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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2004

陈蔚 刘春 编著

目 录

陈蔚: 一个人能够战胜什么?
刘春: 告白

上卷 “诗歌万里行”日记

一、缘起:97.12.9——
二、第一段:98.6.15——9.24
(济南、滨州、德州、石家庄、太原、西安、兰州、西宁)
三、第二段:98.10.20——11.16
(合肥、南京、盐城、苏州、上海、张家港、江阴、高淳)
四、第三段:99.1.29——3.10
(嘉兴、杭州、湖州、福州、漳州、广州、深圳、桂林、长沙、南昌、武汉)
五、第四段:99.10.17——12.7
(郑州、平项山、重庆、内江、遂宁、绵阳、德阳、成都、凉山、攀枝花、昆明、贵阳、遵义)
六、第五段:2000.9.1—— 9.29 (北京)
七、第六段:2001.5.17——2002.3(威海、大连、哈尔滨、绥芬河、长春、沈阳、天津、临沂)
八、第七段:2002——2004.2(兰州、乌鲁木齐、石河子、克拉玛依、奎屯、武威、银川、呼和浩特、济南、青岛)
九、廊坊-北京-天津-济南

中卷 访谈录

一、答《和诗有关》问卷 17份
1、三叶 2、X 3、曾宏 4、安琪 5、海上
6、黄俊华 7、鲁西西 8、刘洁岷 9、刘继明
10、蓝蓝 11、森子 12、李元胜 13、刘泽球
14、唐亚平 15、贾薇 16 、于坚 17、祥子

二、诗人谈诗 28则
1、昌耀(存目)2、马非3、孙磊4、格式 长征 雪松 5、金汝平 6、宋耀珍 7、潞潞8、南嫫 9、伊沙 10、小海 11、庞培 12、叶辉 13、朱朱 14、潘维 15、梁晓明 16、南野 17、燎原 18、杨克 19、王小妮 20、P 21、翟永明 22、钟鸣 23柏桦 24、唐丹鸿25 、杜涯 26、张志 27 郁郁 28马海轶

下卷 诗选(存目)

山东( 路也 岩鹰 轩辕轼轲 李红旗 盛兴 若风 高伟 抱白) 河北(大解 郁葱)山西(李杜)陕西(秦巴子)甘肃(叶舟)青海(马非 马丁) 安徽(祝凤鸣 陈先发 魏克) 江苏 (长岛 吴晨骏 朱文 瓦兰 ) 湖北(张执浩) 上海(古冈 陈东东 刘漫流)浙江(干叶 邹汉明 太王 施新方 梁键 陈勇 李郁葱 达达 泉子) 福建(道辉 阳子 康城) 广东(黎明鹏 石旭升 安石榴 马莉 江城 余丛 世宾 符马活 )四川(张智 陶春 索瓦 稚夫 三原 雨田 范倍 曾令勇 曾蒙 胡君 张卫东 发星 胡应鹏 祥子) 贵州(哑默 吴若海 梦亦非)云南(雷平阳 李森 海男 阮殿文) 广西(刘春)黑龙江(马永波 桑克 李德武 杨勇 阿西)吉林(邵春光 曲有源 董辑) 辽宁(柳沄)天津(徐江 朵渔 李伟 肖沉)

附录:一个编选者的私人文件 (1——7)


一个人能够战胜什么?
陈蔚

在三年的诗歌考察工作中,我被许多诗人提问过这个问题:“你的看法是什么?你的立场呢?”而我基本上都是闪烁其辞,顾左右而言它。这真是件痛苦的事情,用王小波的话说:这样做人实在没有什么味道。
原因有二:1,这项工作的客观性要求我——不准有意掺入自己的个人主观,不得随便表明自己的个人立场;尤其是在诗坛割据愈演愈烈的当下;2,考察没结束,我的看法就最终没形成,我的立场就仍然欠分明。
0——
云南卫视的虎良灿在做《诗歌考察》的节目时对我说:“你跑了这么多的地方,见了这么多的人,对当前诗坛应当是最有发言权的了。”我毫无客气地答道:正因为我跑了这么多的地方,见了这么多的人,我才明确地知道——我对诗坛的了解非常有限,我跑的地方太有限,见的诗人更有限……
1——
有的人为了诗歌可以牺牲自己,使自己陷入苦难境地;
有的人为了自己可以牺牲诗歌,给自己披上花环光环。
这真是两种天壤之别的境界;这才是应当好好划分的两类人:第一类人有敬畏之心,总感到自己的渺小,在诗歌面前;
第二类人无自知之明,老觉得自己最牛逼,在诗歌面前。
2——
“沈韩之争”用微软2.0打出来是“神汉执政”,这是玩笑。不过“沈韩之争”的提法确实不如用“民间真伪之争”更好。“真伪之争”是学术之争,“沈韩之争”是“执政”之争。

民间有伪民间,知识分子是否也有伪知识分子?真民间是否可以团结伪知识分子?《中国1957》中的某右派指出:没有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只有好人阶级和坏人阶级。右派中有很多糊涂虫,但这个右派是思想家。
3——
朵渔指出:“自新时期以来的国刊对文学所带来的危害并没有被充分认识和清除,依然在制造秩序,一些自称民间分子的还在控制着刊物、出版物。一个建立在经济基础和权力之上的小诗坛。”
认清这一点并不难,难的是一直记着这一点。
朵渔还提出:在民间,不团结就是力量。这离索尔任尼琴已经不远了:一个人,战胜整个国家。多一点这种气魄吧。 我岳父是个普通工人,却支持我搞考察。他常说一句老掉牙的话: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三个中国人就都成了虫。诺大的中国诗坛,却找不到一本客观公正的诗歌年选、年鉴和刊物;不管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不管是民间还是知识分子,不管是有钱还是没钱。
年选、年鉴和刊物,这都不是一个人能搞得了的(尤其是在没钱的情况下);但又只能由一个人来搞,在中国。
4——
在修改《诗歌考察》时我曾考虑删掉这一段:“想起伊的解散中国作协,其实作协里好人也不少;而若让伊们把持文坛,也不见得就会好。”——毕竟作协应该解散。但我还是保留原状了,因为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若让伊们把持文坛呢?
你贪污、你腐败,操你X、搞垮你!但老子要是有权了,却比你丫更贪污,更腐败;只是会更巧一些,更狠一些罢了。这不是在说官场,这是在说绝大多数中国诗人,包括我在内。还是老掉牙的话了:种族的劣根性。但比许多新新理论更说明问题:除非你不是中国人。
5——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在中国,做一个人,本身就是件可悲的事了;在中国,还做一个敏感的纯粹的诗人,更是可悲至绝望。中国人,本就有着悠久的根深蒂固的说谎的传统;中国诗人,更是似乎拥有了职业上的便利,说谎至不知自己是在说谎……
不用说去摘取文学皇冠上的明珠了,不用说去争得诺贝尔奖了,甚至不用说去写好诗了……还是先——醒醒吧:虽然制造幻觉也似乎是诗人职业上的便利。
6——
《诗歌考察》寄给当事人校阅之后,收到了两种反馈意见:
1,很真实,有个性,不可多见,早该有这样的本子了;
2,同1,但涉及到自己的部分,请删掉多少多少字,请隐去某某某的名字;没办法,俗人嘛,还要继续在诗坛上混嘛;虽然大家都这样,你的本子就成了谜语大全了,你三年的心血就白费了;但是,不好意思啦,不然麻烦就大啦,甚至法庭上见啦……这第二种意见,占绝大多数。

怎么办?倒不是怕什么——在中国,这也怕,那也怕,结果只能是没法活(死了还让亲者痛,仇者快)。而是难以面对众多的友情:人家招待你,信任你,你却对不住人家,以怨报德。
吾爱朋友,更爱真理——这话现在还有人信吗?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欢迎所有的朋友来青岛玩,我一定倾力接待;杭州的泉子、成都的张卫东已来过青岛,可鉴。
对所有我辜负了的朋友,我深表歉意!深表歉意!!
7——
鲁迅的伟大,不在于他的文学成就,不在于他的学术成就,不在于他的深邃思想,也不在于他的战斗精神——这些别人都能做到——而在于他知道自己身上“中庸”“稳妥”的余毒,还沦肌浃髓,在于他“更多的是更无情的解剖我自己”;托尔斯泰的伟大,也只在于80多岁的人了,已经是世界巨人了,却仍在想着“我为什么是这么的差?”仍在顽强地与自己作斗争,甚至离家出走。

建议网上论坛定个规则:用假名者一律删掉(大家公认的笔名除外)。建议共同保卫这个中国唯一的靠近自由的地方。“民间真伪之争”的最后,韩东承认自己就是丁龙根,多数人不理解,尤其是他的朋友、支持者。我只想提个问题:假如你是丁龙根,在假名的庇护下掏了那么多的坏、丢了那么多的人之后,还有没有承认自己真名的勇气?有没有?
云虎的话说对了一半:“……韩东他也是人。当我们认为某某不应该说什么应该说什么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又犯了把某个人当圣人的毛病?好像别人能骂韩东就不能骂,别人能下流韩东就不能下流。——唉.千万别再搞神话或英雄主义了。”
8——
但韩东并不是“这个时代的诗歌的落伍者”。“诗歌的落伍者”这个提法本身就值得商榷:这是个真问题吗?在诗歌史中,更多的是高下之分,而不是前后之分。
在当代的诗人中,我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韩东是当代诗人中不多的几座高峰之一。很多所谓的先锋诗人,连韩东半山腰的高度都没达到,连说真话的勇气、自我批判的品质都不具备,连自知之明、敬畏之心都缺乏,还奢谈什么其它呢?

批韩东是精神警察,听着像外交部批美国是世界警察;
就不会说一点打入文学内部的话吗?
9——
两B定律:要想牛B,先做傻B。诗坛变成了个机关单位:欲了解诗坛,请先读刘震云的官场小说;欲立足诗坛,须先分清左中右。

人微言轻,永远是 人微言轻。即使是非常重要的言,也只因你地位的轻微,而无人理睬。言(包括诗)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些搅混水的胡言乱语,之所以能把诗坛搅得乌烟瘴气,也仅仅因为发言的人有所谓地位,和话语权。 这也是大家都在争夺话语权的根本原因之一。
10——
针对韩东的批评还有:1.“你提到‘文学的目的高于一切’,你像个党员,诗人党员吧。文学是目的吗?人生有目的吗?现在人们不吃这一套了。我们是颓废的一代,是没有理想、目的的一代。”
(在诗歌考察中,我确实遇到过宣称自己是诗歌党的诗人,在西北。这是可笑的吗?你凭什么觉得你有嘲笑别人信仰的权利?颓废就是没有理想和目的吗?把颓废看得太低级和小儿科了。“没有理想和目的”只是“人”的低级阶段,有理想和目的是人的一个阶段;而颓废,应是更高一级的阶段吧?
“人生有目的吗”这样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在文学讨论中有什么意义呢?谁抗得了这种氢弹的轰击呢?你抗得了吗?)

2.“你的所谓目的,和知识分子追求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套上‘目的’之类的东西,文学怎能自由?你那么诋毁海子……”。 这些话将来作为史料看,真是很能代表当今诗坛上的混乱和滑稽的。“知识分子”真是倒血霉了;连它追求的东西都受如此的株连。 知识分子的宝贵品质(更不用说传统了)还未确立,就已经为人所不屑、所不齿了,在中国啊!
有了目的就等于没了自由:这就是今天的高等教育下载出来的“知识分子”的逻辑水准吗?连理想、目的都“颓废”掉了的人,却容不得任何人碰海子。在诗歌考察中,很多诗人都指出过海子诗学上的问题,但就是不敢公开发表。这又是邪了门了:小小的一个海子,暴露出中国诗坛的多少问题!
海子确是一个杰出的诗人,但与海子同样杰出的诗人何止百位。据我所知,韩东只是坦陈了对一个诗人的自己的诗学观点,怎么就成了诋毁了?还有,海子好像是所谓“知识分子”推出来的,你这样捍卫他,“和知识分子追求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11——
小海说:我愿意和更年轻的诗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李德武说:让我们只做好我们这一代的事吧;曾宏说得更彻底:甘心做垫脚石吧!70后一代,确是现代汉诗的新的希望,他们没有前几代人的先天缺陷;但他们似乎也没有理由盲目乐观:
他们有着新的先天缺陷;生逢一个“哀乐中年”的时代,“有些诗人刚生下来就老了”(小海语)……

邵春光说:历史是个阴谋家。而很多少年老成的诗人,却起步就要玩历史。我们有理由担心:和阴谋家玩,玩得过吗?
而且:和阴谋家玩,好玩吗?
12——
看《卖艺黄家》中黄宗汉讲:“我就是个文化乞丐,当代武训;但也做成了几件前无古人的事。”
一个人可以战胜整个国家?一个人能战胜的东西其实寥寥无几;首先战不胜的就是自己。
一个人的一生,能做成的事情原来竟然如此的少;做成了之后,又竟然如此的寒酸……

2001年的一半又没了。考察终于告一段落了。拉拉杂杂的看法也就此打住吧。明年的打算:走完西藏、新疆、宁夏、内蒙,并为考察港台做好准备。但愿好运 。
陈蔚 2001.6.

续《一个人能战胜什么》
偶然上网,发现《一个人能战胜什么》登在《一行》上,就又细看了一遍两年前的这些看法。其中的一股毒戾之气,让我感到有续写的需要。
13——
《3——》中一棍子将全国的诗选、年鉴、诗刊打杀,提出这些只能由一个人搞,语气太毒戾了。
大多数说得很绝对的话,都有一股毒戾之气:既伤了别人,又打了自己的嘴巴。诗选、年鉴、诗刊,只能最大限度地接近编选者心中的诗,而绝不可能成为终结者。《诗歌考察》亦然,他只是一个人的见与闻、思与判,毫无可以自我膨胀的资本。
14——
《4——》的议论更不妥:凭什么说作协解散了也不见得好呢?就根据汉族种族的劣根性?
虚无主义+一知半解→有害无益的牢骚
一个中国人是条龙?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中国人只是条虫。
15——
《12——》的打算只完成了一半,西藏、港台至今未果。
2003.12


告白

刘春

这个文本以这种形式付梓,我很难过。我不为诗坛难过,我为诗歌,为读者而难过。诗坛是官方的,媚俗的,江湖的,内讧的。我睥睨烽烟四起的诗坛,我亵渎功名利禄的诗坛,我更蔑视话语霸权的诗坛!
我是一个重视文本的人,陈蔚"诗歌万里行"纯属个人行为。他走了三年,他再走3年没有文本也只是个人行为;不具文本的广被目击性,只是个人流年史。这个文本没有完整的呈现在读者面前,是对读者的不公,是对诗歌的不公,也是对诗人的不公。陈蔚于1998开始他的孤旅,那年是虎年,到今年恰好是蛇年,正巧和了"虎头蛇尾"这个成语。唉!
陈蔚以一己之力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访谈了数以百计的诗人,后期的整理案头工作,更烦乱的让人打退堂鼓。可最后,文本还是被人为地遗弃了,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也反证了诗坛真是可怜巴巴,打肿脸充胖子,真是骄横跋扈,真阿Q!
我曾为这个文本呕心沥血过,这不足为道。这个文本没有呈现中国当代诗歌的精品点击,是令人痛心的。因为最终可以对读者和诗人说话的只有诗歌,她可以穿越历史,穿越一切。一个诗人可以安身立命的也只有诗歌,其它全是俗世的化身。
是到了还诗坛,诗人,诗歌真面目的时候了。带着面具的诗坛,跳皮影戏的诗人,隐身的诗歌,最终总会现身,被读者目击。读者自有眼光,历史自有公论。
<<中国诗歌考察>>原名<<汉语诗歌白皮书>>,陈蔚为了给她找"婆家",就给她正了一次名。四面八方奔走呼吁以后,还是找不到“婆家”,陈蔚就只能再次自费收养了.真是自食其果。
话已至此,仅向我和陈蔚书面访谈的诗人致以深深的歉意。好在陈蔚没有功亏一篑,还留下了一个中国诗歌考察的微缩写照,而且这写照是真实的,可信的,也是一种交待和承担。
也许,能让我感到欣慰的只是,多少年以后,还会有人寻找世纪之交的诗学孤本:<<中国诗歌考察>>.
2001/3/9

上卷

万里行日记

缘起

97.12.9
青岛出版社讲不能搞翻译丛刊,版权太麻烦。那么搞一个《诗人、画家访谈录》丛刊?每辑10个诗人、10个画家。每人3-4页。
张梁来,讲海大出版社不能办丛刊。
97.12.10
出版社讲:只要选题好,又有资金,可以办丛刊。考虑先访上海、南京、苏杭。春节前搞完。资金2000元就够了。
这是98年要办的大事。
97.12.14
考虑将《访谈录》改为《艺术家访谈录》范围广一些。三叶来,谈《访谈录》,认为会有销路。背他新写的《城市上空有一团冷空气》。
97.12.15
梦见采访王家新。到某诗刊报到,却去了一个新兵连。有新兵谈和老婆过日子的苦衷。
考虑将访谈录改为《前卫艺术家访谈录》。 (半年后)
98.6.4
梦见坐飞机,没买票就上去了。结果飞机中途坏了,也没法索赔。醒了。
去市场买肉、鱼、菜16元。中午喝酒。看着窗外静止的景象,感到生活在停滞。
考虑进行访谈录,只访谈诗人。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98年下半年,去济南、石家庄、合肥、南京、上海、杭州。费用3000元:车费1000元+住宿1000元+餐费1000元。
刘春来,谈访谈,来了情绪,讲我还应去陕西、四川。聊至Z归,吃饭。又聊至20:30。

98.6.5
晚臧传国来喝酒,问他和Z我应该怎么办。俩人都认为我应当干自己想干的。Z讲关键看我状态。
晚臧传国来喝酒,问他和Z我应该怎么办。俩人都认为我应当干自己想干的。Z讲关键看我状态。
自己还不如他俩,虽然他俩一无所有,Z甚至还不能养活自己。

98.6.8
找邵竹君,谈“诗歌万里行”。他也有些兴奋,认为比麦子去西藏的意义大。

98.6.9
活动就叫《诗歌万里行·百人访谈录》,将来出书,范围还要大。去刘春家,要民间社团地址。等12日干完摄像就动身。

98.6.11
给江丽莉电话,借她的小录音机搞访谈用。在车站见一女孩特美。只是后天就走了,已无心这些。

98.6.13
早晨修行李包,取钱,交房租、电话费。去三叶家,讲我也应访些名人,以便出版。
晚去永安路看爸。吃饱喝足,去沧口站买车票,才25元。22:40上车,车极空,擦干净一个三人座,躺下睡了。


第一段

1 济南(A)

98.6.15 济南

去山艺,找到孙磊,很热情。打电话约岩鹰等吃午饭。拿出他们办的《诗歌》第四辑,还有许多别的民刊。
去饭店,和王剑涛、岩鹰及其同事喝酒。谈起自杀,我说从医学上讲这只是种精神病状,诗人的自杀并不比农民的自杀更特殊,而且农民的自杀率要比诗人的高。岩鹰反对这个观点。
又谈写诗的目的。岩鹰讲他写诗只是需要,没有目的。大家不认同,我问他编《诗建设》也只是需要,没有目的吗?
酒快喝完时,我对岩鹰讲想采访他,他拒绝,讲谈不来。以后再和人喝酒,不熟的话要注意少争论。
晚吃烤肉串,孙磊问我写诗的目的是什么?我说活着就要做点事,而写诗是最值得做的一件事,对我来说。
晚回省立医院招待所,失眠。十几个人一屋,又被蚊子咬得凶。看有《孙磊专辑》的《诗镜》,是《锋刃》和《诗研究》合办的,水平很高,多数同仁都富献身精神。千叶的诗很好。

98.6.18 济南

几天来持续高温,实在受不了,决定回青。带的50本《天空在什么地方》先留在孙磊处吧。
去山艺,和孙磊谈至11:00。孙磊不适应录音机。晚孙磊的朋友过生日,去窄门酒巴。大家都爱闹,互相往脸上抹奶油。又大谈世界杯。22:00散。22:30到车站,非空调车只有0:20的。

98.7 青岛

和刘春进一步搜集百名访谈人名单、地址,落实、确定万里行路线。
给《诗境》灵魂人物之一孙文寄《天空在什么地方》,并寄陈超、千叶等人。给长征信。
陆续收到他们的回信。给孙文、千叶回信。

附录:(1)孙文信

陈蔚:好。
信书收到,以及鼓励,真感谢你。
为诗歌你已工作了八年,至今仍坚持,这很不易。诗――是灵魂的事业――需要真正的信仰者坚贞不屈的开拓者、建设者。为此信念而共同奋斗者应统一向着未来的认识,团结一致把心灵之光透射进人类精神之中,透射进人类社会和无限宇宙之中,这是一项跨世纪的为人类朝向崇高晋升的宏伟而又神圣的工程――我愿诗者们都能精诚努力、共同创造――奇迹是至诚的意与成为了现实!这并没有任何值得惊奇。我们是有此诗缘的。不然怎能互通信息呢!愿今后能携手共进――!因为,诗是灵魂的事业,目前仍是在沙漠上建绿洲,在垃圾废墟上建宏伟的大厦,在黑暗迷雾中寻找穿透死亡的光芒,把深藏在人性之中的心灵之光举起……这能是轻松易举的事吗?其中的牺牲和探险的艰难以及实践的卓绝都是无与伦比的。但唯有至诚坚信者才将是勇往直前的黑暗之中光明的引领者――你愿为此而奋斗吗?愿以自己的真心为此奋斗到多久?自己能成为诗学信仰的战士、向着苦难默默地前进、去达到实践中的灵魂的欣悦――这无尚的崇高吗?这一切都只在你。
《诗镜》我手上只剩下自己写满笔记的一本。请你向广元史幼波(四川)邮购。他的传呼是:0839-0384319(汉显)628000广元邮电局审计处。
八月份我们在四川有一次聚会。孙磊也来。你若有空可与孙磊同道。这当然也凭着诗缘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你在追寻什么――赤裸到无遮无掩的赤心时你想什么!《诗镜》的确是值得用心去研究和关注的书――如果你是欣悦的领受的诗者!钻研和学问是充满一生的!
祝你充满诗的吉祥!匆匆 孙文 98.7.18
另:未及谈你的诗艺请原谅,(这也是不礼貌的)初步的印象是你的诗,普遍缺乏的是一种诗意和一种诗歌的境界,句法直白,诗篇所展示的被你所关注并写出的诗行内容过于具体化,这样就对诗意、诗歌的境界和诗歌的艺术、技艺就将有一种空缺。对任何的诗友我都直抒心语,坦露心怀,这样的真挚对真正历久的友情才永不致伤害――我的意见――只请参考而已。若过于伤害了你也请你一定原谅,她是真心的。诗的艺术会随着人的心性提高而奇迹般的提高。我们中的吕叶他就是明证――我相信你会写出――从心灵之光中流尚出使人们感到无比振奋的沉静宏伟的诗篇来的。会无愧于你至诚的奋斗和追求的写出充满心灵之光的诗篇来的!祈祝你这天早成现实!(又及匆匆)。

