谈谈个人的所思和所悟? 陈蔚:有得必有失。要期待大的收获必须做出大的付出。我庆幸我还有东西可以支付。 13、刘春:我常常发现你具有一种力拒世俗袭扰的能力,为此你回避了繁文缛节,迎得了写作的内心世界。我认识你的五年中,你已出版了两部诗集,发表了若干随笔和译诗,还有一部从未发表的长篇小说。特别是三年来的“诗歌考察”活动,实人实地考察后,又面对盈尺的巨大案头压力,仅经处理书写的文字稿也不下百万之巨,真是令人生畏。你能谈谈职业与婚姻对你写作生活的间离效果吗? 陈蔚:适合写诗的职业少而又少,也许做一个双月刊编辑、大学教师、酒巴老板……比较合适。我的银行职员身份对写诗是毫无益处的,它只会浪费我宝贵的生命。诗歌的本质是自由,同样,适合诗人的婚姻也极其稀少。依赖婚姻是我个人身心脆弱的表现,它同样消磨我不多的勇气和精力。 14、刘春:我与你到现在为止仅有五年的诗友关系,而且是赤裸裸的诗友关系。97年我在文化馆做守夜人时,你找我谈起“诗歌考察”,我当时很不以为然,而且说了一通叫板的话,你只是笑笑而已。1998年你毅然上路了,每次访谈归来都请我加盟或参与此事,你凭什么认为我可做你的合作伙伴? 陈蔚:你的心态较好,毕竟淡泊了二十年了,年纪也已过不惑;对中国诗歌,包括民间诗坛,有长时间的跟踪研究和独到见解;对诗歌有持久的、发自生命深处的热爱;有大块的时间和充沛的精力;为人平和,容易合作。 15、刘春:你还有什么有关诗性生活的东西要谈吗? 陈蔚:写诗难,一生都和诗在一起更难。“考察”是我自已克服困难的一种个人努力。寻找知音、寻找激情、寻找诗……愿这种寻找能持续到我生命的终点。 11、刘春:我们现在已站在一个新的千年纪了,请你谈谈你“诗歌考察”的文本构想和理想范式?再谈谈这个跨越世纪的诗学行走对二十世纪与二十一世纪意味着什么? 陈蔚:我希望能留下一个实实在在的、细读可读的文本。这个行为主要是对我个人有意义。对汉语诗歌如果能有点意义的话,我希望以后诗歌界的朋友在对诗歌说话时,都能想一想自已是否又在说大话?说空话?说不负责任的话?说帮派情绪的话?说矫情的话?甚至在说对诗歌有害无益的话? (2000年) (二.刘春做的大量工作:
1.为“万里行”提供线索、联系人地址、电话、背景资料,有的亲自写信、打长途联系。 2.亲拟了二十余份书面提问,分寄给各地的重要诗人,这些提问拟得相当认真、辛苦。
3.精选了一大批诗人的诗作,这项工作更是耗费心血和时间的,尤其是在毫无报酬、甚至连出版都无着落的情况下。 4.不遗余力地为“万里行”鼓劲、宣传。等等。) 三、致谢
首先要感谢尤凤伟老师,作为一名小说家,能对诗歌如此理解和支持,真是我的幸运;还有诗人毛秀璞的热情鼓舞;同学江丽莉的SONY录音机也被我用坏了;我的爱人曲玉芝及其父母的支持,更是让一路上的许多诗人羡慕…… 四、本书存在大量遗漏的原因
首先是出版原因。本书被要求字数在15万以内,所以《诗选卷》只好存目。《访谈卷》里的每份谈话也都删掉了一大半,有的都不连贯了。在此,向全国各地的诗人、朋友致歉!