附录:(2)陈超信
陈蔚先生:
您好。大作及信收读。(以前没有读过您的诗)感到很不错。
您搞万里行是好事,但我建议您访些有贡献的诗人(包括牛汉、郑敏等老诗人),未必只访内刊人物。我不是诗人,九十年代以来已脱离诗界搞起了思想史,故无甚可访、可谈。请谅。我想,北京、四川、江苏、浙江应是您的重点。
祝成功 陈超 7.11
附录:(3)千叶信
陈蔚:
你好!
谢谢你赠予我诗集。我认真地拜读了,感到你的诗确实很奇特,它们包含着激烈的情绪,而又以严密的智性压缩着,因此你的诗显得质地很硬。看得出,是你在驾驭着语言而不是相反,这说明,你确实拥有了一些需要表达的东西。
而我更多的时候被语言挣脱,它们失去我的控制自行构成诗句,它们往往缺乏一种凝聚力,而被一种离心力拆散。我是不善于思考的,这有好的一面,比如,我总能体验到写作的自由,而坏的一面却使我深深感到,我承受不住写作的严肃性。
寄你几首诗。再谈。 千叶 98.7.21

2 青岛

98.8.13 青岛
是石来电,讲小海来青岛了,约晚上见。
晚和是石去小海所住宾馆,小海在餐厅,我先认出他来。比92年在苏州见他时黑了。他也认出我俩,领到房间先看TV,他回餐厅继续吃。TV正演长江水险。
和小海谈“百人访谈录”,拿出录音机。但小海对录音机很敏感,讲朋友间随便聊聊,就不要录了,不要录了。
见他这么紧张,只好关掉。小海很意外是石这两年不写了,鼓励他继续写,不要糟蹋了自己的才华。诗的前景还是可观的,关键要坚持,有韧性。讲《他们》96年停刊后,他编了本《他们十年诗选》,这次来只带了一本,既然是石不写了,就给我吧。我也把《天空在什么地方》题给小海。
他讲起93、94那两年,也是全国各地发不动诗,虽安慰自己要“自生自灭”,但压力还是很大,也怀疑过自己。于是就写海安,想即使只做一个海安诗人,不也很好吗?能把海安的一草一木写好,也是难的,也就满足了。这样写着,也就恢复了自信。
讲还是应当把自己当作文学青年,做笔记,多写。当然目标也不能太小,起码要做一个中国诗人。他曾对朋友开玩笑:他写诗是要写到为国争光的。
我谈起当前纯诗的一个不好的倾向:纯不是相对于混浊、污浊的纯净,而是扼杀了生命和灵魂之后的蒸馏水的“纯”。可惜的是:一些民刊也在向这方面发展。
小海把这归为“文化派”、主流诗人,也认为这方向是错的,后果将可悲。比如北京一些诗人,近十年了,还是那些套路。若盖住他们的名字,你很难说哪首诗是谁写的。
我插话:阿坚应除外。小海讲所以他更关注一些年轻的诗人,他们还没被污染,还有尖锐的东西。
我问他怎么看顾诚,他讲还是觉得北岛最好。但现在北岛也越写越窄,把那扇自己打开的门又渐渐关上了。
问他怎么看伊沙。他讲和伊沙开诗会前,有朋友提醒他伊沙爱咬人,要小心。但接触后,处得还是很好的。伊沙很直率。他是一个自觉的诗人,优点、缺点同样突出。
十点半了,小海送我俩下楼。还没聊尽兴,而他明早就要离青。没录音,回家后赶快记下要点。也忘了问他刘立杆最近怎样。92年是先找到刘立杆,在他家饱餐一顿后,才由他领到小海的单身宿舍的。


3 滨州

98年9月2日 星期一 滨州

早起,芝先走,去银行取钱,11:00到汽车站,吃拉面、喝酒。有老乞丐要钱,给一角。12:10开车,17:00到滨州。给长征传呼,长征很快带车过来,并不是想像中的样子,而是瘦小精干的一个人。
带我去雪松处。雪松倒是个修长文静的人,然后一同去酒店。见了几个朋友。酒后去雪松工作的电视台,聊至22:00。后又回雪松家。雪松胃不好,早早睡下,滨州人都很热情。长征、雪松的理论都很好,我无言以对。问我理论时,我实言相告。看到他们编的《诗歌》第五集。长征讲起芒克,称他是唯一可以不读书的天才诗人。雪松讲芒克作为一个诗人,产生的是一种精神的氛围,而多多对于当代诗坛,是一种巨大的愤怒和精神的破坏力。又讲黑大春,诗好,酒量大。
长征说丁当给我们开了一代先河。生命是复杂的,它在生长,就包容一切,不那么单纯。美国一个自白派诗人讲:我们当代的诗歌须有一种勇气,应当能包容石油、月亮、铀等等的东西。这是当代诗人的生命状态决定的。所以要找到你的根、你的本土化、你的出生地、世俗生活、阅读、阅历、家庭、喜好、肉体……
雪松谈像北京那些四平八稳、没大缺点也没大优点的东西即使写一大堆也是没意义的。诗人20年才出一代人,而现在是一个贡献的时代,20年还不够。讲今年《诗歌报》在苏州开诗会,小海谈现在应当是建设本民族诗歌的时候了。这句话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诗歌时代到来的契机。
长征谈边缘的意识也是一种策略,事实上渴望着被招安,是为了策略打出的极端的旗号,是某些诗人对自己的包装。现在还没有人站在时代、文化、语言这三大背景上来探索一个当代人的存在。作为一个经历着的人,经历着高贵、败坏、肉欲、愚蠢……
我问雪松有无感到力不从心的地方?雪松感叹悔之晚矣,说到家就是语言意识觉醒得晚了,受观念形态、地域化的影响太深。讲从90年代以后他才回归个人,重视文体建设,坚持从事物到事物的写作、思考的界限就是从事物到事物的界限。有点矫枉过正。诗既然不到语言为止,那肯定还有可深入的地方。 98年9月3日 星期四 滨州

早早起床,雪松拿着碗,散步,吃早点。然后雪松开车去阳信工作了。去附近散步,找一旅馆喝水,躺了一小时。中午去交警支队,和长征、盖林还有书法家喝酒。盖林讲感情就是在爱中消耗掉的。长征讲我来他很高兴,最近一个很好的女孩离开他走了,他很难受,写了首很长的诗。
回他单位,散步,讲他一年打一次离婚,到单位来住,亲友、同事就纷纷来劝,他就只好回家。谈起南方诗人,才子型的,感觉方面是强项。
晚又喝酒,长征讲我的“万里行”是为了诗的放血行为。晚归招待所,长征帮我联系好德州的格式。看电视《湘女潇潇》,1:00才睡,没闹钟,一小时一醒。
长征对芝理解我感到羡慕,问她干什么工作的。长征极推崇普珉,又讲吕德安早就做过王家新等的工作了。


4、德州

98年9月4日周五 德州
长征6:15到,把我送上去德州的车,让司机免票。10:45到德州,找到格式,去天衢宾馆。
晚和张维杰、黄舒展、电台小姐等喝酒、喝歌。电台小姐很开朗,格式称她为“男孩”。对我的活动很感兴趣,约以后详谈。
格式认可肖开愚、蓝马、李亚伟、莫非,对陈东东、叶舟不以为然。谈山东诗坛太四平八稳了,年轻人的僵化比老年人的僵化更可怕。他自己的写作多是些断想性的,由冷抒情过渡到叙述,开始直面生存经历,把存在的一些东西打开,控制力强一些了。
谈他比较韩东的《大雁塔》和于坚的《迈进故宫》,都是处理一种文化题材。于坚没有被文化遮住,他内在的生命也没被文化架空,而恰恰把内心的活力、生命的那种活性激发出来了。本质的东西都呈现出来了。再看《大雁塔》就不以为然了,看出韩东那种智性操作的弊端了。一个及物写作和不及物写作的问题。隐喻写作和非隐喻写作的问题。
“不是咱传统,言之有物这个词,从现代诗学观来看,语言是存在的家,你存在在哪里?家徒四壁啦,哈哈。言之有物是最基本的,你就是写作文也得言之有物,对吧?言之有物说明你起码注意到了事物本身。
“我评王夫刚时说:首先让我们正视生存吧。象洛尔迦那样的乡村民谣,那可不是土包子写的,是吧?那正儿八经是修养相当深厚的人写的。你再看看叶舟有些东西,太假了,夸大其辞,靠那种流行语式,所谓海子二世,其实是一种策略写作。我从内心就没法认同他们。优雅,语言有城府,但空洞,嘛玩艺也没有。
“咱不是狂,一个作品的好孬,里面玩什么把戏,咱绝对能看得出来。西川后期就比臧棣问题解决得好。学院派要解决学院本身的苍白,要有生命勃勃的皮劲,那种生气。西川起码介入社会了。
“黑大春就是夸大、变形,表演色彩太浓,带有一种架子,文化的架子。这与中国诗人固有的毛病有很大关系。还是有种代言人的角色,先把自己放在一种高度,去衡量别人。这都是重复得不愿再重复的话了。你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的本来面目。
“不是咱传统,言之有物这个词,从现代诗学观来看,语言是存在的家,你存在在哪里?家徒四壁啦,哈哈。言之有物是最基本的,你就是写作文也得言之有物,对吧?言之有物说明你起码注意到了事物本身。
“张执浩灵气有余,血性不足。长诗你若没有血性就不行了,没有铁质你就支撑不起来,最近我注意处理形而上与形而下。看混合写作能不能出现一种效果。一句很形而上,一句很形而下,看看它们的撞击,见证、反驳。现在我写东西比较平和,不比原来邪了。”

98年9月5日 周六 德州
今天是鬼节,德州人很看重。格式送我到火车站广场,就骑车消失了。格式是秃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十岁。说话幽默,不太像个诗人,去火车站前,我俩在河边坐了一会。其实他在诗歌里入得是很深的。
16:00的火车,19:50到石家庄,沿路空气污染厉害。打听《百合花》民间诗刊的地址,找了很久,却根本没有这个地方。累极,在附近交通旅馆住下,15元一天。吃油泼扯面,用随身听听广播,正播莫扎特。
整理录音,格式对大解很推重,讲大解要用五年时间写一首长诗,从现在写出的一些片断看,和以前很不同,有很多观念。他将是个大诗人。


5、石家庄

98年9月6日 星期天 石家庄
6:30起,找到《诗神》编辑部,公休。又找文联宿舍,吃豆腐脑、豆浆、油条,才一元。找郁葱、刘松林均不在,大解下午才到,宿舍楼靠墙摆了一溜儿花,一家传出钢琴声,功成名就的文人,但你无权指责他们。
天极热,不爱动。收废品的摇着一种皮鼓。听广播钢琴曲,以为是外国先锋作品,听着听着却出现了中国旋律,最后才知是中国人作的。想到一部分先锋诗歌,也是这样,中国人的血液成了一种点缀。
拉肚子,一滴滴的流血,午饭没吃。晚喝酒,去大解家。对我的活动不感兴趣。不谈也不答。问他哪些诗人写得好也不讲。后谈《读书》是腐儒的阵地,不如《新华文摘》。讲他对形式的东西不感兴趣,讲我在路上肯定还会遇到他这样的情况。讲起当年冒充尚仲敏的人,后来被人追打,躲在大楼里不敢出来,大家等到楼空了进去找,发现他竟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下读诗!
讲完这个大解就再不说话,只好告辞。
见郁葱家亮着灯,去。郁刚从医院出来,身体不支。讲杨如雪、陈超、张学梦可谈。不忍打扰他,走。

去L家,让我明天去编辑部,连谈也不谈。一副中年人的样子。真如吃了苍蝇,虽然你只能怨自己自讨苦吃。真想今晚就走,但今天的房费已交了。看阿坚论诗人与品行,竟对欠债无所谓。

6、太原

98年9月7日周一 太原
4:30起,11:15到太原。火车一出石家庄,就是山、隧道、道路桥、窑洞,黄土高原的边缘了。
打114查《山西青年》的电话,无,买到《山西青年》,上面有电话,和宋耀珍联系上。
提着包找旅馆,或太贵,或太脏,或不寄存行李。
给宋传呼,讲仍忙。让他介绍诗人,又讲都在他那儿,要开一天会。打算走,去火车站,车是明天的。又给宋传呼,才定下明天见。

98年9月8日 周二 太原
8:30 到《山西青年》,第10期已登出我的诗和诗歌万里行的消息。
和宋耀珍去金汝平家,又去小饭店喝酒。宋的妻子尤丽萍也来。看她的散文,有查拉图斯特拉的味,执着,神奇,幻想性也强,很有勇气。吃饭时谈正视自己的弱点,与自己抗争。
金汝平谈好的诗人是能把你带走的诗人,一个委琐的人读李白也会豪放起来。廖亦武也有这种力量,语言的力量。好诗是经得住翻译的,它有货。有些唯美的诗就不行,陈东东的一些诗若翻译出去,就荡然无存,它没有内涵。很多诗人都是有胆子的,这才能有创造性。从这点看,昌耀是大诗人,谁说中国没大诗人?伊沙也是有胆量的,点抓得特别准,突出、锐利。
宋耀珍谈伊沙的诗很多只是一次性消费的,值得玩味的东西少。我说就象岳家将的三斧子,三爷子砍上了,就是致命的,砍不上就完了。谈起“万里行”活动,我说就是想看看大家是怎么克服缺陷、战胜自己的。当你面临怎么活下去的问题时,其它问题就简单了,次要了。
晚赵孟天来,讲再忙也要来看看,不能对不起远道而来的我,更不能对不起诗。
21:30散。去火车站住下,6人间10元/天。

98年9月9日 周三 太原
上午整理录音。采访还不正规,应该有名片。
14:50去璐璐家。家里有保姆、健身器。互赠诗集,璐璐对他的《无题》很自信。看他最近的两首长诗,其中《中介者》更好一些。
去李杜家。宁志荣后至,讲他只看西方诗论,不看西方诗。去山西日报餐厅吃饭。给宋传呼,告别。宋讲一直等着我的电话。
璐璐打的送至火车站,看广场上马一样健壮的少女穿一身白,曲线毕露,四处溜跶。
一中年男人过来问我想不想打一炮?人生求乐嘛。我问那匹母马可不可打炮?男人答可。问价,答100元,还可再讲,还有几十元一炮的。
21:30的车,无座。 7、西安(A)

98年9月10日 周四 西安
9:00到西安,给南嫫电,去西安开会了。给其他人电,终于找到远村,约16:00再联系。竟花7元电话费。
被人领到秦安旅馆,单间才10元,打电话还免费,忘了先找这儿再打电话。只是发现了一只胖耗子,贴着墙跑走了。
空腹睡至12:30,去吃米线、火烧,2.4元。太阳曝晒。见小女孩跟同伴说要起一个从没有姓过的姓。
回来时走错路,进一胡同,见居民还养着大公鸡。见墓碑、老态龙钟的老人,想起妈,去世一年多了,心凄,人生的快乐这就越来越少了。
16:30给远村电,一女接,竟说我打错了。又打,她竟扣死!给远村传呼,也不回。
给秦巴子传呼,告我地址。坐摩托去,2元。
和秦谈伊沙,我说有三斧子过后就没劲了之嫌,秦认为不对,首先伊的独特性就很杰出。伊沙、于坚的写作是充满生命活力的,这是第一位的。而许多人已没有生命力了,仅靠技巧操作的诗,已无意义。
谈他的创作,在《中药房》之后又有变化,但基本上是平稳的。陕西的诗人都较平稳。
21:00给芝电话,3.4元。讲三叶已出走去北京。10月18日有结婚录相的活。对她说今天是中秋。芝盼我早归。
回旅馆看黑白电视,23:00才睡着。

98年9月11日 周五 西安
7:00起,身体无力。10:00给南嫫传呼,讲要下午很晚才能回来。问沈奇电话,沈正在家。去坐602,越过广场栏杆向穿制服的管理人员打听路。他却要罚我款10元。我说也没牌子警告不准跨越栏杆,我不知道。他硬说罚了款就知道了,最后我说是作家才罢了。
在沈奇家吃午饭,沈亲自做。读他的诗集,牛汉的序。谈台湾诗坛,讲中国十大诗人中台湾诗人应占四个。看于坚对哑弦的评价。讲丁当最近的诗退步很厉害。讲乌鲁木齐也有诗人。讲他下午还有课,要我先找伊沙。
谈写作有时和长跑相似,在400米以前最难跑,一过400米这个极限,就好跑了。谈于坚最近的《飞行》,是真正的史诗,中国的《荒原》。于坚对汉语的彻底的整理和梳洗。逼回原生的状态,发掘诗的可能性。如果原来汉语的疆界是960万平方公里的范畴,那么于坚又给出了几十万平方公里。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言说、精神领域。还有对语言客观性的表现,老道,叠床架屋,但不是散文的。
又谈郑敏这几年一直是最清醒的,很冷静。她确实是打通了,回到了根部,出发的地方。
晚给南嫫电,已归。但讲和伊沙商量好了,周一再接待我。给伊沙电,问还要等两天吗?伊讲孩子扁桃腺发炎。失望。去看列车表。给沈奇电,讲今晚有约。约明天10:00联系。看来西安诗坛有点抱成一个团的架式,而伊沙则是盟主。伊沙当了《文友》副主编,诗上也成了点腕了。唉,徒有其名的人太多了。 98年9月12日 周六 西安
7:45起。想去看古迹。又想古代的死人住过的地方,与我何干?能解决我现在面临的问题?
10:00给沈电,夫人接,讲沈出去了,退房。去买票,19:22的,46元。去大雁塔,却坐成了五路电车,去半坡,门票18元。绕到后面,吃面,2元。
进半坡村,一路村办工厂、职业介绍所。有吆喝卖小米、卖绿豆的。有少女撅着屁股头在窗子里打电话,民工三五成群地闲逛。人们仍在这里繁衍、生死。
去历史博物馆,门票更贵,25元。看骑车相撞吵架的,好大的嗓门,像几只公鸡。
绕道到纪念品店,混入博物馆。五千年前巨大的石兽好气魄,那时的人多有气势,技艺也精湛。看青海的宗教画展,其中一幅简直就是佛和大家一起在跳摇滚。
博物馆17:00关门。喝酒11元。给伊沙电话,约从西宁回来再见。伊热情了点,要告知叶舟的电话,我说已知道了。

8、兰州(A)

98.9.13
早晨醒来就被窗外的黄土高原震憾。已入甘肃,见房屋都很破败。对座讲这些房子的里面都是很干净的,家具都是铮亮,因住的大多是回民。想起张梁在狱里见到回民囚犯,宁肯不喝也要用水净脸。
路过一站,叫苦河,房子全是黄泥垛的。问对座这不怕雨水冲垮吗?答这里雨又少又小,不怕。构思《万里行》长诗。
过道上站着很多人,一青年光着的左右臂膀上刻着同一个女人的名字,他对爱情的执着要比我有力。又有一戴鸭舌帽的小个子旁若无人的唱着新疆小调,像一异域人,歌声把辽阔的边疆带进了车内。
一列车员霸占着四个座位,一少女要坐,他就硬要看她的手相,拉住她的手不放。
10:50到兰州,给叶舟电,是他父母家,不知他在哪,不知他电话,不知他住哪,只知他单位可能在甘肃日报。查114,给报社电,无叶舟。按通信地址亲自找吧。
住下,10元的5人间。一算命的中年人穿着旧式西服,正给服务员看面相。去一只船,找到108号,叶已搬,邻居讲他爸在商业厅看车。去,无人。又给他家电,才告知叶的手机号,打,却关机。
走了许多冤路才到报社,原来叶在兰州晨报,同事告知他的传呼,才联系上,约16:00见。
傍晚,和叶舟去黄河边喝盖碗茶,天始终阴,冷了。问叶去西藏有何印象,叶否定。讲他自小就生活在藏传佛教中,邻居就是第三大活佛,被诬为五七年叛乱首领,关押20余年。出狱后许多信徒都来朝拜。叶到西藏只感受了自然风光。
谈大西北(天水以西)、内蒙,诗要像喊出来的一样。称张承志是西北最伟大的作家。“西北是个母体,我们永远不能背叛母体,只能给母体增光。单调,一种缓慢的时间的流淌。一种血性、生命中没有经过污染的东西,质朴的东西。我们根本不屑于北京诗人,话语权力。”又谈阿坚是发挥了汉语的光芒的,是北京诗歌的例外。
听到远处有唱戏声,去看。一女跪着唱豫剧,凄凄切切。另一处一男挺胸吼秦腔,气冲斗牛,台下人们散坐着,喝茶吃酒。
去川菜馆喝酒,叶很张扬,训斥小姐,又让我给当年的学生恋人(现在青岛)问好。又给广东出差的朋友电话,让他给那儿的恋人买束花。讲他若看好一个女孩,就疯狂地追定。
酒酣兴起,叶舟唱起《桑给卓玛》,很有激情。又让张子选唱《花儿》,又唱蒙古歌《妈妈乳汁一样的河水》。叶谈起在大西北生活的幸运,这种文化背景。讲去过许多地方,都是文化贫瘠。很不屑许多名人。
同桌有个搞摄影的,是公安系统的。
席间谈起公安局长率公安轮奸女犯,竟将啤酒瓶塞进阴道,叶要将报道登报。22:00去歌厅,叶选三陪,一个个地打发她们玩去。小姐们只好扭头就走。
在里间,看大家唱歌,来一兰州女,讲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工作难找,就干了三陪。已干了一年,再干一年就打算开发廊了。讲她谈了一年多的男友因知道她干三陪和她散了。为此她经常喝醉。还讲一四川三陪女被大款欺骗,怀孕生了个女儿,大款却想要儿子,只给了她五十元就找不到了。现在抱着一岁多的女儿饥一顿饱一顿,惨极。我问兰州女喜欢孩子吗?答喜欢。问她会成为一个好母亲吗?答会。建议她早点开发廊。
时间已晚,却发现叶舟、张子选都不见了。只剩下公安在黑影里逗得小姐直笑。小姐催公安结帐,公安很不情愿地交上,说:“你们的叶老师,真不是个东西”。
打的回旅馆,床已被人占了。撵走他。睡得不好,有小咬。想叶舟实是故作姿态。

98.9.14 星期一 兰州
7:45起,算命的捧着“喜”字茶缸啃大饼,然后出去给别人算命。兰州人都迈着四方步,不急不躁。
10:30,给叶电,手机关,BP机不回。昨天自己是太好奇了,可能让他瞧不起。以后不再参与,要抓紧时间访谈。
15:30去报社,叶正接待读者。等至19:00,却又要和同事处理公务,让我明天再来。
去吃炒米粉,喝酒。考虑明天离开。回旅馆,又住进一对撒拉族(从俄罗斯来,住循化县,人口500万)父子,让我吃一种小梨,微酸,极甜。讲他们那儿女的18岁就结婚,光办宴席就得花2万,连吃六七天。但不喝酒。
算命的也回来了,讲他原来是搞雕塑的,因为爱自由才这样。讲藏民最大方,在果洛藏族自治州他算命一次就能挣60元,讲藏民虽野蛮,但诚实。谈着谈着,白天的烦躁渐消,感到他们比某些诗人可爱多了。 98.9.15 星期二 兰州
9:00才起,给叶电话,讲下午才有空,问X同学电话,答不知。去礼拜寺,看修行的用小铁壶(净瓶)洗脸、耳朵、脚。看他们每个月、每个节日公布的财政收支。
见工商局揪打年轻女贩。去黄河岸,只有一家唱秦腔的。去买酒,花生,回来却不唱了。独自坐了会儿,考虑将“诗歌万里行”改为“诗坛万里行”,诗坛险恶,留一笔活生生记录吧。考虑回西安时如何接触诗坛,要讲策略了。
下午去叶办公室,讲周伦佑人品极差,是一文化流氓、骗子。(看来叶也被骗过)。叶讲他从小就生活在藏传教、伊斯兰教和汉文化三大背景中。说我没看《大敦煌》没法谈。问他《大敦煌》都发在哪儿,他又说大多没发。问他自我感觉有什么不足,他问是语言表达还是思想积累?讲语言表达只是唱高音与唱低音的问题,唱高音的不适合唱低音。
这时叶又要开会。去吃晚饭。饭后不想逛了,想和算命的聊。赶回旅馆,算命的却已走了。打听到去乌鲁木齐要两天两夜。22:00睡。决定明天一早去西宁。不和叶告辞了。

9、西 宁

98.9.16 星期三 西宁
6:30车开,下着小雨。黄河凝滞的流着,暗淡。一路仍是水缠绕着山、山阻断着水。自己还是性善论者,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尤其是诗人。其实诗人也跟平常人一样,哪种人也不缺。想起伊沙的解散“中国作协”,其实作协里好人也不少,而若让伊们把持文坛,也不见得就会好。
13:10到西宁。雨还在下。找到省作协,得知昌耀地址。但作协讲我可能敲不开昌耀的门。去文联老楼,果然敲不开门。见窗开着,就大声喊他。门终于开了,昌耀却很客气,正在写毛笔字。耳朵很大。烧水,热得快却接触不好。下楼给他买了一个。谈得很好。
谈至18:00,请我吃砂锅饺子。建议我去塔尔寺,终于答应我明天中午请他吃泡馍。回旅馆,给芝电,盼我早归。讲她老一个人不好。

98.9.17 星期四 西宁
9:00到《青海湖》,找到马丁,互换诗集。马丁找来M,读他的新作。11:30和昌耀吃羊肉泡馍,10元,昌耀硬付了。讲羊肉大补,现在正是羊肥时,但他喜欢的季节是夏。和他聊至15:00。
去马非处,念他这两年的诗,很清新。感觉马非的诗进入得巧,出来得妙。不象伊沙只能进。看他办的诗刊《倾斜》,马非讲不想通过诗达到什么,诗只是使他舒服。所以他也追求写得舒服、让人看得舒服。
讲对外国诗人能进入的很少,帕斯、布莱、里尔克的几首诗。第一个喜欢的古代诗人是王维。讲写诗越来越难,完全靠自己来养育。在西宁能谈到诗的话题的时候很少。所以我跑这么远来让他很感动。给家里电话,不回去了。去一大饭店,吃喝了130元。22:30打的送我回旅馆。
同屋是江西人,讲西宁是全国最穷的省会,问我来玩?我说找朋友。他问从山东到西宁来找朋友?太不值了吧?

98.9.18 星期五 西宁
9:00到M处,讲了些西北诗坛的内幕。聊至12:00。和马丁去清真饭店喝酒,吃手抓肥羊、羊肠。马丁是撒拉族人,谈伊斯兰教与其它宗教不同的是:不崇拜具体的人。
晚去M家,看X上大学时候的诗。谈张承志,我俩的观点颇一致。但M对张的许多问题分析得更深刻一些。谈哲合忍耶不光彩的一面:见汉人就杀。谈怎样成为承担诗歌的载体,修补精神的家园。谈很多藏族诗人很优秀,如班果。读M的《坟地》:
少女们必须回家/她们孤伶伶的尸骨在竹笼里
蚂蚁抬起它们走向我的尸骨/晚霞轻轻地唱着
而我,在墓地花儿滩/被文字抬起,走向辽远

98.9.19 星期六 西宁
天阴,去塔尔寺。进一活佛住处,一小嗽嘛很热情,请我到他宿舍。兄弟三人都住在这儿。有台黑白电视,请我喝茶,吃拌炒面。送我达赖啦嘛照片,讲他们村50%的青年都出来当啦嘛(包括女的)。一年能挣2000元,但不能结婚。他是自愿的。看活佛住的地方,摆设像农村新房。
在火车站前吃羊头,才四元,啃完骨头就饱了。片下的肉装进塑料袋,带上车。西宁的女人比内地漂亮多了。 10、兰州 (B)

98.9.20 星期日 兰州
早晨到兰州,给张子选电,称忙,什么时候都没空。中午到旅馆旁清真店吃面,将昨天剩的羊头肉倒入,邻座直看我,一会儿,跑堂的小孩子又问我吃什么肉,突然变凶的瞪着我,我说羊肉。开票的老头过来喊:“羊肉不是清真的也不行!”硬要我买碗,必须十元。
小跑堂的见我不动,说不拿钱就砸死你。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也没贴出告示让人周知,并道歉。老头凶相毕露,硬说我不像不知道,厨房里又出来一壮男,要行凶的样子。罢,给十元吧。
给X电,14:00才通。去他家。见到《他们》八、九期。谈老于坚的诗还是重拳,底气足。但《飞行》太长了,气都断了。“我是不喜欢长诗的,哪来那么长的气啊?”谈伊沙是健康的,象美国人。别人就不行了,压抑得扭曲了、怪异了,写他那种诗就不行,是装坏、发酒疯。
西川95-96年的诗好,有些随意了。欧阳江河变化太少。陈东东不好。叶舟早年就没有自己的东西,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大敦煌》也是拼凑。我问他这几年为何写得少了,答写诗不能发,就没刺激了。又问我结婚没有,有孩子吗?晚X妻归,很美,建设银行的。听说我是农行的,就问山东银行裁人凶不凶?临走要我带水果走。X讲千万别有孩子,有了就完了。

98.9.21 星期一 兰州
7:30起,去《飞天》。去“天天商场”看酒、食品。顺着1路公交线逛,吃泡馍3.5元。路过兰州博物馆,正在修,进去看,是一佛塔。路过伊斯兰礼拜寺,有几个老人,问他们那饭馆的做法符不符合教义,答肯定不符,建议我去工商局或消费者协会。回火车站。
看广场上唱秦腔的,女孩又瘦又脏,打着咣咣锵要钱。兰州擦皮鞋的多是年轻女人,有的还很漂亮。和人下了五盘象棋。工商14:30才上班。把饭馆老板叫来,退了我8元。心情好些。去“天天”买食物49元。

11、西安 (B)

98.9.22 星期二 西安
6:00到西安,仍去秦安旅店。给伊沙、南嫫打电话、手机、传呼,约明天10:00见。
旅店的女工关上门,放着迪斯科学跳舞,唉,年轻。一店员上来拉呱,吹她是大学生,孩子一会才两岁,一会上学了。她一会才29,一会工作好多年了,还有个当独资老板的情人,在宝鸡、三门峡都有家,讲旅店都不靠旅客挣钱,而靠别的……
去《延河》,认识苑湖。讲昌耀的三个孩子不争气、打架、跟他要钱、要挟他;两年前一个北京女不辞而别,把想安度晚年的他好个闪。
中午去碑林,门票20,没进。看文化街,感到搞艺术的悲哀。累。看人力市场,很年轻、漂亮的女工。下雨。去清真店喝酒,见“外菜莫入”的纸条。想起妈、爸的去世。给芝电,问她好吗?22:00睡。
梦见妈和三姨,都是年轻有活力的时候。梦见伊沙组织朗颂会,一女诗人特漂亮温柔,硬要求我和她一起朗颂,一会又变成娜,和我在空荡的车间(会场)里瞎走。

9月23日 星期三 西安

9:45到大雁塔,看了看。10:05找到《文友》。11:00南嫫才来,一美女。伊沙没来,也没来电。去对面喝酒,同桌还有一编辑,姓田;南嫫的丈夫,小杨,很出色,也可亲,为我们去买啤酒。田大谈只要朋友来西安,就找来小姐陪他,省事,朋友还高兴;又讲他第一次洗桑拿,一女进来,猛地脱光……南嫫让他别讲了,别把她的小杨带坏了。田称男人经过这样的事后,会更爱妻子。
酒后回《文友》,才见到伊沙,去酒吧。田又让伊沙给他在大学里找个女生当英文家教,要漂亮的,工资无所谓,不过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和调情的女人来往,一旦她想结婚,就滚蛋;又说老婆生过孩子后特别让人爱,女人总是被动的,需要你的珍爱。
田走后伊沙问他是否喝多了?卖富?南嫫说他老婆可能给他戴过绿帽。我也赞同。和伊沙聊至17:00,录上音。秦巴子来,就去吃泡馍。伊沙也是过日子的,孩子进了贵族幼儿园。饭后伊沙送我到火车站。讲我活动结束后可搞成白皮书,外国人更看重非出版物。
回旅馆,那自称大学毕业的女店员竟一口咬定我是住了三天。幸亏前天的车票还在,她才老实了,真是奸诈。

98.9.24 星期四 途中
4:00醒,7:20进站。人多得可怕,又热。有为抢座打架的,声称要把对方从窗口扔出去,但只是声称。车厢里九个电扇坏了五个,厕所漏水,洗手池却无水,厕所也是关着的比开的多。
问服务员,讲卫生防疫站经常上来检查,查着了就罚4000元,操他娘,没法干。
人都是小老百姓,是现实把他们变成了无情的人。


第二段

11、济南(B)

98.10.20 周二 济南
给张炜打电话,没人。去《作家报》,见谭延桐。谈起诗坛是黑社会,对伊沙极反感,读他的诗后要刷牙,是伪诗人。认为王家新很认真,而西川就不。
称他在写一部别人都没论及的诗歌专著。问我有“问题提纲”吗?睏,听他谈话很吃力。
去孙磊处拿书,去他家,看他的画册、CD,看史幼波对他的提问,讨论“问题提纲”。孙磊给史幼波电话。
宇向来,去地摊上喝酒吃肉串。谈起诗→朋友→诗人,讲能因诗结成朋友不易。问我的诗观。我谈对诗的要求颇高、颇窄,要区分诗作与习作,写诗与写作。要更关注写诗之前,而不是写诗之后的图式分析。不能什么都对诗指手划脚,瞎掺合。夜宿孙磊家。

98.10.21 周三 济南
6:00起,拟“问题提纲”。去《作家报》,谭延桐一改昨天的态度,称“提纲”是幼儿园都能提出的,且因有伪诗人在内,他将不屑于参加回答。
走,想马上就去蚌埠,到售票厅排队。又想早去还要花住宿费,罢,买20:35的票,34元。
去饺子馆吃饺子5元,迟迟不上。旁边也是一个人,点了三个凉菜,一瓶金啤。想想自己忙活些啥?还不如他们!也要了一瓶。喝完情绪稳定了一些,记日记。决定去《生活日报》。
找到岩鹰,刚开始挺沉默,后来问起“万里行”的打算,谈起诗歌的危机问题:简单说就是怎么写,如何写下去;90年代在下降,很多人写的是一堆狗屎;但表面上还热热闹闹的,其实是在重复80年代。想起托尔斯泰的话:伪造的艺术好比一个娼妓,她必须经常浓妆艳抹。
谭延桐和岩鹰都要去江苏盐城开《诗歌报》的诗会,考虑去见一些人。见王黎明。也很平谈,称写诗只是个人的事。我讲起衮州的张亮参加过太原的《坚定》诗刊,王讲张亮现在正在济南买电脑,联系上。又联系谭延桐,打的去济南大学他家。刘泉在门外接我们,写小说的。
见张亮,爱笑的一个人,直说:“济南真好”,王黎明把这翻译成感叹词:“啊!”见路也,谭的妻子,87级的,很活泼,好动,爱憎分明,刘泉讲恶心鲁迅,她就把筷子离他远远的,声明不再和他说话。真想不出她给大学生上课是个什么样子。
谭延桐和岩鹰为朱文的“问卷”争论起来,谭一再强调人品,讲朱等流氓侵犯了他。岩要路也念她的诗,路讲是表演,不愿。岩先走了,结果楼梯上发现一摊呕吐物。
路也回答了我的提纲,坚信自己只要活着,诗就会写好。讲她的诗感性的多,不关注理论。她喜欢埃利蒂斯。又谈现在哪有诗坛?谭提起:“诗歌剩下的东西”。
打的去车站,差点没挤上火车,第一次坐这么挤的车。一老客说:他还坐过更挤的车,去乌鲁木齐的,包都没地放,得抱着;厕所里都站满了人。后来总算挤进车厢,坐也难受,站也难受。一夜没睡。 12、合 肥

98.10.22 合肥
6:00到蚌埠,总算挤下车。到长途站吃饭,坐上去合肥
的车,15元。见潍河、龙湖、船上人家,睡了一路,捂了一夜的脚痛起来。
11:00到合肥,住下,12元/天。一老人住在7元/天的过道里。吃盒饭,很饱,才3元。一老妇人举着红碗,却迟迟不到人前讨要。最后在饭摊前小心翼翼买了一元的米饭和一点菜汤。想到人生到老都是这样卑下、苦难,想起吃够了苦、早早逝去的妈,泪哽在喉,久久不能平静。好久没这样了。
去《诗歌报》。等至15:00,不等了。下楼时见一愁容满面的人,想他也许是诗报的。打听,果然,就是主编乔延凤。讲见过我的诗,讲今天太忙,介绍魏克的电话。
见魏克,很热情,聊至晚上。宋卫东来,很热诚,个不高,很象兰州旅馆那个撒拉族人。去剧院前喝酒,吃烤肉。魏克已约科大女生,魏、宋在女生前都很殷勤,但也很老实、可爱。女生小包也是科大文学社的,宋卫东建议她采访我。
我讲最重要的是坚持自己,而不是让别的东西将自己淹没。又问我“万里行”最大的感受,我说诗坛已从三、四年前的最低谷走出来了。
宋也在北京做过盲流,很崇拜余华,讲《一个地主的死》。讲他工作的机械厂,快破产了,最近每年都要自杀几个人;公安一次就抓住不良妇女几十人,让厂里保卫科去领。讲诗人要宽阔,要能感受这些、要写到。看我的《哪里有什么诗》,很赞同,讲这样的诗太少了。
饭间不断有卖花女问要不要花,还有“艺术家”拿着吉它卖唱;后来“女郎”就多起来。宋讲合肥是个淫荡的城市,讲一靓女,物质条件也很好,一次让人帮忙,之后要请人家吃饭、跳舞,都不行,就答应请他睡觉。
酒后沿着包公河往旅馆返。魏克讲起舅家的表妹,刚买了辆出租,拉一帮人去市里,结果20分钟后就联系不上了,十多天后尸体才在蚌埠发现。才23岁,长得也很好,就这么没了。他爹妈只见到了她的骨灰,就在昨天。大家沉默着,包公河的水闪着幽光。一直送我到旅馆,他俩才晃悠着走了。

98.10.23 周五 合肥
10:00才起,11:45到艺研所,祝凤鸣已到。去吃火锅谈得挺好,我问合肥的诗人,祝凤鸣讲起梁小斌,是被活埋的人物,合肥的头脑。杨炼曾见过他。谈了几个回合就佩服了,称梁比别人都厉害。写了几大本《哲学笔记》。但怕生人、怕出门,稿费不及时取,话被人打断就接不下去。被原单位开除时,单位来人送开除单,他还抱歉让人家下雪天跑来。
请祝给梁小斌电话,梁正在写挣钱稿子。我和梁通话,不想见我,约明天再说,祝又给陈先发电话,约晚上再联系。
谈起叶舟,祝讲搞不懂叶写的是些什么,怎么会写出那样的诗,或垃圾。指出海子几世们是好高鹭远。又谈起B抄袭西川的诗。
晚魏克请吃饭,后去乔延凤家。向乔提出列席盐城会议的请求,乔爽快地答应,没有官架子。20:30告辞,魏又帮着到菜市场找招待所8元。

98.10.24 周六 合肥
呼陈先发,约10:00再呼。给梁小斌电话,约14:30再约。10:00呼陈先发,让打的去省府宾馆。和魏克走着去,陈已等在门口,是新华社最年轻的主任记者,正在采访省委的会议。领我们进宾馆,到标准间,真想洗个澡。
陈果然和大解、叶舟是一路,是粮食问题专家,调查过河南河北的宗教,又写过淮河史……建议我在青岛呆下去,到处走会走没了。
我说这应看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自己东西的人再呆也没有自己,有自己东西的人怎么走也不会走没了。
陈讲淮河流域出过全国最大的暴动,魏补充说也出过最大的酷吏。聊至中午,已无话,陈提出请我们吃自助。我问魏克,魏同意。是和安徽县委书记以上人物同餐,很多菜,虾很大,还有水果。但陈、魏吃得都少,我也就没多吃。
告辞,给梁小斌电话,无人,决定离合肥,陈先发还是热情的,魏克讲要强迫自己写诗,建议我途中多写。很对,马上写《给魏克》。
15:00走,正遇上去南京的卧铺汽车,贵5元,上。一路冥色四合,工厂裸露在田野中。
18:00到南京大桥南,给周俊传呼,没回。给朱朱、吴晨骏电话,约明天见。坐车去汉中吴晨骏家附近。住浴池,正好洗澡。

13、南京

98.10.25 周日 南京
6:30浴池开始灌水,7:00起。找吴晨骏家,颇费周折。谈他在《北门》、《诗歌报》上的诗及诗论,谈于小韦对他的影响。11:30请我到楼下吃盒饭。
下午去朱朱家,到明故宫后找不到车,雇一摩托去,6元。朱的新房布置得很情调,挂着博尔赫斯、妻子的照片,还养着一匹英国狗。
谈话很拘谨,只是简单的问与答。到书房,见《今天》、《倾向》、《声音》等民刊上他的诗,《我们》上庞培给他写的介绍。谈杨键,对宗教的兴趣。讲海子的“速度”启发他慢、沉住气。15:50提出要和妻外出。
给朱文电话,约20:30城市猎人见。去鼓楼,一卖报老人介绍人防旅社,14元。想起应请朱文带点诗来,又给他电话,却说要带朋友来,不便谈诗。
20:30去城市猎人,只有荆歌在,苏州小说家。谈了一会儿苏州诗人,长岛、周亚平都在电视台。荆歌把我当成写小说的陈卫了。
刘立杆来,头发短而油光,一点没有当年大学生的样子了。拒绝谈诗、讲近几年他是不会写诗了,他得写小说争取辞职。
朱文来,讲听我的声音感觉我是个白面书生,见了面却不是的。纠正刘立杆称他是烧炉子的,把他和烧火葬场的、烧澡塘子的混为一谈了,歪曲了他的专业,降低了他工作的严肃性。他辞职时电厂曾叹惜:再培养一个他这样的烧炉师得需要多少年!
谈芒克、马原是老英雄,象海明威。谈文坛的丑陋,朱文发起的问卷活动。谈韩东是大诗人,二十年了。讲以前小海一来南京就带一大叠诗,还要你的看法,真是折磨人。本来一周看一首诗还是蛮舒服的。
朱朱来,和朱文打起台球,我和荆歌也打了一局,是第一次打台球。

98. 10.26 周一 南京
7:00起,8:30给韩东电话,两个电话一个没人一个占线。给周俊电话,10:30过来,打听这,打听那,看着已40多岁的周,想自己不就是10年前的他?自己会不会落入他的现状:一个没有才华的人?
周领我去他朋友租的房子吃午饭,买了很多菜,问他有没有蓦然回首俱往矣的感觉,他答有,但想到以前和诗人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还是很珍惜,这是不同于交往任何人,任何职业的。
给韩东电话,答没时间;问他何时有时间,答不知道。给陆新民电话,去他工作的南京军区后勤部。见到很多诗集,都是陆交换来的。
晚饭在食堂吃,陆谈起诗境如大海的重要,问我对他的诗的看法。我讲还是应注意一首诗内部的变化,诗亦似看山喜不平,这比诗境如大海更重要。20:30让司机开桑塔纳送我归,并联系了冯亦同。

98.10.27 周二 南京
7:00起,去成贤街,见冯亦同,称我为壮举,热情地介绍沿路的诗人。领我去见吴野,谈长诗。吴问我的见解。我讲很简单:要终已一生,清除非诗的杂质。问我沿途听没听到新见解?我答最新的见解是老百姓的:现在哪还有诗人和诗?谈诗人应当(1)敢言百姓不敢言;(2)会言百姓不会言;(3)能言百姓不能言。
冯亦同又介绍叶庆瑞,去叶家。叶拄着手拐出来接我。吃他妻子做的精致的午饭:鸭子、小罗卜、面筋 叶讲诗是干货、是味精。我谈诗是语言的盐,味精只能是功能之一。
告别叶后去中央门,打算去盐城前先去兴华,见见庞余亮。车票竟49元!途中两次见到乡村放烟火的,很美。21:00车到一饭店,司机将旅客都赶下车,饭店将门都锁上,旅客等于被囚禁了20分钟,22:25到兴华,住10元店。