其次,是我个人精力、能力的局限所致。考察毕竟只是个人行为,不可能做到全面、公正。 再次,本书侧重的是少被诗坛关注的、边缘的、被遗漏的地区和诗人。那些知名度高的诗人,就不锦上添花了。 五、对诗歌考察最后的看法
1.先谈谈“万里行”负面的东西。“万里行”作为一个活动,势必涉及方方面面,很多时候远离了初衷,越来越不纯粹;作为一个活动,“万里行”还极大地伤害了一个诗人对自由、对自尊的致命的爱,最终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在“万里行”的后期,我产生了厌倦。
2.诗歌考察最终的意义还是对于普通读者的。在严肃诗歌和普通读者之间架设桥梁,是每一个诗歌工作者的责任。需要架的桥梁太多了,而河两岸的地势又太险峻。站在河那边的无知的读者是可怜的。他们在被误导、被欺骗、甚至被教嗦:无视诗歌、藐视诗人吧!当代诗歌绝不是什么人类精神的奇葩,当代诗人更是些神经病……
因此,只要我还有精力、财力、对丧失自由的承受力,考察就还要搞下去,争取隔一年出本小册子。那么,我们2002年再见。 陈蔚 2000.9.27—10.1
北京海淀树村 六、有关网络版的说明 1、出版的一再搁浅,促使我决定上网。毕竟此书有较强的时效性。而且通过上网,也许会有有识之士鼎力相助,一举解决出版问题。 2、此书仍在充实、修订过程中,通过上网,也正好听取一下涉及到的诗人的意见,并征求全国同仁的批评、建议。 3、也许此书涉及到的诗人有的反对上网,由于我无力一一通知,敬请原谅。 4、此书未经编者、作者的同意,拒绝任何商业性的行为。版权所有,不得盗用。 5、我的
T: 0532-2072223(21:30前) 信址:青岛晓望支路4#503户(266071) 陈蔚 2001/1/31 青岛 七、有关打印版的说明 一个多月又过去了,网络版仍没做好,原因还是:钱.只好,只好先出打印版了.这是一个交待,也是一份纪念. 前几天和一位已经封笔下海的诗人谈起诗,夕阳西下啦,穷途末路啦,忽然有一种"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感觉.他问我这一路上可交了几位朋友?我惭愧,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他大叹不行啊,知道ZXX是怎么出来的吗?就是XXX总是提他!你就缺这样的朋友啊,要在诗坛混…… 唉,这样的诗坛,不混也罢.我做考察之初就想过,即使是为当代汉诗送终,立碑,也值得一做.况且,汉诗还远落到如此境地.刘春的告白,也只是一时激愤罢了. 在中国做事,难是正常的,顺利才不正常.在当前搞诗,背是正常的,走运才不正常.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此书能时来运转、顺利印行,打印版的诸多遗憾能被消除. 陈蔚
2001/3/20老蛋周岁 八、有关网络版的2次说明 2004/2/7,在抱白的操作下,网络版才真正诞生。需要说明的是,有滥竽充数之嫌的《考察2003-2004》。因为这些完全是我在青岛的个人日记,是在拉诗歌考察的大旗。 其实严格说来,这本书就是在拉《中国诗歌考察》的大旗。一两个内乏基础、外缺后盾的穷诗人,走马观花、信笔由缰,就把一本日记、半本访谈自称为《中国诗歌考察》,自己丢人事小,给中国诗歌抹黑罪就大了。 之所以胆大至今,甚至还最终上网,是因为比比各种《中国诗歌年鉴》《中国诗歌年选》《中国当代诗歌纪事》《中国当代诗歌史》《中国当代诗歌选》,本书也没丢人、抹黑到哪里去。
搞一门学问、编一本资料,首先要具备实、识二字。实包括尽可能全、真地拥有资料,识是要有起码的学术修养、求真精神。尽可能全、真地拥有资料已很难做到,全需要时间、耐心,真需要辨伪、良心。起码的学术修养、求真精神就更属奢求,学术修养还可以慢慢修,求真精神、学术良心恐怕与有的人一生都是无缘的。
《考察1998-2002》交待的是实;把个人日记编为《考察2003-2004》,交待的是识。至此,有关网络版的2次说明就交待完毕。 2004/2/8 九、再次致歉 网络版上网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甘肃的X,指出关于他的五、六处地方都很不妥,非常不妥。正好抱白也打来电话,我就麻烦他又要修改。他说不用理嘛,这样的人。我说唉,在人家家里又吃又住,怎能以怨报德? 打开电脑,将X的名字全改成X,内心的起伏却并没平息。又想起几年前孙文涛兄搞《大地访诗人》时自定的一些规矩:不收任何赞助,食宿一律自理等等。当时还觉得老兄太文人气,现在看来还是老兄考虑得长远啊。 已经如此了,就再次致歉吧:向所有类似X的朋友。再次致歉!再次致歉!! 2004.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