14、盐城

98.10.28 周三 盐城
7:00起,打听去沙沟中学的车,还要很麻烦,庞余亮也不一定在,罢。9:30坐上去盐城的车,车上响着欢快的音乐。
11:15到,无人接站,从18路去师专,大家正吃饭,让我自报家门。我说是列席的。谭延桐已到,却一直无话。入席。
庞余亮就坐在旁边,也没什么话。席间大谈诗人和小说家的区别。盐城诗人姜桦称自己对女性感兴趣,说明还有生命力。饭后帮我安排房间。
陕西商洛的慧玮和我住同一房,自称已很少写诗,也不知怎么写,讲探讨这个问题才更重要。和他谈起南京人的胡乱指路、睁眼说谎,这也是诗坛上的一种状况。还有一读就能记住的诗不见得就是好诗,如一些淫诗。
晚饭时参加诗会的大都到齐了。盐城诗人义海朗颂舒婷,谭延桐朗颂《石榴树》,都很棒,真该录下来。鲁西西唱了首外文歌。
高淳的叶辉来,坐在我旁边,讲几年前路过南京见一女人提着梨,今天路过南京又见一女人提着梨,仿佛时间没变过。又讲现在很多人在一起都互受影响,已越走越死,他这样一人独处倒挺好。
湖北的南野来,很正规的一个人。诗会赞助人之一祈国庆来,讲见我的第一印象是来探险的,真想和我一起万里行。
晚饭后乔延凤来看我,去谭延桐、岩鹰房,说起笑话,岩鹰却说我没意思。以后还要慎言,和他俩毕竟不是一路。
叶辉来,见我的访谈名单上有瓦兰,说他又叫杨小龙,和开诗会的人不合。问我想不想偷着见瓦兰,现在就去?我说去。出门打的,到通榆北村后却找不到18栋,找到了又没人。满小区喊“杨小龙”,步行归。
0:00睡,有些兴奋。

98.10.29 周四 盐城
6:15起,听师专广播体操,真亲切。饭后开会。
各领导讲话完毕。鲁西西讲现在感到问题很多。诗歌应在什么基石上发展?唐宋诗和我们之间是断裂的,我们现在是完善的自我封闭。现在开发的可能性在哪?怎样做好开发?诗作者与自己的个人背景、生存背景的关系怎么发生?诗的来源在哪?
义海接话:像试管婴儿。然后大谈诗歌误读的历史,对西方诗歌的误读。
南野反驳:误读是有限的。西方对我们有很大的补充,付点代价是值得的、必要的,比以前不误读就是好。诗与生存背景是相容的,不要围困自己。不要一劳永逸。多元化好,这是90年代最大的好处,要利用。谁说只有北京是诗歌的中心?(庞培插话:不存在这个问题。)美国现在就是地域性的。地域的冲突是自然形成的。80年代就是与主流话语的冲撞。我关注非常个人的文本,道辉的想象力很珍贵。太圆熟、流畅不好,马永波、秦巴子。得心应手导致模仿、复制。90年代的几次大模仿:模仿“他们”、模仿海子、模仿“大叙事”,都要写到极至。反权威、反中心的立场却要成为权威、中心,这是自欺欺人。
义海讲:近亲产生弱智儿。
梁晓明从达利的话谈起: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做到不现代。北京现在还有诗歌?现在的好诗恰恰不在北京。(南野插话:还是喜欢造神话,造完了海子又造食指。)还有口语诗的危险、恐怖。没有意象就是江郎才尽。需要独立的、自主的存在和目光,这样的人要多一些。
庞培谈对基本问题要不断追问。创作是自由的、快乐的、个人的和私下的,这个时代的诗歌却很尴尬。要去面对自己的局限、极限,像卡夫卡把写作保持在一种难度上。困境是多重的。要关注怎样寻找自己的来源。写作是一种冒险。雕塑:切除多余的,剩下必需的。音乐:起于词穷处。
袁杰讲盐城有全国最大的丹顶鹤保护区,对丹顶鹤你要停住呼吸、去观看、去倾听。
孙昕晨讲盐城人有两大产业:制盐和种棉。他们称制盐叫“煮海”,他们就在写诗:制出盐供应你,制出棉花温暖你。
身为小学校长的杨然谈诗歌教育才停滞在50年代,严重扼杀学生心灵的需要。
座谈告一段落。午饭后参加盐城师专举办的诗会。梁晓明唱真正的民歌“东方红”,好轰动。安琪唱闽南民歌。庞培、雷平阳唱云南民歌。谭延桐唱吕剧,还哼过门。我唱“有两个书生”。
见梁晓明拿着本《水晶头骨之考古》,称对这方面的书感兴趣,讲和90年代出来的人争论打不起架来。若都是80年代出来的人一起开会,必打无疑,都是自己打下的天下。晚上盐城人放烟火,放了近一刻钟。
晚饭后去千百度夜总会,叶辉给瓦兰打电话,瓦兰打的来接,去他家。瓦感觉有些猥琐,打听诗会这,打听诗会那。家里很多人在看TV。进他妻子的画室,喝可乐。讲自己名声很不好,公安局也总盯着。讲杨春光比周俊强十倍,组织过300人的大诗会,现在也受迫害。
谈当前,瓦兰讲一代天才,都毁于他们的生活的疯狂,没留下杰出的诗。讲程尚的《灵魂》是最有意义的。海子的“我的妹妹是芦花”还新鲜。雪迪的状态较好。大家在一个感觉上差不多,都没特点。这代人需要精神,却垮下了。缺乏新意。当前还要继续往前走,实验阶段并没结束。诗是无轮子的飞机,只能飞不能落下,只能越飞越高,没有退路。这是不可回避的,诗是最顶尖的,至高无上的,没有什么能代替诗歌。诗直达灵魂。
叶辉讲他现在很糊涂,不敢讲话。很多人不是在谈诗,搞不清他们在谈什么。大家都做着未来文学史的梦。不是诗人而是战士,负了伤就转业去写小说。都是些站着写诗的姿态,随时准备跑掉。都不坐下来,只是负点伤成为资本。问瓦兰,怎么看长诗?
瓦兰讲想写一长诗《夜巡》,世纪末人的真实状况。叶辉讲长诗可能是自传性的,能感觉到,但不好准备。他现在还在练习、寻找变化。
瓦兰讲应先独特,然后深刻。这有点象科学,丁肇中讲人类和地球有新意。对瞬间性的强调,世界永远是瞬间的,地球每天都变大一点点。我们当前的研究力度减小了,在国外的诗人也不见得好。
23:55叶辉提出告辞,并劝瓦兰明天不要去诗会,大家会尴尬。回师专后仍无睡意,去Y房间。Y问叶辉关注写作中的什么?叶答观察。Y讲叶诗中的趣味太过了点,问叶关不关注当下性?
叶答不,他只关心快乐的写作。Y拿出《群山中的谈话》,有“一个吊死的人吐着他的舌头――在生前他是哑巴”的句子。Y对希尼的诗大推崇,以为里面包含的很丰富,可能性多。叶辉讲他喜欢小一点的画家,如博依于斯。
Y对别人、自己的名气很看重,小家子气,很多人都这样。但他们都是一直在诗里的人。自己回去要工作了。

98.10.30 周五 盐城
去看丹顶鹤,飞起来真美。每年都在增长的盐滩,一望无际。和负责照像的周为海谈诗是船,要有好形式,才能运内容。诗并不是永恒的,总有消亡的一天。讲盐城弹丸之地,诗人却分三派。瓦兰等是一派,瓦的天才还是很大的。姜桦等是一派,已变成官方的喉舌;这两派见面就打。他是中间派,袁杰是代表。又讲盐城地区很穷,最穷的县很多家只有一床被,外地捐助的衣物在路上就被哄抢了。干部只会喝酒、打牌,再就是吹牛,文革期间曾吹出个副总理。干什么都偷工减料,诗坛也搞大跃进。 98.10.31 周六 盐城
上午讨论诗,瓦兰让祈国庆带来了。谭延桐念论文,呜噜呜噜的,好象底气不足,没人听。慧玮呼吁诗要考虑市场,人民。南野、梁晓明讲抬出“人民”来是无赖言论。杨然也称让他们看不懂是好事。
看来诗歌也有它的青年、中年和老年,现在大家都在争着让诗步入老年,下一步就是:灭亡。南野引波德莱尔的话:诗是人工的美。义海引美国诗人:诗是对语言有组织的破坏。
安琪介绍道辉的自动写作,又大谈女性诗歌、自我撕裂等等,说到激动处竟哭起来。大家呆愣,后来叶辉直后悔:怎么错过了向她递手帕的机会。
瓦兰看完十品的诗谈起来:叙事诗很难写的,每一句都要有用,要有暗喻、象征来支撑,要依靠精神的力量…….Y起哄,问这是谁在说话?义海、姜桦也起哄。瓦兰不理,仍滔滔不绝。他又恶化了自己的名声,信口直言,也不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
庞余亮的诗念完后,Y张罗着让南野提提意见,让梁晓明提提意见,让庞培…….俨然以庞余亮的老大自居。乔延风客气地让我也念首诗,瓦兰也叫我念。本想谈谈以Y为代表的“为编辑的写作”,最终还是作罢,一言没发。
念到24:00,始终没气氛,南野提议睡吧。就分照片、纪念品。散。


16、苏州

98.11.1 周日 途中
6:00起,大家互相道别。先去邮局往青岛寄书13元。去汽车站,讲好去苏州40元。午饭没吃,睡了一路。过长江时醒来,涛涛江水。过了好长时间。16:00到苏州游乐园。给小海传呼。正接待一个全国会议,让我打的去会议中心。
坐摩托车去,6元。马上去餐厅吃饭,有龟、大虾等。喝椰子露、干红。饭后去七楼会务组休息,小海问了问开诗会的都有哪些人?让我早休息。洗澡,竟不会开淋浴。会议中心是四星级宾馆。

98.11.2 周一 苏州
7:00起,小海来电叫吃饭。最丰盛的一次早餐,各种点心、小吃、水果、粥、汤、饮料,每样尝一点都尝不过来。同桌有省秘书长。谈起科技大学要求给司机设单间,感叹太腐败了。
小海给周亚平电,讲没时间。给长岛电,赶过来,谈得较好,录了音。中午又喝酒,又有新菜,鱼用瓜籽包着炸,各种汤。下午和长岛去电视报。然后小海带车来接到他家。
看小海的书,很多是佛经,桌上有经架、观音像和多手观音塑像。讲每月有10天吃素,每天修一小时经、上两次香。讲佛教比基督教好,更博大、精深、人道,对诗启发也大。讲和杨键经常交流,杨键的女友就是苏州的。讲杨键很虔诚,诗也好,但里面理念的东西太多,是个毛病。
晚饭后散步,小海谈起吴晨骏的《狗啃骨头》,讲笑得要喷饭。讲好长时间没这样谈诗了。和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谈有时都好笑,各说各话。
22:30才想起给芝电话,已睡,约下周再打,讲耿占春来信了。晚打地铺睡。

98.11.3 周二 苏州
6:00起,小海想起附近有个南京的办事处,领我去住下。讲16日在张家港有个全国诗会,于坚也来。
晚去长岛家,长岛不喝酒,女儿很能闹。谈起现在的社会很糟,比文革还差,全面瓦解。文革中的人们起码还向往美、光明。讲张执浩比西川好,最近进了一大步。柯平也是,以前是才子式的轻巧,最近深入了时代的痛。
22:30告辞。苏州的夜有很多舞厅,拉洋车的等在门外。24:00睡,想起盐城诗会时听说一女诗人穿着三角裤到大学开讲座,后来在北京过得很脏,睡在人家地毯上。

98.11.4 周三 苏州
办事处讲领导要来,我不能住了。找旅馆12元一天。晚至小海家,谈起挂单僧,一个寺庙一个寺庙地修行。小海讲一切都应以与人为善为基础。多好,多从容。感到小海已接近大师,而自己已远离了诗歌。贴近吧。

98.11.5 周四 苏州
白天整理小海的录音。晚和小海谈得较深,讲他92年也差点崩溃,现在还有后遗症,见生人就脸红,经常头痛。当时是发疯地写作,和单位关系也紧张。想辞职,家里又不让。和朋友关系也不好。于是突然停笔,停了近两年,专写公文论文。但对现状很厌恶,遇到一本好诗集,就能把他拉回来。
又谈他现在太懒,有时也想捡个宝,像很多人一样,能不断地捡到。22:50归旅馆,同屋的中年人是来讨债的,喝酒、抽烟、翻来覆去、不停叹气。好容易睡了,又自言自语地破口大骂。

98.11.6 周五 苏州
上午充电,中午充电器却不见了。屋里人和服务员都没见到。上火。去苏州的大商场,都买不到,只有电池,还是怪自己大意,以后要更谨慎。别太看重。一生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
梦见和长岛参观《诗歌报》的水库,很陡,一脚踩空,惊恐不已。 98.11.7 周六 苏州
什么是今天能找到的快乐?怎样才能找到快乐?这是每天早晨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同屋的人给孩子盖被、脱毛衣,一下子想到爸妈也曾这样对我,而我永远得不到这种爱护了。心痛。
去小海家,见到张家港诗会的名单,名人荟萃。江苏的怪才很多,虽然不大气,但也是值得学习的。看《丁当访谈录》,真羡慕丁当的心态。小海讲丁当也很惨过,但不当回事。

98.11.7 周日 途中
6:00服务员就开门、收拾房间,只好起。去吴县车站、苏州站、火车站、北站,一误再误,总算坐上16:30去上海的车。人很多,差点忘了尼龙绸包。
到上海后给古冈电话、传呼,花了4元才打通(改号码了),约明天15:00见。旅馆里耗子大白天就下楼,且冲进我们的屋。厕所只有小便池,大便用木桶,还是老上海。
累,看完TV睡,衣服放枕边。半夜邻床到我床头翻东西,惊醒,喝问他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移到旁边找开关,开灯下楼了。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是小偷?或梦游?95%是小偷。

17 上海(A)
98.11.8 周一 上海
上午去《上海文学》,没人。去作协,说我没介绍信。路过文化馆、创作中心,讲没有写诗的。下午去古冈处,正忙财务报表。找来海岸,聊至16:30,去刘漫流处。
走了许多冤路,疲惫,真不想走了。感到上海人的冷漠。还是坚持到达,已19:30。谈起青岛的巩升起、周作人和李小峰的译著,刘漫流对写诗持淡泊态度。看他的近作,还是很生动、有创造力的。
郁郁来电,约旅馆见。21:45我才到,郁郁早来了,请我到旁边的小酒店,点了三个菜,喝了四瓶酒。讲他十年前和孟浪漫游时也是住最便宜的旅店、坐最差的车。所以起意日后发达了绝不亏待诗友。称我这是为了诗歌在做,是大家的事。
郁郁很兴奋,讲刚参加了瑞典领事馆为李笠译著搞的party。说了两次。给我他的打印诗集两本。讲刚在北京呆了一个月,和芒克、食指、林莽、黑大春等在一起。骂西川是墙头草。
建议我和曲有源谈访谈录的连载,提醒我《上海文学》不会注意我这个无名之辈。以后见的人里也会有此辈。讲做人还是要有激情、对抗社会,否则写诗干吗?

98.11.9 周二 上海
在干净的小店吃特色早餐:生煎、油豆腐粉丝汤、小馄饨,4.5元。露宿街头的大个子、大脸、大鼻、大鞋、傻样,活生生的漫画;他旁边的小孩头发竖立,睡眼发呆,脏的脸、嘴,也是漫画。
《上海文学》果然不感兴趣。下午和古冈聊了两小时。去豆浆店吃牛肉面、油条、小饼。又去火车站麦当劳见云忠。综合艺术民刊《文化与道德》主要编委,腿残,拄着拐,有点神秘。
送走云忠后给郁郁家电话,坐摩托至541路,23:00到宝山临江公园门口。郁郁放喜多郎,感觉很新锐、有力,和郁郁的风格一致。看他收藏的许多民刊、《今天》的影印版。看他的影集,芒克、黑大春都老了。
冲咖啡,喝茶,又煮咖啡,喝新鲜杨梅泡的剑南春,很好喝。凌晨2:30又煮面吃。最后才谈到他的诗,我却睏了。郁郁真好精力。


18 张家港

98。11。10 周三 张家港
4:00合衣睡在沙发上。8:30告辞。11:15到老北站车站,车票20元。睡了一路,15:00到张家港。至渡假村,却无旅馆。找了半天,从40元、20元至15 元,住下。张家港是个小城,车、人都少。
晚去渡假村,遇林莽。去见于坚,看了看我的名片,扔到TV底下,问了句:到处走走?就不再说话,东张西望。还是同屋的给我泡的水。为于坚准备的问题白准备了。
去见昌耀,他们20:00又要开会。告辞,极失望,自尊也受挫。考虑早去见庞培。夜看TV,一部农村片,一部国外惊险片,别人都睡了,仍看。

98.11.11 周四 张家港
10:15才起,想好好休息。将《和诗有关》的问题打印,10元。给庞培电话,约明早去。
晚去渡假村送问题和书,6份。遇昌耀、冯亦同、谢克强、乔延凤。感到搞“万里行”活动对自己是一种伤害。能经得住吗?生命的乐趣仍在减少。
夜回旅馆听收音机,等大家都睡了,才睡着。梦见带领着同学跟敌人做战,武器有枪、还有每人一台电脑,电脑摇控器是自动的。大家挑完了我才拿,却是个坏的。同学都没参战就投降了。

19 江 阴

98.11.12周五 江阴
6:40起,去渡假村,见柳云、王亚楠、曲有源,曲的态度和大解的一模一样,可能和他俩都是官刊编辑有关。见舒婷。见朱增泉住的是总统套房,疾走离开,感觉坏极。
至江阴。庞培的朋友单旭请客。讲起蒋介石在江阴被日军惨败。最近有一个机长劫机,当他在飞机上宣布时,同事们都以为他开玩笑。又讲起一狂人,到处搜罗证据说他地痞流氓的爹当年是江阴第一任党支部书记。
晚在庞培家喝白酒,吃罗丝、肉,都放在大碗里。庞家在一楼,通向院子的门竟给拆了。我问不怕贼?答不怕。又发现厕所的门也没了,只用块布挡着。套二的房子家徒四壁,仅有的桌子板凳都是旧的。确实不怕贼。
书架上有一张女友的照片,很清纯,问是谁,答这就是蓝蓝,但不是女友。讲起他一个人过四、五年了。
两朋友来,其中一个和庞培86年去北京找过顾城。一起去茶馆。大谈国家、政治、经济。听不懂江阴话。共花50元。
庞培谈我的诗,猜到我喜欢顾城。讲我能够写长诗。讲诗人只能是私自的,交流不可能、也无意义。讲起诗会时谭延桐念的诗里“上帝”两字此起彼伏,而梁晓明竟说好,不可思议。第二届刘丽安诗歌奖还有蓝蓝、金海曙、凌越、清平、朱永良。聊至23:00睡。

98.11.13 周六 江阴
7:30起,去市场买肉、点心、电池,感到江阴是个温馨的小城。决定不再返张家港,别太委屈、玷污自己。明后天去见叶辉。
下午去泡澡塘,培讲江阴有50多个澡塘。看人给庞培搓澡、揉脚、敲背。培让我也来来,我推辞。
晚大家书店的两男孩送来花、音响,原来河南的爱人扶桑明天要来,也是诗人。听平克佛罗依德。给叶辉电话约明天去。培讲到高淳大街上随便打听一下叶辉叶大仙就行了,没人不知道,很厉害的。
看策兰的诗,确实很棒。培又推荐我看柏桦的诗,拿出当年他和朱朱采访柏桦的访谈录,柏桦还写过一本毛泽东诗词鉴赏。后来四女子来打麻将,睏,睡。
梦见和叶辉在一个叫“代代生”的酒店里。我是来卖货的,是木材。叶硬要到货场看货。

20 高 淳

98.11.14 周日 高淳
4:15培叫醒我。朋友的车已在路边等着了。大雾,车走得极慢。到常州已5:30,扶桑5:00就到了。又送我到汽车站,培竟为我买好车票21元,没想到。目送他们走。
6:00开车,雾仍大,车如步行。沿途是穷的。一少女坐在小凳上,却抱着个孩子,露出白皮乳房。
10:30到高淳,叶辉刚起。领我逛中山老街,古老的房子、木雕,还有一种年糕在柜台里,是送礼必备的。
去茶室,见祝龙。去路边喝酒。祝龙和叶辉在80年代都写诗,到90年代不写了,开始读不懂叶辉。讲叶辉是一个阶段都没漏掉的,而别人就不行了。
去叶辉的工作室,挂着一月份牌,停在1991.12.10.周三。谈起Y象个女人,云南是男人看孩子,女人干活。辉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称要解决命运问题,就匆匆去湖边了。很晚才归,让我先睡吧。

98.11.15 周一 高淳
睡至9:30,叶辉来,去吃泡锅巴。走到文联,看新四军第一司令部纪念馆,看文联的刊物,辉在目录中搜索着新面孔的女孩。
在路边的小店吃野鸭40元。降温,起风,落叶,雨点。辉讲两年后他的诗会更好的。谈起J写过《邓小平》,偷偷地环顾张望过。这就永远完了。
辉讲在单位他真正是滥竽充数,什么也不懂,也没人发现。但就怕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一次果然出事了。有人来报税,辉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把那人搪塞走。幸亏那人很懂,自己去仓库找出各种表,教着辉把每道手续办妥了。
后来单位达标考试,吓得他四处托关系才把考题偷出来。结果又出事了:他考了个全局第一。不过他在局里不争名夺利,人缘很好,女同事尤其对他好,遇事都替他说话。
问他怎么看爱情,答爱情很重要的。问他就象吃饭时的肉?答比肉还要重要。
看辉6年前的笔记:
“从今天开始,连续不断地记录每日的真切感受。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孤立无援。没有交流了。只能以文字来进行交谈、思索、努力,抵制堕落。除了天生的悲天悯人的奇怪的秉性外,我还剩下什么作为一个诗人的资格呢?
“懦弱中的好胜、享受不是我的使命,我要集中力量,过真理的谎言生活。带着我的宿愿,承受压力和寂寞。我为什么不能呢?时间正在白白地消失。 ―1992.9.5”
“仔细想过,除了诗歌以外我不适合写其它作品。我已决定近期写出一批能集中表达某种真实性的诗歌作品。-1992.9.8”
"连续的困热天气。想写点什么,可脑子里却是空白。我真担心自己还能否写出更好的作品,以前这种担心也有过,我似乎已经到了某个从未到过的开阔地带,我还是有信心的。
―92.9.12.”
“一个字也没有写下。本来我可以写些诗人生活的文章,却有许多顾虑无法下笔。 -92.9.15”

98.11.16 周二 高淳
找到辉的一盘《阿姐鼓》,边听边收拾行李。给杨键电话,他妈接,讲去苏州了,要半个月。给朱朱电,约明天中午联系。
辉又给女的打电话,说着说着身子都要钻进电话似的,听不懂他的高淳话。谈起他在单位开会已学会发呆,以至一开会就呆。在盐城开诗会也听不进去、听不明白。谈有些人还不懂诗歌里的空间,不能塞满的。

21 南京(B)

98.11.17 周三 南京
8:15 辉来,下楼就有车,12元。辉握手道别:祝你成功呵,一路顺风呵.
天更冷了。11:00到雨花台。又到朱朱家附近的工程兵学院招待所,住会议室的地铺,15元。
11:20、14:30、18:00、19:00四次给朱朱和他太太电话、传呼。真想今晚就回青,还是忍住了,去喝酒14元。最后才和朱朱定下去南京大排档。
陈东东也在。还有《现代经济报社》的宋珂,朱朱建议她采访一下我。回答了她几个问题。
和陈东东谈,陈谨慎,问我要访多少人。我说不会超过四、五十。他吃惊,问这么多?
回招待所会议室,很多人正打扑克。又要了两床毯子,才暖和了些。

98.11.18 周四 南京
7:45起,去朱朱家,陈东东也在。吃王静做的无米之炊。陈东东、朱朱均已辞职。看朱朱的外国狗,谈起佩斯的一句诗:我的狗比我更象一个诗人。陈东东接上:他比他的狗更象一条狗。
13:00下楼吃蛋炒饭。告辞。到火车站,14:50到青岛的车票120元;23:30到兰村的车票45元。虽然归心似箭,还是买了23:30的车票。
去吴晨骏家,遇写小说的陈卫。吴要和陈去洗澡,散。坐公交车时一中年妇女用假月票,司机让她交出月票,她坚拒。最后冒险冲下车,重重地倒在路边,胖胖的身子一动不能动。
考虑回青后的工作。更重要的,是生活要从容、快乐。起码不再象以前那么不能自控。23:25上车,有三节车厢在押运犯人,特挤。
就要见到芝了。


第三段

22 上海(B)

99.1.29 周四 上海
1:45 到徐州,马上就有车,但91元。45元的要等到5:00。出站,发现3:00就有车。上,但挤极,到了8:30才有座。以后注意少坐这种车了。和民众在一起,只是个漂亮的借口罢了。若有资助,自己还是愿意坐好车的。
13:15至沪,给陈东东电,往音乐学院赶。打听路,上海人听成了“医学院”,差点气馁。
16:00才约到陈东东,却对问题不感兴趣,认为也谈不出来。谈起大连,讲给你很年轻的感觉。又谈他若不干诗人,可干个诗歌编辑。讲王寅、陆忆敏都不会见我的。肖开愚不在上海。
谈到刘丽安奖的遗憾:该得的没得,不该得的得了。谈有价值的诗歌批评是诗人的,如臧棣的全局观念、细读能力。谈长诗对中国诗歌一直是个问题。柏桦的好诗比例最大。
18:30道别。21:00到郁郁家,吃饭。见小刘,比照片上要美,21岁,明年才能举行婚礼。郁郁谈访谈要在思想上下功夫。凌晨1:30睡。

99.1.29 周五 上海
10:00起,看《标准》创刊号上蔡天新的《访问美国诗人》,国外97年出的《沟通:面对世界的中国文学》上芒克的《不得不说的话》、多多的《雪不是白色的》、孟浪的《诗人在内部着急》,都很好。
长沙的海上来电请郁郁帮他渡过年关,郁郁马上将钱凑齐了。讲起孟浪、京不特都被关过。讲起蓝蓝和默默的故事,象小说。看野牛的诗,很有趣。看沈睿的《张真的诗:身体、欲望和身份在放逐的风景中》。郁郁谈文革后的诗人要同时具备几点:(1)写作、文本;(2)意识、胸襟;(3)人格魅力。谈心灵的阅读应与眼睛的阅读相结合。

23 嘉 兴

99.1.30 周六 平湖
下午到平湖,给千叶丈夫姚国权传呼,去他父亲的VCD店,喝黄酒。晚去他们家。看丁丽英打印的《说说唱唱》第二期,很漂亮。台湾《呼吸诗刊》上斯特兰德的诗。
千叶不愿录音。讲应提倡没有诗腔的诗,兰波的诗才做到了少文学腔。谈最喜欢史铁生、残雪。讲肖开愚是可以期待的诗人,能写生活,能返回到写,而不是表演。 99.1.31 周日 嘉兴
千叶举家去嘉兴,带着五岁的儿子。千叶讲不能多想孩子、工作等问题。脑袋要裂的。讲她的家乡,春天美得人的脑壳要晕掉的。讲她小时候不爱玩,也没什么可玩,就呆坐在小凳上不说话。上大学学的是农业管理,工作后去家徒四壁的农家收税,吃他们借来的肉,逼着他们去山上种树 .后来只好辞职。
去伊甸家,伊甸的女儿骑到他肩上,叫伊甸老胖猪,真能睡。伊的妻子很美,也能干,为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和桐乡的邹汉明联系好。
15:30出发,到桐乡又坐小面的去石门。一到邹汉明家就喝米酒,看自杀了的方向的诗,云南的一个县中学的樊忠慰的《红草莓》:正因为艰难,所以要有诗。
邹汉明谈外国诗人看万物的态度,不狭隘,常有另外的眼光,奇思妙想。如成为植物去体验。谈想象到哪里,残酷的现实就跟到哪里。诗是从我的自然中拯救出来的一部份,是第二自然。
谈现代汉语是最年轻的、不成熟的语言。语言的创造力。要象巴金那样清除语言(亦即内心)的垃圾。要经常自问:对语言有什么贡献?武器擦亮了没有?
看《特郎斯特罗默诗选》、《狄金森传》:“我感觉头脑中的裂缝――犹如大脑已被劈开――”

99.2.1 周一 桐乡
7:00起,去喝粉丝、吃锅贴。去缘缘堂,空荡荡的,只有一人在参观。后来有人拍我,一看,是那人,竟是张梁!邹汉明也称奇:两个青岛人竟能不约而同在缘缘堂相遇,真是缘缘堂!同回邹宅聊。张梁讲丰子恺和茅盾的相片在解放后完全是两种神情,丰子恺多么纯粹,象个仙人。
午饭后张梁告辞。邹汉明去学校批卷。我留下,听邹的歌剧CD,看茨维塔耶娃给里尔克的悼亡信。

24 杭 州(A)

99、2、2 周二 杭州
6:30起,汉明送到车站,买炸米糕。8:30到杭州,去浙江影视创作所。潘维正和女同事开玩笑,一女导演称要用丰乳闷死他。
给梁健电,正好在采访省政协会议,可安排我住之江饭店。泉子来,73年的,还没女友,抱怨和潘维贫富不均。
潘维谈起欧阳江河的“大师是从百万颗钻石中总结的人”,认为必须在所有大师的基础上写作,诗歌在问题结束的地方开始。而臧棣等只是从诗行到诗行的推移。
谈里尔克的精神修练形成力量。沃尔科特的要改变诗就要改变生活、要在各种文化的背景中创造语言的活力。我们应当越来越广阔(哥德早就提过世界文化),但我们却越来越精致。
谈布罗茨基的相信语言的力量,要在语言中重新经历;不能描写,这是荒廖的。谈希尼:我们必须经过20世纪俄罗斯文学的审判席才能到达21世纪。
打的去之江饭店,吃自助餐。去梁健的房间。梁健谈起当年在海南崩溃自杀,当时钱、女人都有,但就是没了信仰。就象雪崩在身后,什么都没意思。后来钻研各种宗教,伊斯兰教过份强调男女不平等,天主教的上帝和信徒之间也永不能平等。最后还是佛教好。要做坚定不移的人类主义者。
潘维谈要清扫精神、诗内的垃圾。又提议别尽谈累人的话,看看凤凰台的女主持,女人多美好啊,不热爱她们是多么的可惜!

99.2.3 周三 杭州
梁晓明10:30来,谈王小妮是把才华存进银行。谈要懂得用才华,不要逞,而要用。才华是能量、能力,要有个冷静的核,不泛滥。又讲《诗歌报》被勒令停刊了,详情不知。
晚陈勇来,谈北岛是一个伟大的人;替一代人说话。但不是伟大的诗人。谈宗教是经验的最高峰;佛教的主题是生命、众生;要用生命去理解,而不是用文化理解。
潘维谈卡尔维诺:我们寻找失去的未来。后来突然冒出句:应选美女当总统。

25 湖州

99.2.4 周四 湖州
上午和刘翔谈,真不愧是“小钱钟书”,思路敏锐、清晰。讲陈超我还是应当见的,尤其是去北京前。又建议我游游西湖,别太累。
下午见李郁葱,聊起蔡天新总爱给人上课。15:00去湖州,坐了豪华车,多花10元。沿路竹林、绿山,江南了。
给加平电,去新金桥饭店,二星级。开了个房间,200元。见施新方,名片上写着:“有一种语言不断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呐喊――因为我们热爱诗歌;有一种声音不断地在我们的骨头和血液里涌唱――因为我们热爱黄家驹”。讲他每听黄家驹,必流泪。
见徐锋,他身旁的女孩慧江,加平称她是害人精,是杀手,他被害死了。去吃饭,喝加饭酒。大家都谈沃尔科特。睡觉前洗了个澡,加饭酒劲很大。

99.2.5 周五 湖州
上午去铁佛寺,在寺内的一个小屋里见陈夫翔,旁边的屋里有老和尚敲木鱼。太王来,与我想象的相反,满面谦虚和友善,拉住我的手,问是什么缘份使我到了这里。去饭店的路上谈宗教的基本特征:诚实、不偷盗 这是世界上1500种宗教开大会确定的。
谈潘维的诗在一瞬间的穿透力很强,并不停留在文化意义上。是直接从生活出发(此时此地――生存的土地、环境和时间),看到了很大的路,不象别人被束缚了。夫翔讲潘维主张杜甫的诗,要比杜甫还有意识,要有对土地的关心,对人的苦难、人民疾苦的关怀。
太王谈白话作为文体已经成熟了,叶、花都具备了,主干部分反而缺乏。很多人是在挤牙膏,玩文字游戏。汉语诗人应胜于其它语种的。中国诗肯定有个很兴旺的时间,现在走到了一个很好的关口上。应充满信心,应出现大诗人。要有开创一个时代的雄心。
下午去太王宿舍,屋里挺乱,有异味。看他的画、字。晚上同事小叶来,朗颂诗,拿腔拿调,大家都走了,他还坐着。我去休息,听他问太王我做什么的?讲我这样的旅行肯定是不愉快的,背着个沉重的大十字架。

99.2.6 湖州
7:16起,去洋西看亚洲最大的铁佛的开光仪式。冬天的太湖,灰色。夫翔却张开双臂,赞美着扑过去。讲起他们村选村长,趁大家还在睡觉的清晨6:00投票。讲潘维虽然外表花花公子,但内心是关心人民的。讲潘维和太王是山的两面,不相上下。大家都是地下的,对官方根本不屑一顾。
大铁佛耗资竟近300万,开光前有舞狮子的,放二踢脚的。开光后散小食品。大家一抢而光,我笑,一女信徒说我不能笑,
嘴要歪的。
太王嘴就有点歪,总低低地笑。教我拜佛。跟着和尚吃素席,很丰盛,太浪费。和尚尼姑也开玩笑,很能喝酒,和俗人一样敬来敬去。太王讲授过精的鸡蛋不能吃,杀生要积怨的。饭店在太湖边上,窗外就是孤帆远影碧空尽。
饭后沿太湖往回走。太王谈我们虽然不必成为宗教家、哲学家,但半个宗教家、哲学家的高度还是不能少的,这样才有对自己的突破。谈“经历”的重要。有些人想省略痛苦,抄近路,不愿承担使命,这就走小了。你不相信自己,别人就不可能相信你。
谈普鲁斯特面对的是不可捉摸的时间,乔依斯面对的是不可捉摸的空间。布罗茨基是刺你一刀,打你一拳,不是虚晃一枪。博依于斯是心灵的牧士,有影响生命的雄心。叶芝:对生命不要紧张,不应患得患失。薇依:去掉名相的交谈,不着名相,更近真理。
谈大师是方法论上的改变。要涨破诗的外壳。诗不应太外在。很多人道路走偏,走火入魔。有的人有高度,但没宽度。要象大象那样走路,不要象猴子。北岛、张承志那代人基础太差。柏桦缺乏持续力,迷恋过去的情结太重。欧阳江河留恋语言的趣味。戈麦比海子有些地方深刻的。
晚和夫翔去寺里挤单人床。请我到川菜馆喝酒,33元。夫翔给寺看门,一个月才挣160元。谈起布罗茨基逝世,讲他当时痛苦得要死。


26 杭州 (B)

99.2.7 周日 杭州
“太王和我经常想到自杀,活着一点意思没有。只因写作
还活着。”夫翔醒来先呆坐,讲,“所以要拼命地写”。
讲他做梦总是过不了桥,是以前小河上的拱桥,桥上总有冰。讲起北京推出的官方诗人,滑稽、可笑得很。讲俞心焦来过湖州,在师专吹别人正给他写传记。去吃面,打的送我去车站。空调车竟30元,坐12元的普通车。
到杭州给达达电话,讲马非来了,让我打的过去。很远,坐15路换7路到断桥,沿白堤去三潭印月。很美,有飞鸟,有单身少女,湖很大。
南昌的一边也来了,专研孟浪,讲孟浪对诗歌汉语有贡献。马非喝了白酒,更结巴了,手舞足蹈。讲明年要续办《倾斜》诗刊。讲伊沙的诗在国外也有影响,而其他人都是小学生作文。达达就是西渡的弟弟,大家大谈解构。
中午去联合阁酒店,却停业,到旁边吃,190元。下午联系刘翔,讲南野来了。去环湖大酒店。陈勇也在。我谈起当前诗歌的缺陷和问题,南野讲理论是大欠缺。缺少经典的理论家,都用原来的理论来套。不是去寻找、去发现,而且囿于人际关系。编诗选也懒、偏的很。象程光玮等已失去立场。而欧美的、俄国白银时代的诗人都是独立的,从不吹捧别人。
刘翔也指出西渡对臧棣的吹捧已让人恶心了。南野讲还是话语权欲的问题,故意疏忽或排斥相反的声音。现在还是传统力量占据中心位置。一群人在发出一种声音,这不可疑?其实意识形态的解体早已导致地域思维、表达方式的特殊性,是不能互相代替的。所以应从地域的、多元的角度给各自应有的位置,打破不公正的、小群体的片面观念。
谈起后现代,南野讲中国的后现代是简单化、平面化了,仅处于前期阶段。如伊沙的解构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还是一体化的意识形态的问题:把什么都变成一句口号来指导全面。把后现代艺术等同于后现代文化。西方诗歌的发展是有渊源的,到了当代已相当成熟。而中国整个自由诗的源是外国诗,不可能从格律诗变来。中国当代诗的现状是:历史短暂、举步维艰。我们对此应保持清醒。
潘维、杨子来,杨子是杨建的哥哥,在《南方周末》工作。去喝酒,陈勇请客。然后去美的亚看浙江教育电视台三周年庆,男男女女。潘维又请杨子去吃火锅。潘维笑谈脱衣舞是对人的净化,是超道德的。大家又谈起西欧的VCD片。好片看不完。半夜才散。陈勇送我到宾馆,我要25元的房,陈勇付上50后才走。

99.2.8 小年 杭州
在新疆的沈苇也要回来过年,决定再等他一天。上午修眼镜、修闹钟。去见郁葱,谈起伊沙的诗和他编的《世纪诗典》,都挺偏颇。讲浙江诗写得好的还有简人。午饭郁葱请客。给余刚电,答不想见面。
下午联系人都不顺。看外文书店。晚上有个诗歌朗颂会,但这种人多的场面不会有什么意思。吃片儿川3元,看西湖夕照,回旅馆。
过小年,不断有鞭炮声,窗外焰火艳丽。但还是厌倦。想起谁提醒我有的诗人与政治有关。诗坛的险恶,真是如履薄冰。有人莫名其妙地爱你,你就要当心!――他马上就会莫名其妙地恨你。
看电视《浮游动物》,《射雕英雄传》,杨过和姑姑的爱情,以后看看原著。考虑明天就走。给霞浦的汤养宗电,没人。看沈苇的诗,用词独到,将《和诗有关》留给他,写了几句话:“读了你最近的诗,仍是那种充沛的精神扑面而来!词语被你注入了力量。最喜欢《乌托邦公园》。”

99.2.9 腊月 廿四 杭州
决定直接去福州。去火车东站买票,今晚的,110元。看公交车下来一群学生,乱哄哄的,感觉恍惚,就象上学时下课了。一下子忧伤:当年上学时下过多少次课啊!
诗之美在过程之美,哪里有结局?象杨过和姑姑的爱情,我们一遍遍回味,只希望它别结束。所以《红楼梦》无尾,高鹗不懂。我的问题从没根本解决过。但也许解决之日,我也就完了?
中午吃米线3.5元。去陈勇的公司,电脑里放着一支忧伤的曲子。问我昨晚为何不去朗颂会,我讲不爱凑热闹。陈勇也说朗颂会很烂,很多人都在争名分。谈现在很多东西都在结束;蜕变。伊斯兰教成了闹剧。我们怎么办?
讲诗人首先要有个人的魅力,然后才能伟大。现在所有的诗人都很尴尬:怎样突破自己?我们会不会象现在的老人?当前的诗都是批判的,不是源泉的。这是整个民族的生命力问题,不只是诗人的问题。
美、女人有什么用?诗人不应是自恋的。时间当中的一切都要毁灭的,都只是错觉,不永恒,不可信。在时间中幸存的、能蔑视时间的才应是诗。最贴近诗歌、贴近终极的是生命,只有诗人能描述、能回答。
所以只有圣.琼.佩斯是不可否认的,是真正的诗歌。别人都在写反面、阴面,而他是正面、华贵、雄伟、奇幻。诗应当是实在的,比钱还有“用”,而不是麻醉品。诗的影响应当象科学的影响一样,诗是言的寺,沟通人与神的关系。
讲他的心里经常有些图像,而不是幻像。我们的时代是突变的、诗的、幸运的。希望、信心、奇迹会降临时代的。关键是你能找到什么样的归宿?你穿透了什么?
道别,陈勇要请客,谢绝。到火车站吃盒饭5元。进站。茶座已开始进,但要加5元。正门在只剩10分钟时才开,工作人员、指示牌都没有。拥挤的打工妹们去对了站台,又乱轰轰地去错。然后再紧张地跑回。
总算上了车,又是一身汗。打听,明天晚上才能到福州!

27 福 州

99.2.10 腊月廿五 途中
醒来已入福建。绿山翠树,就象当年进贵州。慢车,小站也停,许多没见过的植物。路旁浅黄的小碎花,鲜艳的小红花。想起鲁迅到厦大时的感想:季节在跟人开玩笑。
感觉开始流动。看太王的诗,确是诗歌正道。《北回归线》读进去了,错过了刘翔!浙江给人的感觉还是上升的。当前诗坛的混乱只是因为多数人都在枝叶上做文章。根上的东西极简单,却需要大功夫、长时间,所以众不为也。
火车走走停停,到南平时,闽江的美让人目不转睛。要活得透明,更透明。生活得越大,积淀就越深、厚。受苦吧,所有的苦都将结果。
20:25才到福州。给曾宏电。要我打的过去。打听不到曾宏讲的地方。先到旅馆住下,再给曾电。曾来,要我退房,白花15元。
去曾的单位,讲庞培、俞心焦也在这儿睡过。仔细地问我见过什么人、具体打算如何。曾已40岁,长得象费翔,是先发制人的那种,不好打交道。讲他见过太多只做表面文章的人。希望我能认真。谈起叶辉,认为辉是突飞猛进。其语言的精粹是少见的。
23:00曾走。洗澡,洗衣服,去吃面包1元。凌晨冻醒,能量耗尽,穿满衣服,吃感冒药。想曾宏是严谨的,毕竟耐了十年的寂寞。

99.2.11 腊月廿六 福州
听到军鼓乐,以为是马戏团游行,看楼下,却是出殡。几个穿制服的吹鼓手坐在小大头车后,哀乐奏得跟婚礼进行曲似的。
曾宏带来水果,还关照我换上拖鞋。带来了好几份“星期五”诗社和他个人的资料,完整、认真。指出“万里行”只能成功,应不惜代价和时间,搞成经典。否则不但出力不讨好,反而会不如不搞。也建议我拜访陈超。谈起吕德安认为伊沙的诗不叫诗。
午饭、晚饭都是曾宏请的。晚上还去茶馆品茶,看精致的茶道。用曾的手机给芝电,讲杨克回信了。又给柔刚电,约明晚再联系。曾用摩托送我回去后又打来电话,嘱我可睡沙发,暖和一些。
半夜醒,看曾宏的记事本,对人类的发展、吸毒等等的感想。有一首《克隆》写得很有意思。

99.2.12 腊月廿七 福州
在阳光下看民刊《文化与道德》,想起克里斯托、谢德庆的行为艺术。“万里行”的境界还可更高些。心境恬谈了许多。
以前大家是在比才气、比知识,现在大家比的是毅力、积淀和扎实的进步。
曾宏来陪我吃午饭。谈他的《旅程总集》要写到老,提供一个完整的诗歌个案。由微观组成一个大宏观,从一个人看宇宙。谈他到了90年代写作已变成自然而然的事情。开始注意微妙的场景处理,诗行的推进、跳跃。
谈看一个诗人要看他关注什么问题,有没有前景?要有意
义地活着,研究些不明白的事。也要在诗中写出秘密,让人家愿意探索。现代汉诗需要一代代的人去探索。
讲他太太教高中语文,也干家教。她教不了的学生就由他来教。讲这些孩子将来肯定会超过我们的。现在名气再大的诗人也是垫脚石,历史中的一粒灰尘。这不是虚无主义。
给柔刚电,说晚上没空。不等了。给安琪电,没人。给《诗》社电,已搬。考虑去广州,问票价200元!(因为春运)问去漳州票价70元,晚上就有汽车。跟曾宏道别。
在车上看象羊群一样被驱赶的坐火车的人。邻座14岁就到郑州做生意,讲郑州很乱,常有人被枪击。福建人都组成商会,每月交一、二百元。温州人最团结,郑州人都怕。有人在老家一个老婆,在郑州一个老婆。
郑州还有一谣:郑州郑州/天天挖沟/一天不挖/不是郑州

28 漳州

99.2.13 腊月廿八 漳州
4:00就到了漳州,在车上睡至7:00。也不知能否找到人,真有点探险。给A电,竟在!请我去酒店吃早茶,45元。去道辉的甜卡车咖啡馆,道辉满眼血丝,讲今晨4:00才睡觉。
看《东北亚诗刊》、《外遇》诗报。下午去Z的南山书店。后去江边散步。讲起蔡其矫80岁了,来游江时还问有无妓?不敢告诉他,怕他万一死在上面。
道辉讲写诗永远痛苦,死时也不被承认。这样还敢写才行。A讲一生就是一个动作的完成。又讲《诗歌报》被勒令停刊后,盐城诗会的专号成了停刊号,被扣在印刷厂里,禁止发行。
晚在道辉处吃火锅、喝酒。道辉讲以前在漳浦县干计划生育干部,经常下乡捉女人结扎,常常在深更半夜。大家的语言开始靠近性、乱摸,A时时发出尖叫。

6. 2. 14 情人节 漳州
10:40到道辉处,道仍未起。记日记时门响,一女孩进,着黑衣,极美又来了两个小学生,叫女孩老师,女孩就辅导他们做作业。Z来。
11:40道辉从楼上下来,女孩就让学生叫师公。道介绍她就是阳子。又说师公在漳州话里还有近于骗子的意思。大笑。Z让道给阳子买玫瑰,情人节嘛。道说最美的花长在她身上了,就是生殖器。
Z让阳子给A打电话,阳子说他跟A是互相利用,A只是需要爱情、诗,而不是他Z。A已被诗异化。而她阳子是厌恶有目的的利用的。她18岁时爱上道辉,到现在,都没有目的。她要支持道辉,她不象A,她是爱情大于诗歌的。也许她的诗并无意义,她对道辉的爱情更有意义,离开道她就不存在。
不过现在不行了,总想嫁人,有目的了。她虽然刚过本命年,但感觉比Z、A都大多了。说完就领道辉的儿子买新衣服去了。道的儿子已近10岁了,长得不象道辉。
A来,比昨天安静多了。阳子让A打电话给家里,讲今晚不回去了,住A家。谈起千叶,阳子讲和她通过信,本质上是相通的,都倾向静。
道辉留我住宿,但要晚些。晚饭后散步,入西渭宫,女居士们正做法事,很长时间。21:00归咖啡馆,生意越发忙。给芝电话,问我何时归。又逛,西渭宫也关了,只留下烛光闪闪。1:00客人总算走净。楼上共二间,我睡一间,道辉、阳子另一间。

99.2.15 除夕 漳州
道辉回漳浦了。咖啡馆主要是他弟弟道德管。道德原是画油画的,咖啡馆里就挂着他的作品,很不错。漳州是除夕前就贴春联,烧纸。道德写了许多“春”字贴到门上。
A来电邀我去她家,Z来接,喝酒。讲《诗歌报》复刊无望了。谈起道辉,讲再怪的想法在他那里也会得到纵容,来漳州的诗人都会开放、变得怪异。
谈起A的自动写作与道辉的不同:她是流动的、内心的、意识流、自白派;而他是片断的、客观的。
回甜卡车,看道辉收集的民刊,被《倾向(9)》上芒克、陈军等人的勇气震憾、鼓舞。看俞心焦的资料,还是有思想的,发现一篇我对他的访谈录,几年前的了,可见搞访谈的想法早就有了。
TV春节晚会正演军人给病房里的妈妈通电话。道德让我也给家打个电话。给芝家打,芝父接,讲芝在我哥家。给A电,A讲祝福诗歌吧。

7. 2. 16 初一 漳州
看小小的妈祖庙里香火竟那么盛,人络绎不绝。好几个地方都有温泉澡塘。去汽车站、火车站看车,到后天16:40才有去广州的车。

8. 2. 17 初二 漳州
去邮局往青岛寄书,竟多要5元,说是什么材料费、地方附加费。Z来电话,请我出去吃猪蹄面。看南方诗会的照片,讲余怒很认真,打断主持人的客套,掏出观点就念。讲道辉称:写诗就要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
看阿城的小说,这才是小说。谁的诗能让人信服这才是诗?回甜卡车,阳子正给道辉洗头。阳子的女同事来,眼睛很大,亮晶晶地看住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吃完饭她却走了。
A来,念新写的《加速度》,念下泪来。阳子提出语言不行,讲余怒称“新死亡”诗其实是语言诗。看我的《腐烂》,讲特好,没几个人写得出的。讲中国诗坛太疲软,“新死亡”诗只是钥匙、开启。
又谈感情,阳子指出A的不道德,A指出阳子爱有妇之夫(道辉并未离婚)。阳子讲她从不敞开器官给男性。A讲她就是爱许多人。海男写了一本书给情人们,她要写一本诗。讲一想到诗歌就宽恕了自己。和诗相比,人是渺小的,说清楚了就不存在了。
感到她们都在臆想。但生活中有她们才有意思。道辉搅和说女人身上乳房最甜,其它都臭。说女人最空,名、利随时可以干她们。CCTV女主持都卖给老外。又讲编辑算什么,给他一千元,让他干什么他都干。
道辉念新作,自以为很博大。讲诗应当不懈地、全面地解放,这才是“新死亡”的意义。要写没想到的、陌生的。对虚幻的摸索不能放弃。摸到了海底的东西才写,不要写过程。
讲又想博大又想有撞击力,太难了。西方现代派已经没用了。必须做到超过里尔克,不然就完了。病态的才是正常的,一壶水总不换茶谁爱喝?莎士比亚的语式从不重复,我们也应要求自己新,比以前更高的新。
讲欧阳江河最出色,第三代中无人能超。于坚后来有一点“零档案的突破。杨炼、岛子、车前子、非非都没走下去。哑石太平静了。朦胧诗被政治利用,是失败的。和黑暗磨炼是艰难的,但仍要磨炼。
庞德是研究、指示方向的,艾略特的容易普及。只有诗人能和哲学家对抗。汉语诗刚刚开始,肯定会有高潮出现。
给道辉、阳子《和诗有关》的问题,道看了几眼讲与诗无关,丢在报纸间。阳子讲她写诗离不开道,他不答她也不答。
还是诗歌中的地方保护主义。
深深的不快,久久无语。自己只是个异乡人。想到出版的诗集上都应印上“政府敬告公民:写诗有害健康”。

9. 2. 18初三 漳州
12:00去定票,讲价,省30元。17:20车才开,路过一庙,又下车拜佛,放鞭、捐钱,得一包糖、一张黄纸条,庙里挂着“有求必应”。

30 广州

99.2.19 初四 广州
4:00到广州,睡至天亮,车上只剩下我。给马莉、杨克电,均无人。在小店里吃加肉米线。一老太太来,吃加蛋的,要水喝,用手比划了好几遍。可店员们就是不理。老人只好起身四处找,也找不到。想起妈,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
呼野牛,竟是别人回的,问我写诗是干什么的?去文德路作协,才知杨克的电话是办公室的。看门的门卫,怎么也不准我进作协宿舍打听。心情坏极。就象《一个也不能少》中的镜头,最后总算打听到杨克的宅电。一打,杨在!坐车去,心放下。
杨克领我到妇女学校招待所,包房才10元/天。杨克交上30元。介绍黎明鹏,已建有诗人之家,一个月后就可住了。晚在杨宅喝酒,妻子王红也是山东人,做了很多菜。看刚印好的《1998新诗年鉴》;台湾出版、沈奇编的《诗人谈诗》;于坚、韩东的谈话:有思想的锋芒――对民间与地下的区分等等。

99.2.20 初五 广州
和杨克谈北京诗人的“盟主”欲,南方诗人的平常心。从历史上看,没那么多流派的。作为个人怎么写都可以,但形成流派就成问题了。现在有些人是只有流派没有诗,而不是只有诗歌没有流派。
谈都要当诗人的诗人,是可疑的。空中楼阁的人为的高度。技术进步带来的危害:丧失原则。形式膨胀到了伤害内容的程度。诗太精美了,有必要吗?杯子再畸形,还是要盛水。不能盛水的杯子,没有问题吗?
谈诗人精神不是大而无当的。商品是人性的,为什么不许老百姓过好日子?很多人是站在农业文明的立场上,反对现在。现在当然可以反对,但要站在工业文明的基础上。
“我觉得诗坛走向这个变化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们如果生活在一个人人谈诗的社会,那反而是不正常的。虽然诗人的自我感觉很好,但从个人角度来讲,这种社会是不正常的,是某种精神发展到畸形的社会,把某种精神强调得过于畸形的社会。像1958年,人人都写诗。都想成为郭沫若,都谈论诗歌,应该说这种社会是不正常、不自然的。所以诗人应回到日常化、具体化的写作中来,做人也应日常化。但现在我们把一些日常化的东西夸大了。比如车在路上抛锚了,遇到另一个开车的帮忙,这在美国很正常、很普通的事情,不认为这是一种英雄行动、壮举或者是高尚行为。但我们这个社会太强调高尚化了,把很多日常小事看作是大家的学习榜样。把日常化的事情看得过重。社会的很多日常现象,如人们每天买菜、做饭、吃饭,都是很正常的。而每个人都谈诗,这就是非日常化的、不正常的。社会上有人卖菜,有人做生意,有人写诗,有人搞新闻,在我们的生活中是经济占主导,这也是国家和民族的主导。如果这样理解,诗歌就变成个人的事情,写作仅仅是个人的爱好,这是很正常的。
“过份强调某种道德或高尚的事情,从表面上来看是善的,实际上从大方面来看只是小善。人都有大善和小善。例如一个厂长如果动不动就去关心群众疾苦,却把工厂搞得一团糟,工人收入也低。那还是个称职的厂长吗?因此,表面上看来是大善,实则不善。
“我们并不因为诗歌处于中间地带就写诗,它边缘化了我们就不写诗。这种变化是正常发展的结果,并不是说一个社会、一个民族抛弃了诗歌,我觉得大家还会写诗。我们生活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我并不反对物质)。如果完全抛弃了精神,安全变成眼前的东西,那这社会就是蒙昧的,民族丧失了精神也是不行的。如果我们的社会按正常发展的话,以后会给予艺术更多的尊重。它并不需要普及,只是需要尊重。
“整个社会可以是非诗的社会,但是诗歌对于社会就像科学家求证1+1,1+2,暂时看来是没有用的,但对这些事情的尊重是一个民族绝对需要的,所以完全变成世俗化的社会是不正常的。诗歌由原来在我们国家所处的主要地位走向现在的地位,这一过程已经走了很久,目前看来是正常的,现在应该回过头来给予艺术、文学及诗歌以一定的尊重。
“写作的边缘性表现在:应自觉地对主流保持一种警惕态度、批判的态度,应站在个人化的角度,更特立独行,这就是它的边缘性。这是诗人应该注重和追求的。社会应该对我怎么样,对诗人来说是不对的。在整个80年代,从北岛等的朦胧诗到以后的四川诗歌,对中国诗歌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至少使诗歌成为一种运动,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九十年代四川诗歌的影响在消失,诗人也分散了,不像80年代那样狂热;北京虽是文化中心,但它的诗歌在今天来看有一定的负面影响,它的诗歌走向一种对知识体系的诠释,诗歌越来越脱离中国的环境、目前的生活。
“这作为一部分诗人的追求是无可厚非的,但整个北京作为中国的文化中心,它误导了整个国家的诗歌的创作,使很多诗人认为必须是那种精神高蹈的、天马行空的才叫诗,一定要记录重大的事件、哲学的思考才叫诗。现在的北京诗人只是西方诗歌的二道贩子、二传手,它丧失了一种原创力,北京诗歌的这一页面影响会使整个民族丧失原创力。很多青年认为只有这样写才叫好诗,因此负作用是很大的。
“写作的最根本资源不是书本(我不反对书本,也不反对知识,知识本身是无罪的。知识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但学问最高并不等同于你就是最优秀的艺术家。现在的北京太强调知识,丧失了创作的原生力、直觉、潜意识及从书本中得不到的那种宏观的思辩。写诗不是做学问,做学问应该是理性的,诗歌则应保持感性的东西,找到打动人的东西。我觉得九十年代的北京,我不赞成的那种东西已经蔚然成风,误导了后面的诗人,使诗歌走上一条歧路。这种写作作为一种普遍现象是值得怀疑的。
“作为一个诗歌运动的发源地,四川在90年代正在消失,但在80年代起了很好的作用。如朦胧诗使用的意象跟北京方面的诗人在表面上好像有些联系,但朦胧诗人对中国本身的命运关注还是很多的,如北岛的诗歌虽然不是日常的,但对深层的关注、对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度的关注肯定比哲学家要深入。
“诗歌只是一类人读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读,有对语言的敏锐度和对人的精神的那种感觉的人,更适合读诗。喜欢看情节性、刺激性或感官性的读者并不适合读诗,诗歌中的读者只是人群中的一部分。所以诗歌并不是一个统领大众的那种东西,不是发表大众演说。我觉得诗歌是一种艺术,是一种创造读者的行动,它不仅是给有思想的人读,也是给不太有思想的人读的。这是个隐喻消失的时代,大量接触的都是非隐喻性的文字和语言表达。很多读者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态来细细品味,因此很多读者在远离诗歌,时代的变化也是原因。
“若干年内我都会一直写作,我现在写作并不是因为我不能做别的事情。我热爱写作,写作产生的愉悦使自己很舒服,很陶醉,比如你写一个东西写到夜里两点钟,你可以坐在那里思考,很舒服。
“……首先你是个中国人,你就是为了汉语,并不是因为要翻译成英语,我就必须对汉语进行修改,我也想中国的诗歌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但我们确实也要为母语写作,为民族、为汉语的读者来写作。汉语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我们必须生活在汉语里。”
晚黎明鹏请客。饭店里人山人海。骨头汤只喝汤不吃肉。饭后要带我兜风,谢绝了。
给芝电,鼓励我别打退堂鼓,一口气多走些地方。

99.2.21 初六 广州
马莉的丈夫朱子磬开小面包车来接我去宿舍,吃梨、巧克力、泥皮花生。朱子磬是诗评家,搞过“诗歌之夜”,但新、老诗人一凑成块就互相指责。谈臧棣等是高素质的贫乏,是泡沫的。没有自足性的东西,都在用相似的语言,堆砌词语。
马莉谈她喜欢的女作家,海男的野性、自然喷发,崔卫平的向内里看:看精神的每个角落。还有残雪。谈生活要有序,写作才能无序(内里的驾驭)。
谈现在的诗很多是小男人的,互相模仿。90年代的诗很多非人类的感情,丧失人类尊严,表面上学金斯堡等,但晦涩、肮脏、可怕。
赞叹特拉克尔:太美了。谈写诗绝对是一个场:一定要保持清洁的精神。

99.2.22 初七 广州
中午黎明鹏来电,到他家喝酒。讲广州人很注重过正月初七。谈广东诗歌更接近生活、都市,更个人化。越是个人的,越是人类的。面对生存的问题大于面对思想的问题。广东诗人的职业很多和文学毫不相干,这样的诗人的心态才代表未来。诗的问题关键是诗人的问题:有生命的高度才有诗的高度。
21:00干公安的江城来,请他办去深圳的边防证。江城:“俞心焦也来过广州,常常半夜起来写诗,是用眼泪、鲜血去写,比我们更真诚。我们不行,总不能全部投入。心有余而力不足。最重的是真诚:能激发你的诗才是好诗。语言决定诗(诗人)的命运:好的语言打破了许多东西。”
又给世宾打电话,骑着摩托来。23:00去吃宵夜,喝扎啤。世宾:“我们虽然在写日常生活,但只是旁观者,没有痛感:与生活其实无关。我们因为怯懦,失去了批判:这唯一的道路。
“必须面对黑暗,从这个意义上讲食指要高于北岛。诗歌体现的就是尊严,缩头缩脑就不能义无反顾。我们读里尔克就读出了勇气,应当有“勇气”的美学。俄罗斯的白银时代最杰出,还有亨利·米勒等。而中国只是三流的温情、平庸……” 99.2.23 初八 广州
看韩东、于坚对王家新们的不满:尽是些平庸的家伙被他们捧来吹去,而对阿坚等杰出的诗人却置之不理。去邮局往青岛邮书。江城送来边防证。
半夜失眠,TV也无可看的。其实我不爱这个世界。诗只是瞬间,生命只在瞬间有意义。其它大多数的时间只是劳作、等待、煎熬、自残.

31 深圳

99.2.24 周三 深圳
6:00起,去火车东站,无硬座,软座竟65元!去汽车站,也45元。等至9:30,车主因还空几个座,仍不开。心情坏极。下层人的任人宰割。愤起,下车,车上人也跟着下。坐车去汽车总站,买11:15的票,午饭没吃,太贵。
到深圳南关,给王小妮、沈杰电,每次2元。给安石榴电,见安石榴后去长城大厦。公交车也贵得跟出租似的。市容很美,见过的最漂亮的城市。热,换下毛衣、毛裤。见石旭升、徐海东,都是从江苏来的。安石榴是广西人,留着胡子,好象比我还大,其实是70年代人。
石旭升很热情,要请大家吃鸟宴,去酒店,吃的全是鸟。同桌还有沈杰,来自上海的女诗人。黄俊华,来自四川,现场默写了一首诗,很好。沈杰讲唐丹鸿的诗不错,石旭升称非亚、吴晨骏了不起。谈诗是什么?就是意料未及、出其不意的东西。“你看我的诗,就象在看我的身体”。
旭升贪杯,醉,要求打折。酒店女老板说他嘴不干净,坚拒。酒店打手过来,大家赶紧拉开。最后安石榴拿850元。我和海东回宿舍,感叹沈杰真镇静,一直等到喝醉的大家都走后才打的走。
和海东谈诗的生命和我们的生命是平行的。肉体生命可以受损,也无法不被玷污,但诗的生命容不得半点污迹。要养之又养、惜之再惜,还不一定能写好诗。

99.2.25周四 深圳
去王小妮家,徐敬亚回东北了。请我去麦当劳。见一人向窗外说个没完,王小妮感觉他在跟玻璃说话。谈诗的偶然性太大,难写。于坚、伊沙的还是诗的感觉、诗的思维。
舒婷、翟永明就顶不住了。很多诗和活着无关,不写人话,这是首先应当反对的。这也是时代不好,并不是诗人的不好。苍白的时代,角度太小,没了那股冲劲。

99.2.26 周五 深圳
换洗衣服,石旭升讲他用洗衣机,让我连面包服也给他。给于小韦电,不想见我,还让石当心政治。
中午和黄俊华喝酒,讲四川《存在》诗刊的王刚:学音乐,写长诗。谈诗就是突破了语言的禁区。谈四川也有地方主义。建议俊华将他诗中导入的部分多删一点。俊华的同舍归,讲读成都大学时听余纯顺报告,问余有无打退堂鼓时,余答有一次,象死鱼躺了三天。
晚去体育馆茶座。谢湘南刚从湖南归,带着一桶自家酿的米酒,讲爬窗户上火车时也带着酒。谢的手有些抖,少话。本来约他晚上去俊华处,他却和石旭升、安石榴去龙华了。见金鹏科,读他的《初雪》,很好。

99.2.27 周六 深圳
看石旭升的打印诗集、诗论《诗的透明性》、对郑敏《谷穗》和芒克《向日葵》的比较分析,很富建设性。和石谈深圳的浮躁,不如海南。问去海南的船、汽车、火车,均200元以上。想海南和深圳差不多,不去了。晚和石的父母、女儿吃饭,喝了点红酒。

99.2.28 周日 途中
梦见在四川被困,去不了其它省。恶势力来,很大的铺面,打手全是女的。
俊华送至火车站,直至上车。14:15到广州。打听去南宁的车在1站台,却出站了,人太多。只好去售票处,却赶不上了。看去青岛的车,是16:00的,真想归。最后还是买去桂林的票。
给世宾传呼,去华南师大,到餐厅喝酒。谈当下的诗歌写作没有痛感,虽写日常生活,但是旁观者:与生活无关,与生命、黑暗无关。必须面对黑暗,我们因为怯懦失去了批判:这唯一的道路。诗歌体现的就是尊严。鼠头鼠脑就不能义无反顾。应有“勇气”的美学,读里尔克、俄罗斯白银时代就读出了勇气。而中国泛滥的是三流的温情与平庸。
黄金明来,又去温远辉家,热情地邀请我们再喝白酒。21:30到车站,进候车室,却进不去,前面人堵着,门被人把着。奋力冲进去,已21:55,奔进车,一身汗。
车内仍是人山人海,接了两杯浑水喝。要拍中国城市的苦难镜头,就拍火车站好了,孩子嚎哭,女人尖叫,人渣横行,官员冷漠。哪里有什么诗?


32 桂林

99.3.1 周一 桂林
早晨被推销厨宝的声音叫起。一小孩沿车讨钱,说要上学,祝大家快乐、幸福……车已在湖南境内,山清水秀,但房屋老旧,还是穷人多..
13:00到桂林,给刘春传呼,去湖滨饭店,刘春安排住单间50元。晚去他的宿舍吃火锅。
洗澡,给P电,23:30才归。来电,很热情,约明天中午见。看TV,景颇族民俗:没有名字的孩子,就不算是人。

99.3.2 周二 桂林
包破了,缝好。12:40P来,送《大师诗选》三册。打的去体育馆旁喝酒。领导呼他去开会,约18:15再联系。雅平是那种能做好朋友的性情中人。
去火车站购0:50的338次,到长沙38元。18:35雅平到,去附近吃啤酒鸭、利浦芋头。去他家,妻子不在。看他的一首诗《FOR BLOODY》是写给一情人的,对别人却只说BLOODY是一种饮料。
看他收藏的几百张VCD,讲他主编的《VCD宝藏》就要出版了。看VCD《家族性丑闻》,聊起他去加拿大时,去看脱衣舞,才100元。为我介绍《湖南文学》的匡国泰。0:10走,送我到车站。

33 长沙

9.3.3 周三 长沙

坐过的最脏的火车:真是猪圈。武汉铁路局的。10:40到长沙。给海上电,无人。给《湖南文学》电,匡国泰明天才上班。又给海上电,妻子接。坐111路,去新河海上家。
原来海上在睡觉,半小时后才起,也不招呼我。有些尴尬。吃饭时才聊了聊。看TV上搞现场鹊桥,海上忽然冒出句:人玩人哪。
16:00打的去咖啡馆,又去吃饭。派出所的、业务上的、女人,一大桌,菜很实惠。饭后都回咖啡馆,打牌。出去看旅馆,有10元的,但无开水。见槟榔摊,想起以前到长沙。想芝。
十点了,海上仍在打牌。真想住旅馆,可包又放在海上家,闹僵也不好。只好看TV。咖啡馆也关门休息了。TV正演《黑奴呼天录》,讲自由是最最珍贵的。感到为“万里行”失去自由太多。
0:40终于打完,打的归。海上道歉,讲他也不愿打,没办法,应酬。回家后叫醒妻子,铺床单,踩梯子拿被。海上来了精神,讲圆明园艺术家村被驱逐的最后一夜。聊到5:30才睡。
谈在中国写诗特需心理准备:要希望自己一无所有。要象鲁迅那样虚妄,而不是有一个个具体目标。“我一直在努力,却始终没解决的问题是:怎样做人。人只有在落魄时才比较清醒。我只是比较成熟。诗坛这个狗窝,你不去争,它就一文不值。我问过芒克:众人都望着你时,你能说什么?芒克答:什么也说不了。所以领袖是不好当的。”
写诗不是发明,但类似发明。诗歌本质上是梦幻的,构成乌托邦。而伊沙反乌托邦,从骨子里对诗就不尊重,只是搞儿戏的大玩家,还写什么诗?诗的功利主义:恨不得诗能当饭吃。
缺乏创造力才去搞动作。洗澡却硬要别人看:露阴癖。跟自己过不去:总认为自己是诗人。在各种奋斗里,很多是不好的,不择手段的。其实写诗是没有执照的。谁让你写诗了?为什么不只是想诗?好诗是偶然的。
现在不是二、三十年代了:那时文盲多。现在没有傻瓜了,傻瓜只有在知识人中出。“厂里水泵坏了,我去,几下就解决了。而工程师来,却又要图纸,又要辞典,半天弄不好。秩序已成为障碍。所以要提倡模糊学说。”
认同也是障碍:不敢拒绝表扬。得到表扬就不反抗了。新生代人的质量更差,更实际,需要直接的功名。所以要一半是流氓、是土匪,不要太诗人了。做诗人易,写诗难。诗是钻石,诗只有走向成熟才能辉煌。
石虎资助的诗会是注定要失败的,这是时代、社会的产物。我们大都是烂诗人。全国有十来个诗人就完成大事了。大多是坏蛋、傻瓜。道辉也是,“帝根”时期很脏的,新死亡搞不下去了就搞长诗。
上海诗人是温吞水,小聪明,扼杀了大东西。陈东东就不行。刘漫流算好的,很多诗人达不到的地方他有,他不是半桶水,他是学者。
一个人的阅历是真正的学问。首先要让人惊喜,要乱来,要有大的创造空间。不要定位,不要一口气弄完,留一点。西装的口袋不是让你全塞满的。
大诗人要悟小问题。小诗人才愤愤不平,尽想大问题。“诗滋润了我,这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99.3.4 周四 长沙
10:00起,看《谢德庆访谈录》。海上妻子讲:诗人很苦的,想法多,又受生活所迫。问芝,让我晚上给芝个电话。
《湖南文学》好难找,在居民区。打听,居民指着说:那个垃圾站就是。匡国泰不在,打电话,让打的去四方坪加油城。匡接我,去实惠饭店。
刊物的六位编辑都在。讲先前以为我是个神经,没想到我这么纯洁。问我怎么不带女伴出来?我说怕花钱。女编辑说:可以让她挣钱嘛。大笑。
22:00给芝电,讲公安局找过她两次,要我明天赶快归,不然单位要除名。讲头痛,要挂电话了。问她怎么了,她问:“你还关心我?”心乱。

99。3.5 周五 长沙
给唐朝晖电,在湘乡,后天才能归。见彭浩荡,又拥抱又拉手。中午去他处,喝了两杯红酒。彭也是位行吟诗人,曾在湖南境内巡回朗颂。
下午去岳麓书院,江堤极冷谈,连杯水也没有。逛书院,真是做学问的好地方。晚和彭浩荡吃饭,去省博物馆彭燕郊家,在一楼,满院子花,只谈了半小时,讲头有点痛。
谈诗和利是不能共存的,他从不写欢声、唱颂歌。他写的一些东西就是现在也不能发表,但他还是要这样写、这样思考。如果有第二次生命,他还是要这样重新活一遍。绝不后悔,没有遣憾。就是要活得潇洒。
谈他被打成右派后、文革期间的痛苦:不明白中华民族这么伟大的民族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就是现在,也依然让人担忧。

99.3。6 周六 长沙
海上妻子买了鸡腿、猪蹄、水果、矿泉水、药,还烙了油饼给我,将我送至111路车上。14:30到车站,却等至14:55才进站。而旁边一个劲地广播:花10元即可提前进站 ..
人很多,前面两个女孩在捏橡皮泥玩,其中一个美极了。在长沙见过许多极美的女孩。
23:00到南昌,刮起大风。找了一小时旅馆,下起雨来。0:00才找了家国营的,三人间20元。


34 南昌

99。3.7 周日 南昌
8:30被冻起。给程维电话,没人。去买票,竟无60次到青岛的。只好买去武昌的。眼镜又打碎。换镜片5元。去师大,找彭浩荡介绍的陈良运。
给程维电,其妻讲去岳父家了,让我晚上再打。去程家附近的象山南路,找旅馆睡下。19:00给程维电,约20:00旅馆见。
等程至22:00,一直没来。万念俱灰。想写点诗,也写不出。也许我在背离诗?也许这个时代在背离诗?
看TV。我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创造力。生命在消逝,时间在虚掷。社会的束缚越来越重。对自己所在国度的厌恶。根源是没有勇气。鲁迅有战斗精神,而我惧怕争斗。也许我太累了。想芝。

99.3.8 周一 南昌
10:30到文联大院李耕家,谈前人造就的表达形式就象鸟笼,你若走进去,就是入笼。但要走出来、造就另外的鸟笼,就需要很多人的努力。
李耕很健谈,找日记本记,却无,想起忘在旅馆枕头底下了!心乱,打的去旅馆,11元。一路想万一被新旅客拿走要挟怎么办?或被旅馆拿走?这一路的心血就白费了!感到自己的承受力已到极限,要赶快回家了。
找到日记!和李耕告别,让我问青岛的耿林莽好。下午去李春林家。给程维电,其子接,讲昨晚23:00程才归。李春林送我到车站,找了个饭店,三菜一汤,大碗米饭。将他的散文集送我。
进站,站外人山,站内人海。上车,人多得可怕,座号早乱了。一路下雨,列车员不开门,车下的车站站长就踹门,硬开门。唉,坐普客硬座的人,遭遇的真是非人待遇。

35 武汉

99.3.10 周二 武汉
2:30到武昌。买明天到青岛的票。要168元,我问这么贵?才改为93元。去候车厅休息,加衣服,还是冷。捱至7:00,给尹卫华电。坐车到汉阳换车去尹处,尹去开会。看报,又睏又冷。等尹开完会,却说他已不和诗人来往了!
去对面旅社,20元。脚也没洗,睡至13:30,真累至极点。起床,打了几个电话,只有张执浩妻子在。讲张执浩17:00才下课。去音乐学院张家。张的老乡李修文也在,讲张是著名的好男人,疼女爱妻。给Z电,讲日报记者要采访我。
张谈音乐对他的影响,对同一问题的困惑:对当下的进入。谈95年写诗遇到问题:声音太单调了。写诗也应多声部,突破抒情。谈诗人和大地的交流:诗人被城市禁锢得太厉害了。诗应当产生宁静、空旷。
应与诗歌保持距离。但诗和生活并不相抵触。诗人只是捕捉能力强一些。文学的功能不是批判,文学轻,诗是轻中之轻:只是使生活更完美罢了。

99.3.11 周三 武汉
9:30起,给鲁西西电,在!到《长江文艺》已11:30,去吃火锅,匆匆。西西讲尹卫华是欠了债,原来很热情的。12:45打的,西西给司机20元。进车站又人工检查、排队。紧张,刚上车车就开了,一身汗。武汉铁路局是最差的一个铁路局。
两个云南婆媳,把个小女孩推在前面挤。邻座女孩把小女孩抱过来。女孩讲人也分危险品、残品和废品。车挤了一路。有人称有小偷,紧张。广播不报站,列车员不开门、不扫地。

第 四 段


1、郑州(A)

1999.10.17. 周日 青岛

三叶送至车站,到厨王快餐喝酒。谈人越来越像猴子,人狭窄了,连天空也不再辽阔。
谈俄罗斯作家、吴尔夫、霍夫曼的伟大:书仿佛不是具体的人写的。而当下的作家总让人看到他在使劲地写。谈抱白的诗有智力游戏的嫌疑。17:50进站。夜冷极。

99.10.18 周一 郑州

9:40到郑州。去蓝蓝家。两个女儿是双卵双胞胎,一个叫豆豆,一个叫笑笑,都会说话了。蓝蓝讲笑笑一黑灯就说“笑笑没有了”。讲孩子的秘密太多了,大人哪有?人越大秘密越少,越平常。而一群儿童中就有一群神藏身。
午饭去吃拉面喝酒,蓝蓝不喝,抽烟。谈起苇岸的去世,讲他真是做人的榜样,对生命(生物)充满爱心,不吃任何长眼睛的动物。
谈自然界也有人类的影子,内蒙一去就让人产生爱情。谈她的诗越写越短,最强的声音是悄悄说出来的最低的音。谈耶麦(雅姆):用简单的语言写深刻。里尔克说人们将不断发现耶麦。
谈“情感+想象力=诗的可能”。黄灿然的话:短不是简单,而是深刻的单纯。耿占春:要朴素到不能再朴素。刘丽安:要让人回想起诗歌来到人类中间的最初理由。
下午看黄灿然的英文诗,第二期《诗镜》。蓝蓝给森子电,打的送我上去平顶山的车。
车很慢,看了三块VCD。窗外是无边的平原。19:40到平顶山,森子请我到李先生快餐吃饭。讲太忙,弟弟出车祸了。找招待所,包间40元,森子付,谈起现代音乐,才慢慢有了话题,但已23:00,森子告辞。


2 平顶山

99.10.19 周二 平顶山
8:00森子来,打的去买好票。去他家,妻子做好午饭,喝河南白酒。听巴托克去世前一年作的小提琴四重奏。书屋里很多精致的蝴蝶标本,都是森子自已在河南的山区捕捉的。
谈90年代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较上劲了。诗歌需要工作,需要落实。90年代在写作倾向上确实落到了实处。
一个真实的人在这个时代的变化:身体、品质、心灵上的变化:诗不是单纯的记录。我与我的时代生活是相称的:是一种互文关系。
90年代留下的人:都达到了一定程度,都注重个人写作的建设,注重自身建设,内收,不外泄。有着坚韧的献身精神。当然,也有悲观的一面:平庸;平面化;对精神的守护、挖掘不够。优秀,但不杰出。
谈要把准脉、定准位、把握自己的身份。哪怕一辈子不出名,有些事也绝不能做。要有自信心,好的东西不是超越的,而是落实的。看他主编的《阵地》93——94卷的前言:“在真实大于抒情和幻想的年代,落实一些语言和声音,将半空悬浮的事物请回大地。”
17:20的车。森子打的送至车站,送到车上。

3、重庆

99.10.20 周三

8:00醒来就是巴山蜀水,车走得极慢。问邻座,却是陕南。在一座极高的桥上中途停车,下起雨来。远处高高的瀑布,溅声清洌。一人在山腰缓缓移动。真是让人愿意留下的地方。车开,慢慢地入川。
读森子主编的民刊《阵地》。对面一川妹,扎两辫子,穿着破旧,一脸皱纹,仅两眼还是年轻的。想穷乡僻壤的女孩,就是野花自开自败。
17:00到重庆,买《晚报》,找到副刊部电话,联系森子介绍的吴昊(正在主编一部90年代诗选),不在,同事告知宅电。仍不在,家人告知手机。联系上,约20:30再联系。住下,三人间。
晚吴昊来,却不是写诗的,只是对做书很内行,当然也爱诗。只是因为“草原部落”的主持人贺雄飞策划“90年代文学回眸”需要一部诗选,而贺又不想让诗坛中人编成帮派诗选,吴昊才成了诗选的主编。
谈中国是诗歌大国,中国人的诗歌情结,所以诗歌在中国是不可能消亡的。很多坚守下来的人是只为诗歌活着。所以要扭转大众对诗歌的看法,要推出能被接受的诗歌,推出新的诗人,重树诗的形象。

99.10.21 周四 重庆

到《重庆日报》找吴昊推荐的李元盛,人很不错,认真地看了我的诗。谈起山东的诗人,认为岩鹰的诗没什么特色。
重庆的诗人也比较消极,对沟通缺乏热情,这影响了写作的进步。重庆是圈外,而成都是场。所以他正在搞一个网上诗刊《界限》。
联系何房子,一起吃午饭,喝酒。何房子谈诗象独木桥。晚上俩人都忙。
去电力四村找张智,找了很久。拖着行李,内衣全汗透了。重庆人喝醉了很危险:路太陡,真是山城。多亏一老太太热心,才找到老112号。
张智也正巧在家,和他妻子出去吃火锅。晚睡在他书房,看他办的《国际汉语诗坛》,看民刊《终点》,上有我对小海的访谈。谈起山东,又是岩鹰,有一首较出色的诗其实是抄吕德安的。

99.10.22 周五 重庆

和张智吃铺盖面后去顾万久家,中午仍吃火锅,合影留念。顾万久下午开会。累,找不到浴池,看录相。台湾的《雨落忘川》,很感人。
顾家邻居死了,在楼下搭灵堂,放哀乐,打麻将,喝酒,已三天。重庆是个吵吵闹闹的地方。晚上又来了乐队、歌手,高歌不止。
给芝电,讲单位通知购房,海上来过电,问她支不支持我。顾万久谈重庆诗坛滑坡很大;讲好诗象阳光一样不能被垄断,所以他要写。
23:00睡,哀歌直唱至24:00。


4、内江

99.10.23 周六

顾家的闹钟5:00就响。后来公鸡长鸣,楼下的哀乐又奏起。给内江广播电台的索瓦电话,总占线,可能是热线。给陶春电,没人。顾送我到车站。10:30开。
13:30到内江,找到电台,索瓦就住在院内,在家,陶春也在,原来是两口子!
吴新川来,请大家去吃火锅。吃鸭舌、鹅掌。陶春谈诗的本质是断裂,是偶然的,无必然性。要打破传统的时间理论,要有精神的不断喷涌、对常规的思维模式的流产。作品要有伟大的场所、开阔的视野,不要陷入僵局,不要遮暗内部的光辉。布勒东:让每个词都调动起来,诗人应是魔术师,但不能施暴。但要斗争。
“诗人最大的斗争是与语言的斗争。越是现成的词语,一抓一大把的,越要警惕,因为它们越危险。日常的体验与艺术的体验有联系,但本质上不同:僵化与鲜活的区别。对现事件的过分拘泥,就丧失了诗的超越性。文学是最终的坟墓,要抵达万物深处的宁静。哑默说:天地不言诗人言。语言词语的含金量。
“要打倒诗歌的邪恶势力,反对伊沙等的趣味化写作。余怒有伪装的嫌疑。你(陈蔚)的诗冲突不强烈,陷入恒温状态,开始不下去。不过您的诗有内在的持续的方向。稚夫《手淫》的高度是空前的。要把自己搞成一座桥梁,刘泽球说:每首诗都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索瓦一边照顾孩子一边说:“陶春这么大了还言过其实,夸夸其谈,把死的说成活的。”饭后去吴新川的存在沙龙。陶用吴的手机给稚夫打电话,聊了一刻钟,尽谈虚无的诗。23:00回陶家,打地铺。讲折叠床被刘泽球压断了,刘泽球那时体重近200斤!

99.10.24 周日 内江

上午在菜市吃米粉,浓郁的生活气息。打的去圣水寺,喝茶,吃素菜。去看沱江。下午丁鸣来,去吃白火锅。红火锅辣怕了。陶春小孩的肚皮上一大片小黑圈,讲是喝了被污染的水所致。唉!
丁鸣讲他尊重陶春打破诗歌的写法,语言的规范化无疑是一种自杀。索瓦谈语言的质感,要能殂击你的眼睛。
陶春讲在我的诗中能看到情感的迫切的需要,《爱人的哀歌》是一种情感的净化,有内在的推进,有逼人的速度。我现在在寻找点燃我的东西。我的语言还需进行第三次组合,应更无序一点。要刺激自已沉睡的神经,把它们调动起来。
不要被日常生活困住,不要集体无意识的相互抄袭。内心拘泥于词语的恰当、琐碎,语言就被封闭了。要追问内心生活的开端是什么。黄俊华的语言流动感太大,无法固定到一个点上。孙磊、史幼波的内心灾难的体验还不够,只是人为的幻觉、西文的植入。尤其是孙磊的自恋。哑石好一点。
但哑石调侃性的东西太多,太小说,没必要那么长嘛。一个女人来月经了而男人还要做爱——这有什么可写的呢?安琪走极端了,诗可以复制了,把自由搞成了专制性的:每个词语都被强奸。在根本的立场上失败了,急功近利。如刘泽球所说:是伪装的手在写作。优秀的女性是取消肉体的。
要反复地和语言接触:我们的内心和词语谈话之后怎样?谈他的诗是一大堆生活压榨出的词语,要达到灵魂和肉体分裂的状态。要有对激情的领悟。斗争状态非常重要:因为面对语言而更加坚定了信念。普赛尔:我再不允许我的感觉摇摆不定了。
丁鸣、索瓦先走。酒店里不断有女孩来卖唱。一女孩才十四、五岁,硬求我点,给她两元让她走。对面一更小的在唱国歌,单调的童声,让人心堵。见我看她,也跑过来。讲才11岁,读初一了,晚上要唱到2:00。给她一元。陶春又叫住两个年龄大些的,让她们唱她们喜欢的。唱《流浪的人思念妈妈》。
0:00归,3:00才睡。陶春拿过我的日记就看。很不适应。

5.遂宁蓬溪

99、10、25 周一 蓬溪

赶上9:20去遂宁的车,陶春买票21元,又买肠、面包、饼干、牛肉干。陶春本想同去,但单位忙。中午在遂宁换去南充的车。一路看到破旧的茶馆,人却济济一堂,热闹亲切,守着各自的破茶缸。
公路上见到一双层客车栽下公路,以后还是少坐汽车。中途在蓬溪下车,稚夫骑摩托车来接。单位(法院)和家属楼在一起,厕所脏极。稚夫让我给道辉电话,道辉只寒喧了几句,就和稚夫长谈。
稚夫接到电话,陶春的,讲他就在法院!原来单位没事,他就来了。同去三原家,三原拿出几十本笔记本,讲这还只是一部分!陶春大加赞赏。
去金爵大酒店开标房,吃饭,仍是火锅。三原的同学请客,讲只知三原是派出所所长,不知他还写诗。三原讲不抽烟的人不必敬烟,不看诗的人也不必送诗。
讲他的生活很难接受:“早晨醒来就要换自己,换成警察,到晚上才能换回来。但现实生活本身仍是神奇的、诗的,甚至高于诗的。儒家文化是把锁,至今还很难开。要打开自己。
“中国文化越读越灰心:女无子宫、无性器,你搞不进去。中国文化把你逼到无所谓的境地上,找不到挣扎的途径、方式。永远有无法改变的缺憾。中国近现代文化都是私生子,如王家新等,就没有文化逻辑。
“还有伊沙与他的诗,就是《世纪末的厕所和厕所里的鬼》。必须进行文化准备。真正的大家只可能在民间。现在有几个有文化准备的?文明面临异质的飞跃。我在逃避自己已经建构的文化宿命”。
陶春提到夸西莫多的话:“除了清醒的冷漠就没有别的拯救。”肯定三原对外部世界的抵抗力很强。认为三原的诗去掉了外部的修饰,每个图像都来自内心。有种水里能榨出水的感觉。
三原羡慕陶春现在的语言的感觉。谈起很多民刊有重量没份量,有些东西是一次性写作的。谈起“万里行”,认为当前诗坛比较浮躁,需要扎实的工作,不要轻率地下判断。
在座还有位邓老师,谈三原得益于静观:观物、观我、观心。从感悟的哲理的短诗,到转向观照日常;到把自己作为观照对象,平等地、非英雄主义地。现在追求的是空间拓展。
稚夫谈最高级的语言就是咆哮;谈性诗在海外也不能发的。陶春肯定稚夫汪洋姿肆的状态,讲哑默说稚夫一指禅直指中国文化的屁眼。
22:30散席,陶春还想喝,就进一小店。店老板长得特象俞心焦。稚夫说俞心焦在贵州被判了14年,听说是强奸罪。心凄,想一定要找到当年对他的访谈。
稚夫讲晚上有用乳房按摩的,问陶春按不按?陶春说就算了吧,稚夫,不要搞得太肉啦。

99、10、26周二 蓬溪

我的语言又上路了,一路在寻找打开。
中午三原朋友请客,吃龟、牛鞭等。陶春14:00走。和朱杰联系不上,考虑不去阆中了。稚夫安排到法院招待所住下。
“我日你妈!你们蓬溪法院收了我的钱、却害我,我日你妈!你站出来!……”一个瘦个光头在法院楼前昂脖大骂,头上有块碗大的凹疤。骂了一刻多钟,也没人管。间隙只有散步的公鸡的鸣叫。
一宿舍似已搬空,门大开着,却无人。一破桌上摊着几本80年代初的发霉的诗集,在晾。里屋极黑,好象只有一空床。一股异味。往外走时却听到一声叹气!原来床上竞有人!奔出屋外好远,那股异味才散。
问稚夫,讲那也是个诗人,在《星星》上发过的。文化馆的,长得也很好,当年和电台的姑娘谈恋爱。总认为自己是个诗人,失恋后就疯了。文化馆没钱治病,他父亲也死了,就再没人管。以前邻居还送他剩饭,现在也没了。估计活不过明年了。
稚夫的小孩刚上小学,脾气却很暴,和他妈妈对打。问稚夫有无暴力倾向,答有。讲他86年接触金斯堡后就彻底变了,被金斯堡害了。诗走向岐途,走向中国诗的边缘,结果不被接受,后来停笔8年。所以抓住金斯堡就抓住了他的根。
他一直在闯诗歌的禁区,开始是不自觉的,凭着生命的直觉,后来是有计划地搞,如性爱诗的操作,就是闯雷区。还要搞一大批非诗、怪诗。任何先锋诗在开始时都是被非议的,被认为是非诗。得到的只是谩骂,是不是个诗人都成问题。因为背负的是历史的包袱,所以付出的代价特沉重。
谈昌耀对语言的掌握是同时代诗人中最好的。人品亦高,永不低头。他的骨髓都深入了西北大地,所以声音才深沉有力,不用叫,轻轻一哼就有力。而叶舟其实是读不懂昌耀的,他的诗不是从心里流出来,只是引用地方术语,只是些拼凑,没有内容,会读的一看就是假的,不如去读方志、民俗史。诗是不能瞎喊、干叫的。
谈任洪渊《墨写的黄河》有野路子,打破界限,重经验。而伊沙总是重复自己。谈办刊应容纳反对意见,否则就成了同性恋。
中午在稚夫家吃饭,给绵阳范倍、凉山发星、长沙海上电话。见诗疯子出来了,确实眉目清秀,只是头发、胡子老长,只穿着条短裤呆坐着。见我看他,就直直地和我对视。
去清朝的塔下喝茶,合影。去四川第二大人工湖,好美!没来这儿真是白到蓬溪。稚夫任会长的冬泳协会的会员就在这儿游泳。岸上的会员们说笑着,听不懂。稚夫讲他们说的就是伊沙的诗。
晚去吃胖头鱼、野生菌。三原23:00才归,谈他是在激进状态下写作,要有全景式的感受,才进行极端的叙述。谈当前诗歌写作的重复:一是诗歌理念的,二是表达方式的、语感的。
他自己也有诗学体系的建立问题,遇到了文化上的麻烦,现在也没弄明确。汉诗几十年来很混乱,骨子里是传统的,静不下来,都在东看西看:你写什么、他写什么。拉帮派、搞运动,炒作无意义的争论。没有修养,没有责任,都是功利主义的,是没有信心、没有信仰的表现。
谈要有对存在的神秘性的强烈感受,我写到灰尘,就不是一般的灰尘。谈人和自然的分裂:人在大自然中是别扭的,不如鸟在树枝上那样和谐。
下半夜才睡。关灯后听到持续不停的脚步声。想起窗户没关,想起诗疯子直直的眼神,好恐怖。

6、绵阳

99、10、28 周四 绵阳

7:00坐上蓬溪至绵阳的车,13:00才到。去雨田家吃午饭。雨田给范倍电话。又约电视报、科技报记者来采访我。范倍14:30来,很年轻,说话柔声细气,穿着干净,象个女孩。而雨田留着大胡子,说话大大咧咧的。
打的去李杜祠,合影,和记者聊。雨田请大家到餐馆喝啤酒。去他工作的《剑南文学》,给芝电,要我常打电话。给合肥乔延凤电,不在。给苏州长岛电。
和范倍去绵阳师专教工宿舍住下,范倍教的是数学。谈自然科学可以由前面推导,可以取消社会、感情、生活,如搞原子弹的人可以很热爱人生。而人文科学若这样就失去了意义,它的难度大得多,更深奥。
“贝克特对人类绝望,但对具体的人却热爱;我对诗坛绝望,但对具体的诗人、诗又有了信心,毕竟研究一首诗比解一道题更有难度。从诗歌共同体来说,应当提供新鲜的东西,如肖开愚,胆子最大,题材虽平庸、琐碎;杨炼,疯活、辉煌的废话;蒋浩,象是肖、杨两人的混合体……”
看《日瓦戈》VCD,感受当时的俄罗斯,问范倍对我们的时代的看法,倍说是等待的时代。“然而,时代可能都差不多,只是这个时代的可能性更多,因而更让人无所适从,这也不对,那也有问题。”

7、德阳

99、10、30 周六

下雨,去雨田处,正给鸽子打扫,去他的办公室。给森子电,讲看了我的诗,很遗憾没深谈。雨田把程永红叫来,去喝酒。程永红打的送我到师专,却发现钥匙锁在了屋里,去范倍屋,总算告辞。永红送我到车站。
17:00到德阳,刘泽球让我坐三轮到影都,张炳也在。叫来曾令勇,去吃大盘鸭。令勇的诗很硬。累,晚上宿泽球处,冲了澡。
曾令勇认可我的《小菜蓝》、《爱人的哀歌》等。刘泽球谈我的语言很硬,动作感强,如肉体的崩溃,有分裂感。讲《存在》从94年开始办。
谈中国诗歌已回到它的本来面目:民间属性……谈他的语言方式在寻求变化,很苦恼,有时没了勇气,对语言也产生了怀疑。谈哑石对成都的意义,是地理学上的。讲他现在在寻找真神,维吉尔,寻找语言的狂欢,有强烈的膜拜欲望。
讲梦见自己诵念神的诗篇:完美的,向世界发言的。梦见另一种语言、文字:通往天国之路。
谈诗的每一笔都与生命相通,每个诗人背上都应放条鞭子。葛利叶关心的是事物的差异性,而曾令勇注重诗中祈祷的成份。四川的文本比北京的活泼得多,北京是官方的,易发表。谈诗人对文字的自恋。对自己文字的地位的态度,对自身创造的文字的态度。人的肉体已与机器同构了,而神具有非常现实的含义。在生活中人与神相遇,真正回到人就是回到神。完美的道德是我们身上最厚重的尘埃,只有通过诗才能回到真人。在思考停止了之后的思考,如梦等。文字的无力:在光、风……等面前显得多么尴尬。
讲孙文虽在修炼,但还混乱。真正催醒人的是怀疑与恐惧,最后才是敬畏。文字的意淫:诗已到了极端的边缘,应将诗中的助词全部删掉。《诗镜》里面的吹捧文章过于自恋,犹如自己给自己颁诺贝尔奖。谈陶春会了不起,有非常大的意念;对伪高雅诗篇的愤怒;渴慕战士情结、革命者,还有反抗;中国诗人缺乏的置身其中的命运感。
曾令勇讲90年春读了里尔克,就把自己的诗全烧了。可以不写了。94年才感到必须写,不写就活不下去,情感要求渲泄。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穷尽所有人。因此写作是必要的。但写过后又羞于去看,去改。写作不太自觉,想的多,写的少,语言还不到位。95年读了关于霍金的书。自己少女时代就喜欢星空,喜欢《地理知识》。有些人将爱与死的主题写得太好了。自己后来才有勇气写。很多诗友都因青春一去而不写了。现在她的语言较粗糙,节奏有点儿慢,内部空,较狭窄。这可能跟性格、性别有关系。女性的空间感较差。语言风格想硬朗一些,像狄金森,但她本质上是抒情的。
讲一写作就会遇到语言问题,应回到语言的源头。一些平常的语言也很令人激动,就在脑海里复苏了。讲霍金的书打开了自己的童年。宇宙和人的关系太微妙了,让人着迷。看到的光是几亿年前的,经过了多少的路程。眼光和星光的相遇是很奇妙的。人的生命多脆弱,而生活的见证又使物体有意义。微机(电脑)要先定义,定义了才能显示。定义是限制,但定义是必要的。上帝当初进行定义是神圣的。
讲诗意的生活很重要,要生活在诗中。(陈蔚插话:要穷尽生命、生活的可能。)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让自己活着,就为了这一点,也要好好活着。讲她的外号叫:“原始人”。(泽球插话:令勇借此来揭示本质。)但有的诗结构较差,驾驭不了。诗和哲学相通的地方在于寻找意义。比如把风收在绳结里,然后解开给出海的渔民……
生活若无支撑就不可忍受。没有爱对别人就是亵渎:爱是广大的基础。人就像宇宙中的孤儿,但有些东西将他们联系起来,如爱的桥、诗的桥。源头都是相通的,语言也是交流的桥。骨子里的抒情不见得在文字表面上。生活变幻无常,很抽象的。日常生活只是生活的一面。谈不喜欢粗糙,但粗犷是另一回事。(陈建插话:令勇的智慧有宽度、力度和光泽,不同于任何一个女诗人。)诗不仅仅是写出的那几行。诗是一种境界,一种精神状态,一种生活深层的东西,一种动力。
技巧需要刻苦地训练。我们都太粗糙了。诗就是应当精致,要做出色。用“……”是我们自己缺点的表现:不能确定下来,找不到不可替代的词。其实每个词都有自己的左邻右舍,只有这样词才是活的,这样诗才是有机体。(陈建:写诗时很易丧失判断力。)
工具不能太简陋。诗能穷尽生活的可能性。生命太有限,肉身只是时间的片断。因为渴望永恒,所以才有艺术。
“葡萄要变成酒嘛。拥有了强的内在力量才能破壳。爱也要有力。我喜欢不确定性,不确定性就包含有可能性。巴赫的《小步舞曲》因为半音多,所以有梦幻感,不确定性是梦幻的根源。我爱唱的歌都是半音多,俄国歌曲,小夜曲。正统音乐半音少,燕(宴)乐半音多。我们活几十年太少了……
“肖开愚起码在语言上很好,观念也前卫。很勤奋,读书都做笔记,通宵达旦。象匠人一样工作。纯粹,不受干扰。但从生活上评价不好,不负责任。”
谈我的《腐烂》不好写。《哀歌》比她的诗好。短诗较粗糙。碎,像万花筒。现实感多、充分。要向高度不断地接近:这也是创造的乐趣。非洲的面具太悲悯了,震憾人。刘泽球谈他和陶春经常互相砍对方的诗。而《终点》独立性就差了。还没抛弃用滥的词,《诗境》也太杂。(陈建:70年代写的好的人太多了。)第三代已停步了,才思枯竭。功成名就的状态,不能运动了。70年代诗人更独立。讲他现在过着中国最堕落的生活:机关生活。谈要做信仰者、殉葬者。

10.31.周日 德阳

上午看石刻。合影两张。
晚上和令勇谈至21:30,很好,陈建来,已累。23:00散。

8、成都

11.1 周一 成都

早餐吃米线,太辣,结果拉肚子。给陈子弘电。
给张卫东电,让我去杉板桥,坐33路转2路。去图书馆。15:00,累极,趴桌子,醒来咳嗽。卫东给我拿感冒药,量体温37.5。
晚卫东开房间。看《成都诗选》,里面有许多第三代的诗。给芝电,已睡。讲青岛作协的“50丛书”首发式已举行。

11.2 周二 成都

大腿发炎,回青后要投入创作、锻炼。在成都还要休息。中午去胡马处吃饭。给哑石电,讲孙文也在他那儿。看余秋雨的《山居笔记》。攀登人类的高峰多难!自己真有点累了。
子弘讲他译过尼加拉瓜诗人卡德莱尔神父的诗。讲董继平最近出版了《秋天奏鸣曲:特拉克尔诗选》。谈诗的炼金术。卫东谈诗不能离民族、民众太远。谈梁晓明94年前很有灵气,有批判性。讲现实是背离不了的。胡马讲他最敬佩昌耀,谈李亚伟的现实感很好。为伟大的作品准备。王小妮比翟永明好。伟大的诗人需要勇气。
胡马值班,给我打来水,让我睡他床上。改完刘春拟的《翟永明书面访谈》。22:00,无睡意。感冒、咳嗽好些。静等明天的到来。
23:10,看了会儿《张大民的故事》、《牵手》,没有写作欲望。什么也没有,只等着时光流逝。

11.3 周三 成都

我的身体已成为我的行李。
昨晚胡马和同事挤一个床,他的床让给我睡。今天早上请我吃加肉拉面。路上看见美术馆前迎澳门展览开幕。
10:40,到财大,给哑石家打电话,竟花了1.2元。知他原来住在青白江。找到他的宿舍,孙文妻子在。
哑石下课归,一手粉笔沫。孙文归,很和气。并无一见面就大谈孽缘的感觉。龙炳、中举、柯领来,大谈教改。王中举谈刘亚丽的爱情诗比伊蕾的还要开放。柯领讲在单位里锐气整垮了。表情都不丰实了。脱离单位才能有野气、蛮力。柯领讲一堆堆肉在大地上行走,这要怪教育。要靠美来统领、改造。几千年来对人性的破坏已到了极点。孙文谈去年《诗境》18位同仁的聚会,当时太激动了。讲现在很多人都存在精神上的胡乱性交问题。
柯领谈理想主义,大讲必须愤怒,必须绝对。21世纪中国将腾飞,将产生大思想家。孙文讲龙炳是从现实出发,打通了通向生活的隐秘的路。心灵的路。谈史怀德的“敬畏生命”。面对废墟式的社会,不要奢求。先从你个人开始进入。只能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晚龙炳要去验酒,同去白夜酒吧。
见石光华,很健谈。何小竹,很娴静的小生。杨黎,一堆肉伏在桌上,开过夜总会;来一女,坐他旁边。
路上就想翟永明竟快五十了,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半老徐娘。翟来,以为她不是,顶多三十几岁吧,但看她的牙,确信了。喜欢男人给她点烟,只是声音苍老了。和她握手,软的。
龙炳谈诗是无处不在的,不写也在。艺术上还需努力。艺术上以前不清醒。处理不当就对传递造成障碍。诗在监督我们。杨黎谈宇宙是有边际的,就是文学的边际。布罗茨基:“文学就是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
石光华讲他89年以后不发诗,确实写的不好,不能再那样写了,不是他内心喜欢的诗,没办法再写。不是他的东西,没有当下性。97年开始变。宋玮的诗才高;人是好汉,诗是天才。写好诗的人,给人的感觉必然是舒服的。诗是把人变好的东西。王家新越写越差,把人都写差了。还在写那样的诗!小儿科,太容易了。不会老老实实说一句话,写一句诗。背离最原始的、最基本的。奥登:“你热爱语言,会成为诗人。你热爱表达,去当散文家。”语言是绝对。要把语言看成世界,看成自然。语言若剃干净,就消失了。(哑石:“就成符号了。”)
我最喜欢的是《诗经》,最高的境界,是源头。语言的原生性。现在写诗太困难了。稍不留神就写到文化上了。诗的方向错了,就把人搞差了。周伦佑只有《带猫头鹰的女人》一首诗。“成全性命,心心相映”,是宋玮送给石光华的。
哑石讲第三代诗人你别听他们说什么,只看他们的作品就行了。因为每个人都太聪明了。孙文讲西渡说哑石的《青城诗章》终于使汉语诗歌能够和大自然对话了。翟永明讲伊沙他们写的诗也太那个了。
孙文讲哑石希望同微小的事物建立起联系,能有更多的通道,讲马永波已不纯净,用诗歌作工具。诗已不自然而然,是非诗的。诗人应起到思想家所起不到的作用。我国的诗歌知识分子已经失去了判断,只是一种算计,是精明的小人。如欧阳江河,对诗已造成了污染,只是语言的魔术,不是真实的。(石光华讲诗应是减法,而欧阳江河却只是在做加法。)(王敏讲欧阳江河的诗是伪比喻、伪抒情。)
孙文讲毛泽东在最无暇研究语言的时候创出了最独特的语言。那些打着“民间”旗号的人无聊,甚至无耻。莫洛亚曾说:“50年内无真历史。”
孙文讲94年在厦门聚会,后到上海与吕叶又谈了一星期,谈《锋刃》的筹备,嗓子都哑了。要把好诗的文本保留下来。和吕叶达成了共识:只有在交流时你才知道你自己。哑石能承担别的写作者所不能承担的东西。
讲毛志成斥责朱文的问卷是泡沫的喧嚣,是知识分子心灵的淹没。谈对文革这段文化上的记忆,诗人们至今还没有承担。
讲要跟形式保持距离,要清醒,反省,不能盲从。要谛听,有修炼。现在人们不是在分清是非,而是在制造是非,是喧嚣。
谈“诗歌万里行”是生命内在的,价值很高;对整个时代、生命的地平线有个真实的打量。要获得判断力,要用未来的眼光来打量,对现场要看得很清晰。任何喧嚣的东西,都不能穿透时代,没有一个能留下来。不要跟着现象跑来跑去,现在很多人还听不到诗的使命。诗坛上聪明人太多了。应该读弗尔的《狱中书简》。廖亦武读后流泪了,认为确实应回到纯朴。这不仅是由于时代普遍存在的机会主义,也因为现在人们的内心太杂乱,不能静下心来谛听。哑石的诗是对时代的打量。在他的诗里人能呼吸得畅快,能给人注入活力,充满新鲜。精英是很容易遮蔽老百姓的。
讲汉语诗学首先要清理现场,然后才能进行建设。理论必须超前,与未来的诗歌创作同谋、交融。钟鸣的《旁观者》还是值得看的,不是那种快餐文化。中华民族的不独立,以至于欧阳江河的一个小聪明就把大家的思想搞乱了。鲁迅的批判是深刻的,只有一个麻木的民族才能有这些毛病。诗歌创作要带来能够让大家沉思的东西,要重新打量一切。只有修炼到沉静,才能够分辨。要对内心清理。要发现汉语,就要入静,这样才能有智慧。要把尊重生命放在创作的第一位。
感到巨大的幸福!是对诗的爱情。真恨听不懂四川话,酒巴里的现代派音乐也太响。但石光华的谈话还是如醍壶灌顶。只是太短暂了!王敏付350元,讲明天于坚、韩东、伊沙来,让我明天跟他联系。
走到车站,打的归。聊至1:00。
哑石讲石光华面相如马永波。哑石称杨黎的《三张纸牌》,《冷风暴》是新打的家俱。是应承认的。

11.4 周四 成都

孙文问我的诗观。我讲对诗的要求应是苛刻的,必须具备不可偏废的两面:一、理想,二、艺术性(即:工具、炸药)。
17:00,去美国领事馆旁的白领馆。吃火锅喝全兴。
坐伊沙旁。见韩东,精瘦干净。翟永明穿着短裙。马松也干净,力倡喝酒。吉木狼格有些松垮。
去“白夜”,坐王敏的车。韩东讲杨克没写出一首好诗,编书也无立场,尽是小算计。又讲谢有顺是从问题入手,而不是先入体系。但判断力差一些。翟永明反驳伊沙说她后来写的诗象男人。
给芝电,讲单位发东西,她拿了两趟。问我何时归。
杨黎叫于坚出去按摩。大家笑谈翟永明有单身女人的卧室。王敏带一女生来,杨黎就要和她谈爱情诗。
伊沙讲我对他的访谈录已交给徐江办的《葵》。韩东提议禁谈王家新,否则罚酒一杯。看初夏于坚、韩东、伊沙、朱文来成都的赤膊照片。
伊沙讲于坚是诗人老化的表现。诗人只有走向书斋才能长久?讲朱文说于坚以前是透明的,后来却泥沙俱下。讲孙文波是可以没有的,王家新很勤奋。写诗更小心、合适,反而不杰出了。
于坚讲为什么不刻意为之?不要守株待兔。
韩东讲小海只是在对青春作交待,鲁羊则天天写。
翟永明讲韩东90年代的诗更好。
23:00,散。和彦龙打的回财大。哑石还没睡。讲《节日书》不错。讲臧棣编的《98年最佳诗选》故意选伊沙可笑的诗。

11.5 周五 成都

上午到杨远宏家,都很兴奋,吃午饭。给翟永明、唐丹鸿、钟鸣、廖亦武打电话,廖讲现在哪还有诗意?给刘泽球、钟鸣、袁斌传呼,袁讲陶春已给他写了评论。
杨宏远讲四川是80年代诗歌的发源地。82年在成都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诗。这是中国第一批现代诗歌,如赵野81—82年的《第三代诗人》。而“四川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在四川省有一万多人,成都就有两千多人。讲85年的《现代诗内部交流资料》,和85年7月由廖亦武策划的《中国当代实验诗歌》对现代诗歌的发展有重大贡献。一是与西方相呼应,形成了严格的、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诗歌,有理论上的觉醒。二是受庞德的影响,不再从形象上、而是从意象上出发,形成意象大爆炸。(周伦佑:创造一个意象,就等于创造一个太阳。)三是已出现了后现代主义意识和创作的流派,如“非非”、“莽汉”。现在的伊沙=2个男人(非非+莽汉)+1个女人(他们)。
谈宗教感与宗教是有区别的。大诗人是人类精神的普遍幻象、象征。臧棣讲“边缘离天使太近,离历史太远”。其实是离魔鬼太近。王家新问:“真有民间写作吗?”问得对。民间不是先验优越的。诗歌界比其他理论界浅薄的多。“我甚至听到了法西斯的叫嚣,其实民间和专制是势不两立的,真正的诗人从来都是个体化的。”90年代诗歌的负面体现是琐碎化和平庸化。
讲诗歌在90年代变化很大,丧失了很多,对中国作家、诗人缺乏人类感失望。只是无根的孤悬性的写作,无法与俄罗斯的白银时代相比。讲调整创作心态就是没有创作心态。西方文学都是灵与肉的搏斗,而我们是无头的苍蝇。当下提倡知识分子写作是有意识的,当然不是被误解的知识分子写作,不是知识者,而是十二月党人的。知识分子应有人格、品格、精神、怀疑和批判的精神,如左拉的辩护。(陈蔚:知识分子写作的倡导者的写作让人误解了知识分子的写作。)知识分子应是民族的脊梁,诗歌界的知识分子寥若晨星。
讲90年代诗歌的叙述是图像性的不谋而合。诗史上本来应有叙事诗。程光炜的评价不恰当,是先入为主的先验论。讲钟鸣的创作无方向。只有有方向,才能有效,才有精神指向。“钟鸣的诗是生僻词典,这类诗有何必要存在?欧阳江河的诗最难懂,但他的诗不是乱写,能做出解释,我让他一句句讲过。欧阳的诗可代表我们民族能达到的最高智慧。”讲“信息+思想=与史有关的重要理论。‘新死亡’是莫名其妙的命名,其理论是混乱的,是梦话、疯话。‘旧死亡’是什么?其实搞的只是语言实验。”
和孙文聊至23:30。对廖亦武,钟鸣是肯定的。讲杨远宏有时跟现象太紧,变化太多。

11.6 周六 成都

孙文拿来《漂泊》、《知识分子》一、二。和孙文夫妇吃素餐。给刘涛电,让我打的过去。
刘涛讲正办《幸福剧团》。她和兰马复婚后又离了。她90年信教,教友的孩子就住她家。她和兰马一直没要孩子。两个诗人在一起是灾难。
两个家长来送孩子,都写诗。其中一个叫王莉,检察院的。要请我吃饭。讲诗是排泄痛苦的。刘涛问那诗是痰盂了?
王莉讲要去洗头,刘涛送她出去。回来讲王是见一个爱一个。建议我去找男诗人。以前她家是搞艺术的窝,简直是男盗女娼。
16:40,到唐丹鸿处。正拍摄、剪辑西藏的片子,一屋西藏的书。三条狗在房间里奔来奔去。床也在办公室里。
和唐谈,有点累。至21:00,要照片,见藏人天葬的照片,问她天葬的现场怎样,讲有点臭,或腥。讲进藏最好是走青藏线。川藏线太慢,要十多天。她91年就去过了。和维色是好友。

11.7 周日 成都

9:00起,给钟鸣电,约12:00见。看他的诗,还是有创造力的。和孙文谈刘涛,讲她曾到兰州传教。
去《工人日报》社宿舍。钟鸣一屋子古董,原来这也能挣钱,比写书挣得多。钟鸣请客,喝深圳的青岛啤酒,84元。
梦见哥,讲也要跟我进京。问他干什么,他讲最近也常写诗,也要诗歌万里行。晚失眠,看廖亦武的《漂泊》,文坛的残酷。
孙文两口子还有情趣,晚上双双去散步。

11.8 周一 成都

给周伦佑传呼,欠费停机。给翟永明电,约明天13:30见。
18:00哑石来,肯定《节日书》是长诗少数优秀者中的优秀者。感到幸福。哑石批作业,一点多了才睡。
哑石谈自己在90年被迫思考,感到对自己的心应有所交待。只读《资本论》。这决定了他。对其他的则无兴趣了。读了《象罔》的柏桦专辑两周后,顿悟:摸到诗了!讲当时第三代诗人还很活跃。其实写作与诗歌活动在本质上是无关的。91年还受到孙文《沉寂下来》一文的影响。97年有了很大的不同,不